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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夜话白头许余生 满山寻经解残卷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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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高移,夜色渐深,杨肆跟疯剑争论了半天,还是没说过她,由着她疯二杨一地喊着。
杨肆躺在床上,仍旧愤愤不平:“你说她怎么能起那么难听的名字?天底下有哪家的爹娘会让孩子叫疯二?诶,姐姐,你说疯剑的本名叫做什么?”
长孙棠翻了个身子,枕着手臂:“这我也不知道,自她成名起,便只知道她叫个疯剑。”
杨肆点点头,月光翻过窗户,落在她挺翘的鼻尖上,更显她容颜俏丽,眼眸如星,瞧得长孙棠心尖直跳,忍不住收紧手臂,将人抱在怀里。
杨肆抵在她胸口,顽皮地晃来晃去:“姐姐~干嘛?”
长孙棠静默良久:“以后,我们领养一个孩子吧。”
杨肆先是一惊,随后落下眉眼,失落道:“你想要个孩子吗?可咱们两个在一起,是生不出孩子的。”
长孙棠点了点她额头:“不是我想要孩子,我只是想以后领养一个孩子,能热闹一些,你不喜欢吗?”
杨肆长吁一口气:“原来如此,你想领养孩子,那自然是可以的,你想养几个就养几个,这养小孩多好玩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哄着她上树下水,无所不能。”
长孙棠只觉好笑:“你养个孩子,就是来玩的吗?”
杨肆伸手比了比,说道:“哼,到时候我就负责跟她玩,你负责教她读书写字,我玩着玩着,她就从巴掌大长到这么高啦!”
杨肆拍了拍长孙棠的肩头,“等她长到像你这样大,唉,她心里就会有自己的注意了,到时候就不能跟她玩了,到时候我们就变成老婆婆啦。”
长孙棠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不过是头发白了点,身子矮了点,眼神和耳朵都不好使了。”
杨肆定定瞧着长孙棠,在心里想象着她白发苍苍,眉毛花白的样子,心中没来由一酸,竟然落下泪来,将头埋在她怀中,轻轻打了她两下:“都怪你,都怪你,说什么老婆婆,咱们都还年轻,干嘛说这些?”
长孙棠轻声哄着:“跟我白头偕老,不好吗?”
杨肆这样一想,又破涕为笑:“你这样说,那倒是极好的。”
两人抱在一起,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悄悄话,夜半时分,方才睡着。
第二天中午用完饭,明空大师便将丢失的经书名目还有明树生前常去的山名送了过来,还派遣十八罗汉协助两人。
十八罗汉虽然不知两人有何任务,但明空早已吩咐过,这两人的事情万分紧急,是关乎少林存亡的大事,也不可走漏风声,这十八人便尽心尽力,带着两人走遍了每一处山头。
明树教给杨肆画就藏在她脑海当中,想要在这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当中找到各种经书,只有杨肆能看出来,可要是天天躺在一山里,也不是个事。
于是十八罗汉分为两拨,一一队人找位置,长孙棠擅长丹青笔墨,她跟一队人先找位置,将石头的样式描绘下来。
杨肆领着第二队人,晚上拿着长孙棠画下来的图像解译,白天再去核对一边,待两人将所有的山头走完,再交换过来,由长孙棠来核对一遍,最后再将功法拿给十八罗汉研究,有什么不妥之处,再次返工。
这样工程说着简单,忙起来却却脚不沾地,累得人头晕眼花。
杨肆就不用说了,每天光用画和石头对着看,就险些要看花了眼,这些石头有的藏在明树画中,可有的就只是普通的石头,光是筛选就要费一番神,更不用提,旋转翻转,将内容记下,再思索其中合理性,个中功夫不比练武轻松。
长孙棠虽说出身名门,擅使丹青,可她自从大婚那天,离开青州之后,摸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剑,这画画跟练武是一样的,她现在全靠幼时的底子撑着。
第一天下笔的时候,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一个石头都没画不出来。
还是杨肆安慰她,说是不用画得多么好看,这要将那黑乎乎的石头原模原样地画下来就好。
头两天,两人都没什么进展,急得长眉罗汉都拿起了画笔,他是半道出家,虽然武功厉害,可也就简简单单认识几个字,更不要提画画了。
可长眉罗汉拿起画笔,不知轻重,只是随心画了几块黑炭似得石头,竟然被杨肆连连夸赞,大加赞赏。
长孙棠被人比下去,不由得脸上一红,更不愿意在杨肆面前丢人,便跟着长眉罗汉学了两天画画,最后也算是画出了叫杨肆满意的黑石头。
长孙棠看着那画,又看看杨肆的小脸,心中不知有什么松了松,下意识笑出了声,随后便有如神助,越画越好,无论是黑石头还是老山头,都越来越得心应手。
两人在这边描石,写经,累得死去活来,只剩下个疯剑,每天早上跟杨肆和长孙棠一同用过早饭,自己便找一处看得顺眼的地方练剑,琢磨着剑招。
杨肆起初还担心她胡乱跑,招惹了寺内僧人或者来上香的香客,可明空大师早有安排,疯剑深色异常,两人的任务又不能被人发现,便将她们和十八罗汉打包放在后山。
所幸自从两人在少林寺大闹一场后,明空大师便有意无意减少了来往的僧人贵客,后山本就荒凉,现在就更没什么人了。
疯剑不愁吃喝,天天练剑,闲暇之余,还能跟十八罗汉切磋一下功夫,当真是过的乐不思蜀。
如此这般过了小半个月,两人终于将少室山上每一处有这奇怪石顶的地方走完了,各种经书最初的版本已经问世。
十八罗汉皆惊,降龙和伏虎两位罗汉年纪最大,见识最广,对遗失的经书印象也最深刻,光是两人能认出来的便有《罗汉金刚拳》《金刚经》《伏魔棍法》《降妖杖法》还有不少佛门圣典。
随后几人便开始了修缮工作。
杨肆要将这些文字段落整理成功法,便一定要严谨,她也不敢嬉皮笑脸,登时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每一个字下笔之前,都要在自己身上实验一遍,这才敢写出去。
她这样又把十八罗汉吓了个半死,当年明树带走的,都是少林寺高深的功法,十八罗汉日夜推演,以内力游走全身,七天才能演练完一本,十八人心中都担忧,照杨肆这样演练,要演到猴年马月去,可没想到杨肆一个人三天便能演练完一本。
众人心中无不惊讶,惊她非凡的内力,过人的智力,傲人的定力。
起初杨肆想出这个办法,不过是无奈之举,觉得慢点就慢点,总不能出错,可她忘了《易筋经》乃是少林武功的根本。
杨肆的筋脉本就由《易筋经》重铸而来,她体内又有深厚的内力,这些内力如同厚实的泥胚,重铸的筋脉如同灵巧的双手,这些精妙繁杂的功法于她而言,就好像在心里捏泥人这样简答。
十八罗汉能做的工作就比较有限了,他们只能大致地过一遍脉络走向,从而确定功法顺序。
只因这些经书的内容虽然抄录完毕,可顺序却是凌乱的,只有通过少林内功的运功法则才能将其中顺序完整排好。
比如有一招拳法叫做‘普度众生’,上文是引气冲侠白,下文出现了两句,一句是渡力走少商,另一句是归通滑天府,这二者一上一下,定然要选择一个。
而长孙棠又卡在了这里,若按状元剑法来划分,状元剑法内力盈身周天,理应是上行,天府穴在上,长孙棠便要选第一个。
可少林内力刚猛十足,讲究有劲即发,所以照杨肆和十八罗汉来看,便是渡力走少商。
两家功法相冲,长孙棠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便也不添乱了。
长孙棠既然闲了下来,疯剑自然不能放过她,她记得杨一,也记得杨一身边的这个女人,一个人待得烦了,便开始找长孙棠练剑。
长孙棠没有杨肆能说会道,但武功高强,剑法精妙,若不是疯剑脑海中还纠结着杨肆留下的残招,定然就要跟长孙棠论个高下了。
日子久了,疯剑便管长孙棠叫做秦二,也说是要保护保护她,杨肆故意问她:“为什么不管她叫秦三?”
疯剑虽然头脑不清楚,可对于武学一事,论得格外清楚,她似乎知道,长孙棠的武功高于自己,可又不愿意屈居人下,便支支吾吾叫了个秦二。
长孙棠笑了笑,便由她去了。
前些日子,两人都忙,疯剑在山里野惯了,三天两头不回来,长孙棠照旧每晚烧好饭菜,吃不吃由她。
“秦二秦二!”这天下午,疯剑着长剑,大声叫嚷道:“快来跟我比剑,我今天就要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我的剑法。”
长孙棠微惊,平常疯剑总要先找杨肆比试,她不在才会来找自己,怎么今天竟然一反常态,如此嚣张,问道:“你怎么想起来跟比了?第一马上就回来了。”
疯剑鬼鬼祟祟,却难掩眉眼兴奋,压低了声音:“我实话告诉你,那破招之法我还没有想出来呢,嘿嘿……只是我最近颇有心得,跟你切磋一下。”
长孙棠自然答允,“好,那咱们是文斗还是武斗?”
文斗就是一人出招,另一人出破解之法,就如同杨肆和疯剑那天在船上一样,武斗就是两人拿起剑来,实打实地比一场,谁赢了就是赢了。
疯剑第一次跟长孙棠比武时就是武斗,后面大抵也晓得自己难以取胜,便选了文斗。
这一次也不例外,疯剑双手握剑,横剑在胸,做了个架势,长孙棠挑挑眉,又是这一招,疯剑已经好几天没再纠结此招了,不禁抱起手臂,打算细细观看。
疯剑手臂微收,仰起身子,左步微旋,猛然劈出,凶猛的剑气竟然将院中一颗小松树拦腰斩断了。
长孙棠大惊,这些日子,三人朝夕相对,她对疯剑的功力心中有数,而这残招的威力她最清楚不过,若威力当真如此,那长孙棠的命早就留在曲江了。
所以疯剑真的给残招填了一招威力十足的后招。
疯剑大笑几声,手舞足蹈地喊叫起来:“我这招以攻待守当真是天下无敌!叫你无处可攻!无处可防!杨一想出的招式不过如此,若是我跟她用同样一招,我的威力既然大过了她,那自然我才是天下第一!”
长孙棠双眼一转,难不成疯剑误打误撞,当真将这残招谱写完了?还是要先想办法将这招的关要打听清楚。
长孙棠笑道:“若是你连我都打不过,那这一招也不过如此,更不用提天下第一了。”
疯剑神识不清,故而纠结于一个残招,在她心中,这残招千变万化,就成了登上第一宝座的绊脚石。
疯剑更不明白,这一招本没什么稀奇,若是后招被填出来,那跟别的剑招又有什么区别?而天下又怎么可能有一招战无不胜,毫无破绽的招式呢?
三岁小儿都清楚的事情,疯剑却转不过来这个弯。
长孙棠也不愿跟她纠结,只说要跟她武斗,两人拆了三四十招,疯剑败下阵来。
长孙棠笑道:“看来,这天下第一还不是你的呢。”
疯剑的目光从长孙棠挪到手中剑,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她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明明想出了天下第一的剑招,却赢不了别人,想着想着,额头又是一阵疼痛。
疯剑捂着额头,口里不清不楚地念叨着,长孙棠怕她旧病复发,连忙说道:“疯二,这一招我也是略有耳闻,你若是想凭借这个登上天下第一的宝座,可还要好好琢磨琢磨呢。”
疯剑望着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我要……我要琢磨什么?”
长孙棠老实巴交,不像杨肆一肚子坏水,便绞尽脑汁地思索,顺着杨肆的话说道:“自然……自然是要琢磨这剑招了,你今天既然败给了我,那定然说明……说明这残招之中大有文章,肯定……肯定是你没有能将这一招参透,故而败在了我手上。”
疯剑瞧着她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失魂落魄道:“哼……我……我自然是知道的,就算……就算这剑招精明绝伦,天下无双,待日子久了,我也定能想出破解的招式!”
长孙棠见她情绪稳定,连忙夸道:“正是这么个道理,虽然我今日侥幸得胜,可你想出的那剑招,当真是精妙绝伦,威力大增啊,晚辈有心学习,烦请疯二再演示演示。”
疯二摇摇头:“万一你心怀不轨,从旁偷师怎么办?这一招可废了……废了我不少功夫呢。”
长孙棠低声下气地求着:“好疯二,似这等高深莫测的剑招,小妹着实眼热,就算看了,没有您的指教,我又怎么可能偷师呢?您是武林宗师,给我这无名小辈见见世面吧。”
疯剑脸上一红,说道:“这怕是不妥吧,你有你的师父,我若是指点你的武功,那岂不是越俎代庖,不合规矩?”
长孙棠心道:“她说着不妥,却已经想到了给我指点功夫,看来我还要再夸一夸她。”笑道:“疯剑前辈此言差矣,晚辈的师父不过是自幼教些粗浅功夫,名气自然是比不上疯剑前辈这样的武林泰斗,您若是能指点两句,我师父高兴来不及,又怎么会怪您?”
长孙棠的武功都是家传,哪里来的什么师父,若说有师父,那也只有一个疯剑,硬生生地给她教了一套朗晴太极剑法。
疯剑给她夸得找不着北,一句武林泰斗将她捧上了天,欲笑不笑,装模作样地推脱着:“哼……这……这小小剑招,又有什么要紧,我就算是传你两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来来来!”
长孙棠背着手,笑眯眯道:“晚辈愚钝,烦请疯二前辈先演示一遍。”
疯剑得了夸赞,势必要将人教会才行,便放慢了动作,一步一步讲解要义。
长孙棠自觉聪慧,出入江湖以来,没见过上万招,却也见了八九千,疯剑这一招她左看右看,都只是普通又古怪的一招。
普通在剑法之中,横劈之招不在少数,照她来看,跟别的也没什么区别,古怪在疯剑的动作跟杨肆之前教过的好像没半点分别,却又怎么能发挥出不同的威力呢?
长孙棠左思右想,想不明白,便说道:“疯二前辈,晚辈愚钝,也不知领悟的对是不对,烦请您指点两句。”
疯剑得意地点点头:“你有这个觉悟,就已经胜过大多数人了,不妨事,我们习武之人最重信义,我今天说了要教会你,那无论你多么笨,我都不会弃你而去的,放心放心。”
长孙棠微微一笑,心想:“我若是漏洞百出,定然要你给我好好指点指点。”她打定主意要出些错误,可刚一抬手,疯剑的师长架子便端了起来,拿着剑鞘敲了敲她手臂:“这要再高一些,你没吃饭吗?”
长孙棠原以为她教个一两句便罢了,谁承想她竟教上了瘾,没错都要挑两处错误出来。
“若是这一剑让你这样刺出去,别说人啦,就是一条狗你都打不过。”
“哎呀哎呀,你师父教出你这么个笨徒弟,怕是要羞死人啦。”
长孙啸和秦凤一代宗师,于武学一事从不含糊,而长孙极和长孙桦身体孱弱,于武学一脉无大前途,所以对长孙梅和长孙棠倾尽全力,严厉教导。
而长孙棠自幼聪慧,天赋异禀,父母更是全力教导,只盼她日后大有作为,光耀门楣。
长孙棠一路走来,哪里叫人这样骂过,登时气得面红耳赤,可见疯剑神色认真,不像玩笑,却又不得不受着。
她心中原本是要给疯剑下套,却又不服,“自己若真被疯剑挑出这么多错,那还练什么武,回家睡觉算了。”
长孙棠这样想着,不禁使出浑身解数,要在疯剑面前挣个面子,可她忘了,疯剑现在哪里是个正常人,脑子里东一招,西一招,长孙棠就算把天下的武功使尽了,她也不会满意的。她越不满意,长孙棠就越要证明。
杨肆抄完了经书,一赶回来就见长孙棠在院中练剑,使得正是状元剑法。
状元剑法的内力问题,长孙棠还没有想明白,可不妨碍八十一招剑法浑然天成,翩翩美玉,在院中打出,当真是一副美景。
最后一招‘超古冠今’打完,院中玉兰摇摇晃晃,落下漫天淡粉,长孙棠手持长剑,立在当中,一派骄傲恣意,比那中了头名的状元有过而无不及。
杨肆瞧着,心中砰砰直跳,脸上泛起一阵绯红。
长孙棠轻轻喘着气,额上还伏着汗珠,杨肆正迎上去,定睛一看,长孙棠竟然朝着疯剑走去,脸上还带着笑容,说道:“疯剑前辈,我这套状元剑法怎么样?”
杨肆盯着两人,脚下一跺,将两棵青草踩了个粉碎,心中泛起酸来:“哼,这剑法你都还没给我看过,却先去给疯剑表演了,累成这样,还不知道她看不看得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