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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故地重游心尤颤 往事如魇难飞散 杨 ...

  •   杨肆瞥了一眼桌上的竹棒,问道:“向帮主何出此言?”

      向之南静默一瞬,微微一笑,摸着胡须:“不过是杞人忧天,有感而发罢了。”

      杨肆还要再问,长孙棠却捏了捏她的手。

      夜已经深了,岳谨身子疲惫,便要告辞,杨肆和长孙棠也相继离去。

      回了房间,躺在床上,良久不语,直到迷迷糊糊快睡着,两人才发现她们都忘了脱衣服。

      杨肆笑了一声,又将房间的灯点了起来,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向帮主怪怪的?”

      长孙棠叹道:“我看向帮主来这里,不是来找那白面人的,而是来找你三叔的。”

      杨肆摇头:“我看不止,那碧绿竹棒不是丐帮帮主的身份凭证吗?以前见他,他总是棒不离身,谁知道今天一见,却放在了桌上,我三叔又是个直来直往的人,脸上根本藏不住事,向帮主定然有事相求,还是一件堪比帮主之位大事呢。”

      长孙棠欲言又止,杨肆忽然想起:“诶,我白天就想问问我三叔呢,你怎么不让我问?”

      长孙棠道:“丐帮乃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帮派,帮主之位定然是重中之重的,你这样揣测,要他们告诉你不告诉?你这样将话说得明白,岂不是叫你三叔和向帮主难做?”

      杨肆长于深山,心机不深,对这种名门正派的表面功夫最吃不住,被长孙棠这样点明,她这才觉得自己确实不应该明说。

      杨肆叹了口气,靠在她肩头,拨弄着她的长发:“那你说怎么办?万一向叔叔有难,我们……”

      长孙棠斩钉截铁地说道:“向帮主有难,如果有能用到我们地方,那我们自然是倾力相助,可他如果不说,那就是不希望我们插手,既然如此,我们还是不要……”

      杨肆猛然坐直身子,不懂长孙棠怎么能如此置身事外,连忙说道:“我们可不能不管,虽然……虽然我们跟向叔叔非亲非故,可他帮过我,也救过你,你怎么……”

      长孙棠明白她话里意思,谴责自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也不恼,只是笑道:“你先听我说完,我又没说咱们什么都不做,只是万一向帮主有个什么计划,那我们贸然前去,岂不是给人家添乱,谨慎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杨肆哼了一声,又靠到了她肩上:“那照你这样说,我们一不能明问,二不能主动出击,那要怎么办呢?唉,真是麻烦啊,为什么大家有什么事不能直来直往地说呢?我感觉还是跟疯剑待着一起有意思。”

      长孙棠笑道:“若这世上所有人都成了疯剑,那可要完蛋啦。”

      杨肆也笑了。

      长孙棠想了想,说道:“虎杖我已经修好了,我们明天就启程去少林寺,私下问一问向帮主,若他真的有什么难处,那我们就跟他一起上少林寺去找明空大师,明空大师德高望重,武艺高强,有什么事跟他商量,再好不过,若是……”

      杨肆眼珠一转,登时明白:笑道:“若是他真的有计划,也会坦诚告诉我们,因为我们就要去少林寺啦,不会给他添乱,对不对?”

      长孙棠点了点她眉心,笑道:“真聪明,不愧是天下第一。”

      杨肆哼唧道:“你还笑我,诶,我还没问你呢?外婆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啊?”

      长孙棠说道:“外婆慧眼如炬,咱们两个自然是瞒不住的了。”

      杨肆啊了一声,还有些失落:“我还以为我瞒得很好呢。”

      长孙棠本想说,杨肆的一双眼睛全部盯着自己身上,任谁来都能看出来,可转念一想,若是自己真的这样说,那杨肆以后当真收敛,自己心里又难受,便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外婆喜欢我吗?”

      “她夸你的点心好吃,酒也好喝,武功高强,脑子又灵活。”

      杨肆这才心满意足地吹了灯,两人躺在床上,房间一片黑暗,杨肆忽然开口,“那外婆是不是冲你生气了?”

      长孙棠一怔,摇了摇头,又想起她看不见,便说道:“没有。”

      杨肆笑了一下:“你知道吗?你说谎的时候,总喜欢不说话光摇头,所以你刚刚骗我了,是不是?”

      长孙棠下意识想摇头,又生生止住了,想开口,又反应过来,她这样久不说话,杨肆定然看出来了,只能无奈道:“是。”

      杨肆清楚缘由,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抱紧了长孙棠,缩进她怀中,声音闷闷地说道:“我会向外婆证明的,长孙棠,我……”

      长孙棠捏着耳朵将人从怀里拖出来,在她嘴角吻了吻:“我知道的,我都明白,睡吧。”

      “嗯。”杨肆闭上了眼睛,又咧嘴一笑:“我昨晚上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咱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然后你骑着高头大马来娶我了。”

      “那我把你娶回家了吗?”

      杨肆在她肩头蹭蹭,表示摇头,轻声说道:“好多人阻拦呢,说哎呀哎呀,你看哪个长孙家的小姐,真是不合礼数,哪有女人这样娶别人的?”

      长孙棠很是不屑:“哼,那你呢?”

      “我什么?”

      “我定然是不顾一切都要去娶你的,你跟我走了吗?”

      杨肆笑了:“我原本是打算跟你走的,可谁知道梦醒了,然后看见你睡在我旁边,这才想起来,咱们早就在少室山成过亲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定然是又想成亲了。”长孙棠轻轻拍着她肩头:“定然是你对少室山的婚礼不满意,所以想再办个婚礼,叫我今晚在梦里也想个好地方,来日我们再成一次亲。”

      “成亲哪有那么多次?”

      “有的,我说有就有。”

      两人絮絮叨叨,胡言乱语,净说些不着调的话,听得天边月忍不住落下,枕边星累得回房,只剩下三两只蝈蝈在外滋滋不停。

      第二天一早,两人向岳谨说明去意和缘由,先上少林,归还真经,将崖底那位姑娘送回她家里,再去药王谷将舅舅寻回。

      岳谨这才知道,原来当年明树竟然带走了真经,心中大感愧疚,若不是自己将孩子托付给他,他又何苦叛出少林?

      杨肆安慰道:“母亲放心,师父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不然不会只让我记着那幅画,他这样隐蔽的方式,也是希望我能平安无事,我也是误打误撞,这才发现那经书,现在我去将它还给明空大师,也算是替您和师父向少林做个交代。”

      岳谨点了点头,她日日吃斋,没有找到杨肆时,便常常揣测,自己的女儿会不会有一天暴尸荒野,现如今听杨肆说到那位可怜的姑娘,也能感同身受,又细细嘱咐了一番,这才放行。

      两人出门的动静足够大,向之南在客房便听见了,他还以为两人是要去找史应风,谁知道门一开,两个孩子在自己门口站着。

      向之南一愣:“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杨肆和长孙棠将向之南请进屋,坦诚相告,杨肆又诚心说道:“向帮主,若没有您当初给我指路,我是万万到不了青州,我若是迷失在路上,就更没有今天了,我叫您一声向叔叔,若您不嫌弃,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晚辈万死不辞。”

      向之南微微动容,长孙棠也抱拳说道:“向老帮主,当初在曲江,晚辈在高台之上命悬一线,是您仗义出手,还说,伸着脖子叫人砍的人,全部都是蠢货……”

      向之南拊掌大笑:“你想说是想说,我成了那坐以待毙,伸着脖子被人砍的蠢货?”

      长孙棠脸色微红:“晚辈不敢,只是……那白面人行踪不定,意味不明,既然是针对整个武林,那么每一个人就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前辈若要一个人扛着,实在是不妥。”

      向之南看了两人好久好久,沉吟片刻,欲言又止,又叹了一口气,还是笑道:“你们两个能关心我这个老叫花子,那我是死而无憾,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请二位小友务必保密,莫要引起武林恐慌。”

      两人当即发了个重誓。

      向之南叹道:“实不相瞒,那白面人的身份我虽然不知道,可我丐帮弟子万千,想要查着人际往来,最轻松不过,我隐约发现,那人手下的再来镖局似乎与朝廷的人有些来往。”

      两人大惊,如今朝廷式微,故而江湖草莽得以崛起,可自古侠以武犯禁,若是真遇上朝廷,那也算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向之南见两人面色凝重,便轻松地笑道:“你们俩也不要担心,我只是南下查探一番……”

      杨肆担心过头,哪还管得上什么门派道理,连忙问道:“您既然只是查探,又为什么要将绿玉竹棒交给我三叔?”

      向之南微微一愣,问道:“你三叔告诉你的?”

      杨肆:“帮主信物从不离手,您怎么会随意放在我三叔桌上?”

      向之南笑道:“你既然这样聪明,那你猜猜,我若是带着帮主信物去打探,万一大内高手抓住,那我丐帮一世英名岂不是完蛋了?”

      向之南说道:“正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个普通老乞丐被人抓住,顶多也就是被关到牢里,那监牢也是关不住我的,可若是丐帮帮主被抓进去,那整个丐帮怎么办?”

      他这样一问,两人都沉默不语。

      向之南又说:“我思来想去,便想着做个两手准备,你三叔威名在外,为人我也清楚,我便想将棒子先放在他这里,暂代帮主之位,行帮主之权,待我回来了,我还是帮主,我若是回不来,他也好拿着信物再找下一位帮主。”

      杨肆说道:“这可不是我泼您冷水,我看三叔可不像愿意接手的样子。”

      向之南叹道:“四季山庄其实也算是隐退江湖了,这样强人所难,我也算是豁出去我这张老脸,才求得你三叔松口,他说三日之后再给我答复,就算是他拒绝我,也是应当的。”

      杨肆微微一笑,心中微松,三叔既然答应思索三日,就定然会应下这事,不然以他的性子,就一口回绝了,只不过这倒是三叔和向之南的事,她还是不便插嘴。

      而且既然万连春答应此事,那么就算向之南陷于大内监牢,他也一定会率领丐帮,救他出来。

      向之南想不通此事,愁眉不展道:“你三叔暂且不论,你二人要北上少林,那再好不过,我正欲将此间境况告知少林寺明空大师,叫他坐镇中原,小心提防,只是我要南下,分身乏术,别人我又信不过,烦请二位替我跟明空大师捎一封信。”

      杨肆和长孙棠欣然答允,接了向之南的信,便上路了,只是身后还跟了一个疯剑。

      疯剑每天都要在杨肆面前念叨几句自己已经破解了那剑招,可也不等杨肆开口,自己便将自己辩倒了。

      三人乘船北上,出了浴州又转陆路,疯剑也乖乖地跟在后面,两人见她满面赤诚,形如稚子,不免心生怜惜,好生照顾,吃喝俱全地供着,每到一个城池,便寻名医治病,只不过每个大夫都只是捏着胡子摇头。

      疯剑日思夜想,天天比划,胃口大开,每顿饭都要吃上好几样菜,否则就要发怒,两人也不会在饭菜上克扣,便由着她去了。

      日子久了,疯剑也能认得长孙棠了,只是这钱包倒有些扛不住,还没到少林寺,盘缠就花了个一干二净。

      杨肆摸遍了全身,想着找个什么珍贵的东西典当了,却摸出来了上官灿送的觅剑令。

      觅剑山庄的生意遍布江湖,有了这觅剑令,盘缠自然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长孙棠见那觅剑令,便想起上官灿对杨肆的神态羞怯,殷勤备至,心中大感不平,

      杨肆慧眼如炬,发现长孙棠吃醋,自然乐见其成,欢欢喜喜地伏低做小,低声下气地哄着,这也算两人的情趣了。

      只不过疯剑瞧见了,却摇头晃脑地说道:“天下第一却要给她低头,真是丢人,丢人。”说罢吃了两口菜,又兀自琢磨剑招去了。

      三人走走停停,待到了少室山地界,温度渐渐升高。

      杨肆和长孙棠是生在南方,虽然杨肆自幼离乡,可她师父的藏身点也算南方,是以两人对着高温尚且能受。

      可疯剑出身朔北,受寒不受热,她又不知死活,顶着骄阳练剑,到了少室山脚,整个人竟热晕了过去。

      杨肆和长孙棠别无她法,只能将人背着上山。

      长孙棠原本说她来背,结果杨肆却笑道:“上一次你背着我上山,这一次总不能又让你背一个人上山,让明空大师见了,还道你天天就是背人上少室山求救。”

      三人入了少林寺,前来接待的正是明远。

      明远年纪轻轻,武功不低,性子钢直,却也心善,见两个少女背着一个女人,还道她们是来少林寺求医的,便连忙将三人迎到后院禅房。

      杨肆和长孙棠在少林寺成亲时,他恰巧不在,便认不出杨肆,可杨肆却见过他。

      杨肆问道:“明远师傅一多年,近来可好?”

      明远道:“小僧愚钝,施主是……”

      杨肆笑道:“那年青州大婚,长孙府上,师傅可曾记得一个偷酒吃的小乞丐。”

      明远细细回忆,这才回想起当年场景,此刻故人相逢,他自然大喜:“阿弥陀佛,原来是那位小施主。”

      杨肆又道:“这位便是那场婚礼的主角啦。”

      长孙棠行了个礼,明远自然晓得长孙府的噩耗,便也没有多说,几人短暂叙旧,杨肆便问起明空大师。

      明远说两人来得也巧,今天正好是明空方丈出关之日,再早来一天也是见不到的,他又给疯剑配了些解暑补气的药材,原本要带她们熟悉后山,可没想到两人全然不像初至,反倒像是回家一般。

      明远心中生疑,便连忙去请教明空大师了。

      说来也巧,明远安排的这件房子竟然就是两人当初成亲的那间,两人望着房里一成不变的装扮,心中百感交集。

      疯剑在床上酣睡,两人关上房门,走到院中,望着温暖的夕阳。

      长孙棠想起成亲那天,自己孤零零地醒来,绝望地满山寻着杨肆的踪迹,结果找到了后山那地方,更令人悲哀欲死,她现在回想起来,心口仍会发酸,不禁紧紧抓住了杨肆的手,不要她离开半步。

      杨肆明白她心中伤痛,也知道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错,轻叹一声,回握住了她。

      其实杨肆当时也没比长孙棠好到哪里去。

      杨肆自从青州婚房初见,便对长孙棠一见钟情,可那时她懵懂无知,对亲爱之事一窍不通,只觉得跟长孙棠分离片刻就心焦难捱,茶饭不思。

      被许开缘点明后,这才晓得自己是个什么境况,可一旦看清了自己的心,又妄自菲薄,郁郁寡欢,生怕被长孙棠厌恶。

      后来长孙棠遭人毒害,神情痴傻,她不离不弃地照看着,为了给她解毒,一条性命也豁出去了,正绝望时,长孙棠给她吃了个甜甜的果子,让她如上云端,喜不自胜。

      眼见云开雾散时,却又被河北四霸重创,好日子还没过几天,杨肆一条小命就挂在生死簿上了,惹她满心凄苦,一身遗憾,自觉天不怜我,无路可走。

      可长孙棠不顾一切,同她在少室山成了一场荒谬绝伦的婚礼。

      这场婚礼,让杨肆再也没什么遗憾,她只求能让长孙棠活下来,便想了那么个同归于尽的法子。

      杨肆望着山崖边上的飘来的白花,心中感慨万分,仰起头在长孙棠嘴角上吻了吻。

      长孙棠不愿多说,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低头回吻了过去。

      “阿弥陀佛!你……又是你!”

      一个僧人提着扫帚,瞪着长孙棠,满面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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