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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王村 五 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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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飞雁握住那截虎尾,神色淡淡地欣赏着,岑朔人形生的高大,虎尾竟也好不逊色,足足有将近四尺的长度。
手感是温热又柔韧的,人常说老虎屁股摸不得,今日竟能有幸欣赏千年大妖的虎尾,真是幸运。
她的目光顺着虎尾延伸的方向溯源回望,最终定格在岑朔心情颇好的脸上。
现在的她是笑着的,她的眼睛又大又明亮,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得意,却并不招人讨厌,反而觉得可爱极了。
岑朔忽然感觉池飞雁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但是她又说不出来奇怪在哪里。
“你......你要说什么?”
池飞雁下意识地摇头。
“没有要说的话。”
岑朔:
“没有要说的话,那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池飞雁抿了抿唇,声音淡淡道:
“其实是有的。”
“只是不知道当不当问。”
岑朔大手一挥:
“想问就问,本大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池飞雁轻轻颔首,唇瓣动了动,但是那问题却始终不曾从那形状优美的薄唇中吐出。
岑朔还在耐心地等待,老虎本就是自然中最顶级的猎食者,自然在等待这方面有着绝佳的耐心。
池飞雁有些难以启齿,视线不由得游离起来,她本想作罢,却不经意的与岑朔那带着自上而下的、包容目光对上。
不知为何,她竟然感到了些许被纵容的恣意。
她生来就是皇女,因为体弱,父王母后对她都相对纵容,可是父王是贤君、母亲更是贤后,生在皇室,一举一动关乎天家形象,在那作为二皇女而生活的前十年里,她一直都是在宫规里循规蹈矩的人。
人生的第二个十年,是拜在师傅名下,入了奎木观,成了道门之人,便又有清规戒律要守。
师傅待她极好,几乎是有求必应,可她知道,师傅是极其看重规矩的,认为无规矩不成方圆,师傅的好,都是在规矩之内的好。
现在,在人生的第三个十年开头,她遇到了一位桀骜不驯的大妖。
大妖仗义、豪爽、大方、嘴硬心软、心地善良。
于是在那种有点天真纵容的,带着冲突感的眼神中,池飞雁的手缓缓地放在了岑朔的耳廓边,指节按住那飘逸柔顺的白发。
她的手不动,却感觉连小腿都在不由自主的战栗。
池飞雁不由得心想∶
这么没脑筋的白虎,究竟是怎么活过两千年的呢?
池飞雁沉思时,岑朔开口了。
“你尽管问,我不与你生气就是了。”
池飞雁的手下意识的收紧,于是岑朔的脑袋便也被她扯着往前倾。
“岑朔。”
岑朔点头。
仍旧仰头望着她。
池飞雁的眸光不受控制的落在她那张芙蓉面上,明明是至阳至刚威严华美的灵虎,为什么此刻,竟然觉得有些旖糜瑰丽呢?
她的脖颈不受控制的往前倾,两人的鼻息纠缠在一起,眼神亦牢牢的追随着那人的视线。
“岑朔。”
池飞雁又唤了一声。
不等岑朔回应,她便接着道。
“你的尾巴可以现行,那你的耳朵呢?”
“虎耳露出来的时候,人形的耳朵还在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的背面轻轻地剐蹭过岑朔柔软的耳垂。
岑朔面无表情,但是身后垂落的虎尾却猛然翘起,高高地指着头顶的梁柱。
她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回答。
一阵轻微的响动过后,岑朔的头顶忽然冒出了两个圆滚滚、毛茸茸的粉白色耳朵。
“所以,你可以拥有四个耳朵?”
又是一阵轻微的响动。
“只剩两个耳朵了。”
岑朔又恢复了第一次显出虎耳的形态,道∶
“两个,四个都可以。”
“不过你们人类应该会更喜欢四只耳朵的样子。”
池飞雁:
“为什么?”
岑朔思索着道:
“可能觉得更好看吧。”
池飞雁本想点头,这样会显得头上的耳朵是假的,如此便有种眼前人也与自己同样是人类的错觉,这般便不觉得可怕,反倒显得可亲可爱起来。
但是点头的动作一滞,好似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问道:
“以前有人这样对你说过吗?”
其实她更想问:你的耳朵也这样给别人看过评价过吗?
岑朔的身体一僵,似乎忽然又回到了八十多年前的某天。
她是第一个遇上老师的妖。
那时候,她是以人类的身份与她认识的,她头一次下山历练,对人类世界那点少得可怜的了解全部都来自于其它妖七嘴八舌,七零八落,不知真假的流言。
第一次走近人类的城镇,从人的身高看过去,只觉得这座小小的城镇竟然是如此的宏伟又陌生,她站在奔涌的人潮中,人人皆有方向,有来处,除了她。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汹涌又嘈杂的人声都消失不见了,一切都是那么的寂静,像是她自诞生后独自经历的第一场大雨,石头大的雨打在她的身上,她连眼皮都睁不开,一整晚只能缩在一面大岩壁底下,瑟瑟发抖。
时隔千年,回想起那个雨夜,岑朔仍旧不自觉地感到寒冷。
就在此刻,一道温柔的嗓音自她身后传来。
“姑娘?”
岑朔转身,便正好看到了一身白色袄裙,头上用红绳扎了两个小圈圈的少女。
少女嗓音欢快。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嘛?”
见到岑朔真容的瞬间,少女的眼中飞快划过一抹惊艳。
后来少女请她吃了她在人类世界的第一顿饭。
听说她第一次离家闯荡,更是热情的邀约她一道而行,说愿意做她人类生活的老师。
可后来才知道,那份少年相识的情意,原来从一开始便是假的。
从头到尾,那些开心、那些难过、那些幸福,都不过是一场阴谋罢了。
一切都是假的。
后来她死里逃生,便下定决心,与她,死生不复相见。
她依旧在王都当她高高在上的少家主、家主。
她终于获得了她想要的一切,或许也是一件值得祝福的事情。
而她,只是一个落荒而逃的胆小鬼。
多年过去,此次去往王都,除了为老师扫墓之外,还要彻底拔除那些毒瘤,不止是为她自己,更是为那只臭鸟和小王八报仇。
那两货曾叫过她老大,那她就不能让她们白死,只是请原谅她八十年前的落荒而逃,原谅她这个当老大的脆弱和无能。
八十年前的恩怨,如今八十年过去,也该了结了。
岑朔的思绪混乱,而旁边见她迟迟不答的池飞雁,原本轻松的脸色不知为何,竟也跟着一寸一寸沉了下来。
“岑朔?”
哪怕情绪有些低落,心里有些发涩,池飞雁也不曾发脾气,只是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她不知道她想到了谁,也不知道曾经与她相交莫逆的人是谁。
但是这虎,怎么说也算是她的好友,既是好友,看见好友心情不虞,自然也有了解开解的义务吧?
“岑朔,你怎么又难过了?”
“可以和我说说吗?”
岑朔有些意外的抬头,她料想中的生气并未发生。
池飞雁竟然神情温和,眼神温柔。
她竟然这么温柔。
池飞雁的眼神很复杂,掺杂了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莫名的,她却觉得池飞雁和她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不贪图她灵虎的□□,不渴求她的宝物,也不垂涎她的美色。
喔不对,池飞雁是女子。
人类似乎并不太能接受同性之间的恋情,贵族的人玩玩可以,但是真的成亲,大多还是寻门当户对的异性。
这样的事情,她从前在临湘时,见得也不少。
贵族人利益纠葛多,还不如平民百姓自在。
立了女户的人家,要寻姐妹共度一生也是寻常事。
便是男子,寻契兄弟也正常。
岑朔摇头,却感谢她的好意。
“我没事。”
“谢谢你。”
岑朔云淡风轻的几个字,却让池飞雁的心底涌起了滔天的浪潮,万千种情绪喷涌而来,她的手从岑朔的脸颊往下,脖颈、锁骨、手臂,最后落在她白皙细嫩的手背上。
“好。”
“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同我讲。好不好?”
岑朔将手抽开,双臂环上池飞雁的脖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紧密的拥抱,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一左一右两颗心脏同时跳动着,心跳声如擂鼓,短暂地蛊惑了人的神智。
“小道士。”
“你人真好。”
池飞雁的手艰难地抚上她脊背,轻轻地拍着,她不再说话,而是选择将头靠上去,享受这难得静谧和谐的此刻。
什么烦恼都去见鬼吧!
此刻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人,一个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桌上的饭菜全都凉透,窗外原本澄黄的颜色也彻底变成了一片浓重的黑后,两人才静静的分开。
短暂的情感波动过后,余下的便是无穷无尽的尴尬。
两人对坐无言。
最后还是社会化程度更高一些的池飞雁率先开口。
“岑朔,你还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除了那只狐妖。”
岑朔收回加热饭菜的手,一边说,一边将碗碟往池飞雁那边挪。
“喔,你说这个呀。”
“今天就没几个活人,不过也没什么大事。”
“其实新郎也是女狐狸精,新娘倒不是妖,但是二人身有红线,也是累世情缘。”
池飞雁忽然笑了,她笑时唇角的弧度并不大,只是眉眼弯弯,自有一股清隽秀意。
“如此说,今夜只用祝福新人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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