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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王村 六 岑朔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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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朔夹了一筷子月牙肉放在池飞雁的碗中,笑道∶
“反正我们只是来沾沾喜气的。”
池飞雁点头,但是想到那人类新娘,还是忍不住问道∶
“人妖殊途,寿元暂且不论,那新娘知道新郎是女子吗?人与妖长期在一起,真的不会对身体有损吗?”
岑朔的手没停,又夹了一个烧鸡腿放在她碗里,答道:
“新娘知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她也蛮开心的模样。”
“至于人与妖长期在一起,你问我?你自己不就是道士吗?”
池飞雁垂眸浅笑。
“那是我问了个蠢问题。”
“哎哎哎!”
“我又没说你,你干嘛自己骂自己啊?小道士,你就不能说出你的想法嘛?”
岑朔一边说,一边斜着脑袋,用肩膀和她碰了一下,接着又飞快地着眨了一下右眼。
出乎意料的俏皮可爱。
更让人称奇的是,这俏皮与可爱在她的脸上竟然也不显得违和。
池飞雁忽然想到,这副模样的岑朔是不是只有她看过呢?那威严华美的灵兽大妖,私底下竟有这般幼稚可爱的模样,强烈的反差感竟让池飞雁有了一种巨大的,难以言说的满足。
另一边,见池飞雁一直低垂着头不说话的岑朔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池飞雁的肩膀上。
“小道士,小道士?”
“你没事吧?”
“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
话说到这,岑朔好像突然想起些什么似的,颇有些揶揄的看向池飞雁。
“怎么?是不是想去看人家洞房花烛夜呀?”
池飞雁还未曾来得及辩驳,便被十分遵纪守法的白虎大王迎头盖脸的教训了一通。
“不过,就算是很想看很想看,也不行喔。”
“我们得尊重人家新婚妻妻的洞房花烛夜呀。”
池飞雁咬着下唇,秀气的眉也蹙起,脸颊绯红点点,似乎有点难以接受自己耳朵里究竟听到了什么东西。
她的表情复杂,良久才道:
“我,知道了。”
“以后少说这些。”
池飞雁如此说,本是打算就此翻篇,毕竟若是论及嘴上跑马的能力,那她真是拍马也赶不上那头白虎。
可惜她想结束话题,但是白虎却不肯,她的头更加的靠近她,身上阳光温暖的芳香亦仿佛蛛网一般笼罩着她,上下左右,俱不得离。
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池飞雁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岑朔的眉毛。
她的眉弓很高,眉毛很浓,眼睛很大,睫毛也又黑又密。她不做表情的时候,便显得庄严肃穆,可是此刻弯着眉眼,一副促狭鬼的模样,便又有了妖的古灵精怪。
一股热意上涌,池飞雁下意识的往后仰,试图避开那热源。
偏偏池飞雁越退,岑朔便越进,步步紧逼,不留余地。
“少说什么?”
“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为什么要少说?”
池飞雁料也料得到那厮并不会听自己的话,于是并不接话,只是再默默地将椅子往后挪,虽然挪椅子的动作颇有些滑稽,但是架不住池飞雁这张脸生得实在是仙风道骨,霞姿仙韵。
如此动作,竟也显得像是在操琴演戈,风雅天成。
“好啦。”
“不许再说。”
猫的天性便是热衷于冒险,拥有极其强烈的求知欲望,以及一些莫名的神经质。
老虎作为猫的近亲,拥有与其相近的特质自然也是十分正常的。
正当岑朔兴致勃勃地准备接着逗弄眼前这个小道士的时候,身体却忽然一怔,紧接着眼神又变得凛冽起来。
她缓缓直起腰,目光隔着窗棂,遥遥地落在新房的门口。
池飞雁也立马起身,站在她身旁,小声道:
“出什么事了?”
岑朔冷笑一声:
“一个多管闲事的老秃驴。”
言罢,便牵着池飞雁的手腕,大步往外走去。
“住手!”
岑朔带着池飞雁赶到时,新房外的院子里已经站了两波人,泾渭分明。
方才见过的老夫人带着两个侍女与一个挎刀的护卫站在新房门口。
而在她们的对面,站着一个眉毛长长垂至唇角,头顶六块戒疤的老和尚。
老和尚手持九环锡杖,另一手托钵盂,他的模样并不是世俗常见的慈眉善目,哪怕身着袈裟素衣,口颂佛号,依旧是带着凶狠的怒目金刚模样。
一言以蔽之,世俗中最能解小儿夜啼之人。
池飞雁本意上前,却不料竟被岑朔拉住,她朝她投去不解的目光,白虎淡淡的摇了摇头,并不解释。
于是方才抬起的腿又落,二人滞足于廊下。
“这位长老,深更半夜,私闯民宅,是什么意思?”
“若是您今夜给不出个说法,那我孤儿寡母怎么也要将您状告当堂,报官处置了。”
老和尚连眼皮都没抬下,淡淡道:
“怎么?你这狐狸还敢涉足官府不成?”
“若是真对簿公堂,那公堂上的明镜只怕顷刻间便要照出你的原形来。”
“怎么?还要对簿公堂吗?”
胡琴面色一僵,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老秃驴竟然妙语连珠,难缠的很。
胡琴并不想打架,她活了五百岁,就这么一个独崽,今日独崽大喜之日,娶的还是心心念念盼了百年,专门守着人家转世轮回的妻子。
人类最重视的便是洞房花烛夜,她儿媳还是个聪慧的读书人,这新婚之夜,说什么也不能让这老秃驴捣乱。
看着屋外那泛着粉光的隔音防护罩,胡琴勉强压下心底的怒火,换上一副笑脸道:
“长老,实话跟您说了,今夜我儿新婚之夜,我不欲横生枝节,您开个价,只要我能给的,自然都答应。”
“不论是灵髓灵液、灵果法宝,亦或者是凡世财宝。”
“您开个价。”
老和尚冷笑了一声,他抬起头,露出那张皱巴巴的老脸。
与他凶神恶煞气质十分对应的,还有他脸上那道纵横眼角,穿过鼻梁,最后落在左唇角边的那道疤痕。
“狐妖,休得辱我!”
“贫僧乃是苦行僧,走苍生道,修行何须借用你这妖怪的腌臜之物!”
“今日所来,不过是见不得你们三五成群,狐妖化人而来迷惑凡人而已!”
“妖孽!”
“还不速速现行——”
言罢,与他齐头高的锡杖挥出,清苦的绿色光芒笼罩住庭院中的四人,哦不,四妖。
为首的老夫人化作了一头五尾白狐,余下两位侍女化作一尾赤狐。
而那带刀的女子,则化作一头矫健的黑豹,长刀“哐当”落地,黑豹侧身挡在那三只狐狸勉强,呲着牙,低吼道∶
“不许你伤害她们!”
老和尚“哼”了一声,将锡杖反横在胸前,百余斤重的锡杖被他轻若无物般如指臂使。
“妖孽!”
“我见你等并无业力,所以并不会杀你们。只是此地究竟是凡人所居,尔等身为妖怪,自当返回深山老林,山林之中方是你等栖息修行之所。”
言罢,便大手一挥,隔音的防护罩几乎是没怎么防护便如薄冰一般碎开,里头刚刚泄去钗环的两人只着了一身简单的中衣中裤便被“请”了出来。
其中一个身量稍矮的少女被淡绿色灵力凝成的绳索捆缚,一把丢到了黑豹那边的狐狸堆里。
看起来不过十五岁的小小少女化作了一头小小的双尾白狐,被她的母亲护在身下,配上狐狸本就欲语泪先流的姿态,当真是楚楚可怜。
这场景看起来像极了无良恶霸正在欺负良家妇女。
别看那老秃驴对这几只妖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对上那人类少女时,却偏过眼,低垂着头,浑厚地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施主,你无事了。”
“此地都是妖怪,不宜久居,还是速速归家吧。”
人类少女虽说长得圆脸杏眼,是很可爱让人不自觉喜欢的模样,可是此刻,面对如此变局,看着她情投意合但女扮男装的妻子变成了一只有两条尾巴的狐狸,看着对她慈祥和蔼的婆母变成了一只大大的五条尾巴的狐狸,还有黑豹和红色狐狸。
熟悉的、亲近的人突然变成了不知善恶的妖怪,那么从前相处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呢?
她们是真的愿意接纳她一个人类同她们一起生活呢?还是只是想要将她骗过来吃了?
正常人早就害怕的双股颤颤了,她虽然也怕,但眼神却格外的坚毅。
她看向面容凶恶但眼神慈祥的老和尚,“噗通”一声跪下了。
凡人脆弱的膝盖重重地砸在院内的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小白狐虽然被束缚,但是看到爱人如此,却也忍不住发出了凄厉尖锐的长鸣。
她两只雪白的狐狸爪子搭在母亲的头上,奋力地朝少女的方向摇着头,豆大的泪珠不要钱似的从她纯真的眼眸里掉出,很快便在地上蓄起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阿弥陀佛,施主?”
人类少女猛猛磕了三个响头,道∶
“长老,我感谢您的恩情,否则我不会知道我嫁入的家庭,我心悦的妻子竟然是妖。”
说到这里,池飞雁的目光还特地看向了狐琴那伙妖,没有谩骂与恐吓,见到的只是她们愧疚低下的头。
“虽然如此,但是我相信她们并不会害人的,长老!”
“长老,求您放过她们吧,放她们一命,信女愿以命相替,求您就饶她们一命。”
“这么多年,镇子里谁不知道胡家的佃租最低,每逢灾荒年不仅免租,还会在村口施粥救济。”
“不论她们身份如何,可是这些做过的好事,救过的人都做不得假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看在这些苦劳的份上,请饶恕她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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