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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身世大白得遇亲 上山救人乱少林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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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棠气得满面通红,举剑要追,却见杨肆紧闭双眼,满脸痛苦,呼吸沉重。
她步伐一顿,又走回床边,抖着手搭上杨肆手腕。
杨肆心脉尽断,一分一毫的内力都输不进去了,长孙棠满脸血色褪尽:“不……不……杨肆……”
“……姐姐……”
杨肆痛苦地呻吟几声,咳出几口鲜血,满面凄然,如秋日落叶,飘飘欲碎。
那刘文所言不假,纵然是一个刚习武的小儿也知道心脉尽断,是活不过十天了。
长孙棠满心伤痛,将人抱在怀里:“你别说话,我给你疗伤,都是我的错。”
杨肆喘着气,拉着她的手:“这怎么是你的错……”
长孙棠悲痛难忍,又痛又怒,双眼通红:“我……我要给你报仇,杨肆……”
杨肆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若是以前的她,别人打她,她定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可现如今,她不忍心长孙棠从今往后就为给她报仇而活,她实在放心不下她,便说道:
“姐姐,这哪来的错呢?人家……人家大姐要杀我,我杀了她,现在你又要杀了他们,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长孙棠听着,忍不住落下泪来。
杨肆凄然一笑:“哭什么呢?我……早已没有什么遗憾啦,还有十日,这十日,想来是没什么人来打扰我们啦。”
想来她和长孙棠自从相遇,就被扯入了这些江湖纷争,竟然没有时间好好歇息一阵,真是遗憾极了。
听着她这将死之言,长孙棠只觉得心如死灰,满心潇然。
杨肆蜷着手,止不住往她怀里缩:“姐姐……我冷,你别走,陪着我好不好?”
“好,好……我陪着你,我哪儿都不去。”
长孙棠将人抱紧,满嘴苦涩,这天下还有什么神医能救救杨肆呢?
杨肆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喃喃道:“我……我还有几件未完成的事,你替我去做,好不好?”
长孙棠想说不好,却又不忍心辩她,只能止住了哭声。
杨肆笑了一下,“既然你不想,那我就先不说了。”
曲闻珊伤势不重,见两人如此凄惨,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刘正风叹道:“若是天下真有神仙佛祖,怎么叫人如此苦痛。”
长孙棠红着双眼,紧紧抱着杨肆,只想着若是杨肆死了,自己便找个地方偷偷了断。
她眼中死意正浓,曲闻珊看得明白,正不知如何相劝,听着刘正风的话,她灵机一动,“长孙姑娘,你若要救杨肆,不如带她去少林寺。”
长孙棠骤然望她:“什么?”
曲闻珊说道:“少林寺博大精深,明空大师又是天下内功第一人,什么内伤定然都能治好,我爹的一位师叔三十年前被人打断了心脉,就是从被少林寺的方丈大师治好的,反正……反正现下也没什么法子,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你带着杨肆上少林去吧。”
刘正风飞快转着脑筋,此刻有希望自然好过绝望,连忙说道:“是了是了,我当年在南山习武之时,也听闻少林有个什么经,乃是天下第一奇功,不仅是武林至宝,更是疗伤盛典,只是……方丈大师自然不会轻易借人的。”
杨肆悄悄地看了一眼两人,她心思敏感,如何看不出来她不过是欺骗长孙棠,给她找个活头罢了,却也没有点破。
长孙棠眼中放亮,凌乱地说道:“少林寺,是,少林寺,少林乃是天下第一宗门,源远流长,明空大师见多识广,乃是天下第一,我……我去求明空大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他定然愿意的,纵然他没有什么办法,我也要试一试。”
杨肆望着她,心道:“我的寿命不过十日,别说什么少林寺,就算是天涯海角,也就这十日了。”
长孙棠又对曲闻珊说道:“曲风曲掌门见多识广,武艺高强,劳烦曲姑娘回一趟曲江派,问一问曲掌门,这天下除了药王谷,还有哪里的高人……可以救杨肆。”
曲闻珊连连点头称是。
长孙棠心中有个盼头,当机立断,带着杨肆纵马踏出,连行三日,终于到了嵩山脚下。
少室山香火鼎旺,高耸入云,长孙棠扶着杨肆,心中疑惑,少林寺当真有救吗?
杨肆轻咳了两声,长孙棠不再犹豫,当即扶着人上山。
行至山腰,杨肆咳了两声,说道:“我走不动啦,你背我。”
长孙棠上前弯腰,将杨肆背在身后,杨肆想起了去年冬天时候,在北丰城,她背着长孙棠,她在她背上一晃一晃的,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杨肆问道:“长孙棠,你还记不记得,在北丰城,我背过你,当时你说什么都不愿意走,我只能背着。”
长孙棠低着头,没有说话,杨肆心中微微失落,只当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趴在她背上,轻声道:“姐姐,若是少林方丈不愿意见我们,你就带着我在嵩山附近游玩一圈,好不好?”
长孙棠说道:“等你治好了伤,你要去哪里我都陪你。”
杨肆轻叹一声,贴在她颈后:“我舍不得你,唉,定然是我前半生活得太没心没肺,现如今开了智,老天要我来还债了。你这人自幼就是好人,估计此生唯一一件坏事,也是被我拐带的,老天双眼灵通,肯定会对你好……咳咳。”
杨肆越说越没力气,趴在长孙棠背上睡着了。
长孙棠难忍心中酸痛,这三日,杨肆越来越虚弱,每每说到最后,便说什么让老天爷待她好一些。
长孙棠不信命,可她抓不住杨肆的命。
待杨肆醒来时,只见床头一鼎大大的香炉,床脚案几方正,上面挂着一个佛字,在烟雾中迷迷蒙蒙。
这些天杨肆经常昏睡,醒来时长孙棠总在她身边,现在骤然无人,她还有些不适应。
正愣神之际,长孙棠端着一碗药,将杨肆扶起,柔声说道:“你醒了,来先把药喝了。”
杨肆长叹一声,接过药碗,这三日喝过的药简直数不胜数,只是不喝长孙棠又要不开心了。
长孙棠说道:“现在我们在少林寺的客房中,方丈正在面见贵客,稍后就来见我们。”
杨肆却拉着长孙棠的衣角,“你的袖子上是什么,怎么……烧坏了?”
指尖一搓,白灰扑簌簌地往下落。
长孙棠毫不在意:“刚刚给你煎药的时候,不小心烧了一下,我人没事,只是衣服被烧了一点。”
杨肆从没见过长孙棠这般狼狈,这样不顾形象,她拉着她的手,倚在她怀里,仰头亲了亲她下巴:“姐姐,我不想你去煎药了,你看窗外,少室山多好看,你背着我上来时,我睡着了,我都不知道外面有什么景色呢,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长孙棠凝望着她,轻叹一声:“好。”
她扶着她走到外面,杨肆望着又咳了几声,却笑道:“说来奇怪,这嵩山我瞧着有些眼熟,好像长得跟我老家还有几分像呢。”
长孙棠强颜欢笑,杨肆又说道:“嗯,这样也好,我原本还说,要将你带回老家呢,这样四舍五入一番,也算是带你回去了。”
长孙棠:“等以后……”
杨肆望着远方,“哪有什么以后呢?当下不好吗?你陪着我,我陪着你,谁也不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
长孙棠听着她虚脱的声音就忍不住心酸,不禁落下泪来。
杨肆捧起她的脸,擦掉眼泪,柔声说道:“长孙棠,我从来都不曾后悔过,不后悔下山,不后悔去了青州城,不后悔遇见了你……”
杨肆心口发疼,忽地又想到当初湖边的戏言,叹道:“……当初,我说要你八抬大轿娶我,大抵是……我这愿望太过昂贵,老天不开心了。”
杨肆实在撑不住,一呼一吸都耗费了她极大力气,她又看不清长孙棠了。
长孙棠由她倚着,满心酸痛,“我现在就去找明空大师。”
杨肆摇摇头,“我想一直看着你,想跟你说些悄悄话……”
只听身后一个男子叫嚷道;“明空大师当真如此守口如瓶吗?!我姐姐只有这一个愿望,难道大师也不肯成全吗?”
明空大师身着袈裟,白眉垂眼,满面威严:“施主请回吧,出家人不打诳语,当年明树师兄的事,我全然不知,望施主见谅,我还有要紧事,就不多陪了。”
男子身着锦袍,四十上下,一双眼睛生得极为好看,此刻怒火翻涌,喝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明空大师难道要看着我姐姐饮恨西北吗?!别人的命是命,我姐姐的命就是不是命!今日若你不说,我就在这少室山住下了!倒要看看还有什么人要来!”
长孙棠心想,这便是明空大师的贵客了,这人撒泼,可不能耽误杨肆。
“明空大师!青州长孙府,长孙棠求大师救命!”
长孙棠拉着杨肆走去。
杨肆已经说不动话了,只能倚在长孙棠身上,明空大师见状,立刻伸手摸上杨肆的脉,不由得大奇。
“这孩子的内力……”
长孙棠凄然道:“方丈,此事说来话长,容我慢慢道出,只是她如今心脉尽断,求你大发慈悲,救她一命吧。”
杨肆点头:“见过……明……”
话音未落,人已经昏死过去,长孙棠一把将人抱起,明空大师心知事态紧急,连忙将人迎进禅房当中。
明空大师几十载的少林内力,比长孙棠强上数倍,况且他跟杨肆体内的少林内力同出一脉,是以疗起伤来,也是杨肆更容易接受的。
他令她端坐床上,先点她百会,心俞大穴,要她心脉中肆虐的少林真气安分下来。
明空大师心中暗惊,这孩子年纪轻轻,功力不小,显然是有一番奇遇,可是如今心脉尽断,整副身躯犹如秋风残叶,隆冬枝干。
怕是命不久矣了。
那男子看着杨肆苍白的小脸,忽然大怒:“她是谁?明空,我问你她是谁!”
长孙棠生怕他干扰明空大师,喝道:“你又是谁?她关你什么事?”
男子瞪着她,又看看明空,随后死死盯着杨肆。
过了小半时辰,明空大师收回手,长叹一声。
长孙棠扶住杨肆,还不开口,男子先说道:“明空,她怎么样?”
明空:“这孩子心脉尽断,回天乏术……”
长孙棠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杨肆悠悠转醒,见长孙棠在她面前,轻轻一笑,拉住了她的手:“姐姐……我好多啦,心口不是那么疼了,你别……别难过。”
长孙棠将人抱着,“好……好,我不难过,我不难过。”
那男子看着杨肆凄然的小脸,大吼一声:“明空!你存心的是不是,你要我姐姐不得好死是不是,我要你给她治病!若是治不好这孩子,你看我不踏平了你这少室山!”
明空大师纵然活佛在世,也忍不住被人如此欺辱,冷声说道:“岳谵!老衲尚有一口气在,你若是执意在少林寺撒野,别怪我不给四季山庄留情面!”
岳谵仰天大笑,眼角生泪:“明空,你仔细看看,你仔细看看她像谁,她像不像我?像不像我姐姐?她该不该是四季山庄的少主!”
长孙棠闻言一惊,他竟然是岳谵,岳谵的姐姐岳谨便是四季山庄的当家主母。
也是当年四季山庄兄弟争一女的女子,只是他说什么?杨肆像岳谨?
杨肆也回过神来,凝目望着:“你说万连春的那个四季山庄?”
岳谵心疼地看着杨肆,“孩子,我是你的亲舅舅啊!这天下哪里还有第二个四季山庄,你……你知不知你跟你母亲长得有多像?”
饶是杨肆强弩之末,也不由得撑起一口气:“你说……我的母亲?”
“是,你的母亲,我的亲姐姐。”岳谵动容道:“孩子,我是你的亲舅舅啊。”
长孙棠向他看去,眉眼间确实透着一股熟悉,再看杨肆,当真是像极了。
杨肆脸色一白,心头大恸,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长孙棠生怕杨肆受了刺激,连忙说道:“你胡说什么?若是杨肆当真跟岳谨一模一样,何以万连春认不出来,就你能认出来?”
万连春是四季山庄的小儿子,岳谨跟他大哥成亲二十载,当了他大嫂二十年,他之前在北丰城和花灯节都见过杨肆,怎么会认不出来。
岳谵说道:“哼,我是她亲舅舅,我自然认得出来,我告诉你,她刚出生的时候,还是我抱着的!这孩子左后腰上有一颗黑痣,右肩胛上有一道伤疤,那是她奶娃娃的时候,我抱着不稳,不小心在树上划的!”
杨肆跪在床边,胸口起伏不定,急促地喘气,殷切地望着长孙棠。
“有没有?姐姐,你告诉我……有没有?”
长孙棠在当初给杨肆疗伤的时候,就将人看了个遍,只能讷讷道:“有……确实有,你别激动。”
“就在这。”
长孙棠伸手揽住她腰肢,点在左侧,又在她肩头轻轻比划着:“你肩上也有一道这么长的淡淡的疤痕,你别激动。”
杨肆一张脸毫无血色,只是嘴唇发紫,岳谵一看就便知,她心脉出了问题。
岳谵心酸无比:“你……你这些年都是在哪里的,我要带你回四季山庄。”
杨肆捂着心口:“舅舅……我母亲……是什么样的呢?”
岳谵笑道:“你母亲,你母亲是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善人,她这一生只有你一个孩子,你跟她长得……太像了。”
她母亲岳谨出自江南,自幼没吃过什么苦,自从二十年前,她们母女分离后,岳谨便有了一块心病,整日眉头紧锁,愁容满面。
当初杨肆少年心气,她师父又将她养在山野当中,乍一看两人便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所以万连春此前没有认出来。
现如今杨肆病体孱弱,整个人泛着病气,再加之饱读诗书,年岁渐长,整个人那股文弱气质便显露出来。
杨肆看看他,再看看长孙棠,咧嘴一笑:“我有舅舅了,我有母亲了。”
岳谵说道:“你还有三叔,万连春你是知道的,你还有堂兄堂姐,他们就是万萍万白,你还有祖母。”
杨肆笑着笑着,眼眶一热,将头埋进长孙棠颈间,闷声哭泣。
她前半生虽有师父,也待她如亲子,可终究是男女有别,她小时候就常常看着村里别人的娘,忍不住想,若是自己也有娘就好了。
现在找到了娘,却没命去见她了。
岳谵见此,当即便说:“方丈,现如今我找到这孩子,我再没什么所求。只求你大发慈悲,救她一命。”
长孙棠忙说道:“我听朋友说,少林寺有一疗伤盛典……”
话音未落,岳谵大叫起来,目露喜色:“是极是极,少林寺的《易筋经》乃是天下第一经,我听说这里面分了内功篇和外功篇,其中内功篇又有疗伤篇,这其中就有专治内伤的法子。”
明空大师脸色一变,沉声道:“少林内经概不外传,恕贫僧无能为力。”
长孙棠心中一沉,想到杨肆师父的信,心道:“这《易筋经》是少林内经,杨肆师父定然涉及了少林秘辛,若是她师父当年真是自少林寺带出了拓本,那杨肆与少林可就结下了梁子,现如今杨肆性命全在明空大师一念之间,这事还是不说为妙。”
长孙棠为救杨肆性命,也管不得什么江湖道义了。
岳谵笑道:“明空大师此言差矣,内经不外传的道理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我这外甥女本就一身少林功夫,与少林同出一脉,日后伤好恢复,我只需叫她拜入少林门下,做个少林弟子,那么这经就不算外传啦。”
明空大师问道:“杨肆,我且问你,你老实答话,你这一身少林内力,是从何而来。”
杨肆垂着病体,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幼时习武之事尽数道出,直到她师父驾鹤西去。
杨肆早就不是当初浑浑噩噩,懵懂下山的人了,涉及那《易筋经》拓本时,心道:“若师父的拓本当真是什么不光彩的手段而来,师父的错,理应由自己这个做徒弟来承担,自己如今命不久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杨肆便老老实实地将师父临终嘱托一事说了,也坦白了自己身上并无拓本。
长孙棠见她老实交代,只觉得杨肆是一点活头都不给自己留了,一时间静默原地,心头更苦。
岳谵见明空大师由喜转悲,脸色沉重,心道不妙,故作轻松道:“好了,杨肆,你且休息一阵。”
他一心只要杨肆活命,生怕她断了自己唯一的生路,当即将明空拉出房间。
房中只剩下两人,香炉中的白烟袅袅,显得杨肆更弱不禁风。
长孙棠在杨肆身后凄然道:“你是当真……”
杨肆微微一笑:“我坦诚相告,有什么错吗?”
长孙棠:“没错。”
杨肆:“那么我做的就是一件对事,你又为什么这样……咳咳……唉声叹气。”
长孙棠默然。
杨肆笑道:“嗯……你不开心,可我却很开心,若你之前遇到这件事,定然是要将真相告诉明空大师,让人家主持公道,咳咳,可现在因为我,你不愿意了,若是换做别人,你也不会这样做,可见你在心底偏袒我啦。”
杨肆满面病容,一双眼睛仍旧明亮:“长孙棠,你这样待我独一无二,我是很开心的。”
长孙棠苦笑一声,幽幽地叹了口气,“杨肆……”
只听哐当一声,门被砸开,岳谵手执长剑,抵住门口,又对长孙棠扔去一把剑,喊道:
“你带着杨肆自窗后出去,一路向上,往山中走,那就是藏经阁!”
岳谵喘着粗气,破釜沉舟道:“藏经阁中定有真经,你二人拿到真经,顺势下山,不要回头,我来拖住明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