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大王与臭道士的云游日记》鱼白水

28、王村 二 两人在

　　两人在村口界碑处停下，池飞雁侧耳，耳畔传来敲锣打鼓的喜庆声音。

　　于是她反手握上岑朔的手腕，轻声道：

　　“要过去看看吗？前面好像在办喜事？”

　　岑朔终于抬起头，之前或庄严、或沉静、或调皮的神情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泛红的眼圈。

　　岑朔本来是华美大气的长相，五官气质十足的凛然不可侵犯，让人看了只觉敬畏，生不起丝毫的旖旎遐想。

　　可是此刻，高挑的美人低垂着眉睫，长长的睫毛将眼底的神色完全地盖住。柔顺的白色长发随着脖颈的弧度倾斜而下，像是遗落九天的银河。

　　“怎么啦？”

　　“你还在难受吗？”

　　“对不起，是我方才语气太激烈了一点。我和你道歉，对不住，好不好呀？”

　　池飞雁握住岑朔手腕的手微微用力，便将人轻轻地拉到了自己这边，另一只手也握住了她手腕，轻轻晃动，语气温柔的像在哄孩子。

　　这让本就因为莫名其妙向人嘲讽挖苦而愧疚的虎愧疚加倍。

　　小道士虽然古板严肃、阴险狡诈、腹黑、口是心非、故弄玄虚、眼盲心瞎、不识好歹了一点，可是这个脾性也是顶顶软的，她还不如骂她两句，这样还能好受一点。

　　可偏偏她竟还温声细语地哄着，岑朔禀天地而生，从出生开始就是赤条条一小只虎，从来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所以少时每每看到那些幼崽与母兽依偎在一起，便总是心生艳羡。

　　可是纵目观来，眼前只有幽暗冰凉的洞穴，潮湿的地面以及孤零零的自己。

　　所以她想母亲的时候，便会在地上打滚，在水里游泳，闻闻草木的芳香，嗅嗅风带来的远方的味道。

　　她告诉自己，那就是母亲的味道。

　　方才池飞雁说的话，好包容，好温柔，像极了她曾经见过的人类母亲哄孩子的话。

　　两千两百岁的大妖，竟然为这几乎哄孩子似的话而垂泪，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岑朔心底默默唾弃着自己。

　　你真是只没出息的虎，这也能哭!

　　她想要让自己保持冷静，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子过来的，一个虎，多年里就算受了伤也只是找个没人发现的地方躲着，蜷缩着身体，独自舔舐伤口。

　　她曾经历过无数大大小小的战斗，有很多次她都以为自己马上要死了，两眼一黑晕过去，以为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可是自然母亲还是爱她的，所以她总能再醒过来。

　　慢慢的，她从人人想吃的小妖长成了大妖，也很少再遇到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

　　除了八十年前那次......

　　想到那一片沉寂的黑暗，岑朔的身躯又止不住地战栗起来。这么多年了，她竟还是忘不了。

　　想到那具邪修分神上的熟悉感觉，岑朔杀心又起。

　　此等祸害，绝不能留!

　　岑朔在想自己的事情，而池飞雁则一直关注着她的状态，见她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便又取出了新的海棠花手帕为她擦汗。

　　可也不说话，只是用手心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但恰恰是这样温柔又无言的陪伴，将陷入往昔梦魇的岑朔轻柔地拽了出来。

　　她抬起头，才发现天这样蓝，空气这样新鲜。

　　她偏过头，从她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池飞雁梳理整齐的发髻，看到她额前绒绒的胎毛，还能看到她挺翘的鼻尖。

　　虽然看不清神色，但是这么多年行走，岑朔斗胆猜测，那或许可以称得上关切了吧？

　　虽然这人不是好人，但是也算是她的人类朋友了吧？

　　算吗？

　　岑朔不知道。

　　“小道士。”

　　岑朔声音艰涩地叫了一声。

　　池飞雁抬起头，清丽的脸庞洋溢着关切的神色，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怎么了？”

　　“我在。”

　　言下之意是∶你说，我在听。

　　岑朔反握住了池飞雁的手腕，语气有些低沉。

　　“对不起。”

　　“是我不好，我不该随便冲你发脾气。”

　　“这里有些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就当做我给你的赔礼了。”

　　说完，岑朔大手一挥，空中便凭空出现了四件宝物。

　　有一把匕首，通体灿金，刀面上还镶着七枚不同颜色的灵髓，有白色的纹路将其连在一起，形成类似北斗的模样。

　　与寻常的白色的灵髓不同，不仅是颜色不同，更重要的是浓度不同，这里刀面上的每颗宝石都分外鲜艳，仿佛世间最精华之物所凝结那般。

　　还有一柄拂尘，手柄是用千年紫檀而做，静气安神不说，因为自身灵力充足，加上上面阴刻的阵法还能自主吸附灵气恢复自身，所以能够以极少的灵力催发出巨大的效果。

　　还还有一条手串，手串通体呈浓郁的碧色，共108颗念珠，连记数的记子都是白砗磲和珍珠，可做念经之用，能够使人灵台清明，提升悟性。

　　还还还有一个百年灵蚕妖吐的丝制作的蒲团，作用是聚气清心。

　　此四件宝物，竟都恰合道士所用。

　　池飞雁虽然身家算是丰厚，可这四件宝物，于她也称得上宝贵非凡。

　　池飞雁心动地摇头。

　　“你的道歉我可以接受，但是礼物就没有必要了。”

　　岑朔疑惑：

　　“是不喜欢吗？”

　　“那我还有别的......”

　　池飞雁一把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

　　“不是！”

　　“喜欢。”

　　“但是东西太珍贵了，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拿。所以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岑朔愣了一下，没再回答，但是目光却顺着池飞雁认真的脸，滑到她素白修长的脖颈，再顺着修长的胳膊往下，落在她白皙修长的，与她交握的手上。

　　察觉到岑朔的视线，不知为何，池飞雁竟有些心虚地撤回了手。

　　“抱歉。”

　　岑朔摇头。

　　“无功不受禄，但是你刚刚安慰了我，我又凶了你，你不但没有生气，还给我吃素肉。”

　　“一码归一码。”

　　“所以你有功，无功不受禄，那有功可受禄了吧？”

　　在看到岑朔摇头的刹那，池飞雁的心莫名提了起来，连后背都发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她在好像是在心虚害怕。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发现岑朔什么都没提，直接进行下一个话题的时候，她又莫名的生起气来。

　　真真是握也不行，不握也不行。

　　已经是离谱到池飞雁本人都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地步了。

　　不过作为素来冷静自持的人，池飞雁总是能够一次又一次地压抑自己的情绪，理智总是要走在情绪前面的。

　　所以她内心的丰富活动在岑朔的视角下，就只是她在面无表情的听着。

　　不知道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于是岑朔难得地耐着性子，再问了一遍。

　　“所以有看中的嘛？选一选？”

　　池飞雁抬起头，目光落在岑朔那真挚的眼眸，不说话，只是示意她低下头。

　　岑朔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了。

　　她弯着腰，维持在一个两人鼻尖正好相对的高度。

　　因为是向前弯腰，所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地很近，池飞雁感觉只要自己微微往前倾一下脖子，就可以与她的鼻尖碰上。

　　两人对视，池飞雁的目光从她浓密秀美的眉往下，路过她婉约秀丽的眼，再到她的鼻、她的唇。

　　目光流连时，池飞雁还注意到了岑朔的耳朵，她的耳朵和本体很像，圆而有肉，耳廓往下是一看就很有福气的耳垂，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她，如果捏上去，手感应该会很好。

　　本着这样想的心理，所以也就这样子勇敢地去做了。

　　池飞雁微微倾身，两人的鼻尖碰在一处，或许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因为先天体寒，所以鼻尖总是冰凉的原因，在相触的刹那，她感觉到的不止是那股芳菲的香气，还有那温热的体温。

　　连鼻尖都这么暖吗？

　　那身体会不会更暖？

　　池飞雁的脑海中突然莫名其妙的蹦出了这个奇怪的想法。

　　她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岑朔的耳垂，光是揉还不够，她用食指与拇指前后的夹着那片薄而柔软的肉，轻轻地捻着，前后、上下、左右。

　　岑朔虽说是只皮糙肉厚的大白虎，可是耳朵却是她难得的，反应十分敏，感的区域。

　　早在那微凉指节触碰时，便不受控制地浑身打了个寒颤，在她的手指无情蹂躏她耳垂的时候，那抹红润的粉霞更是从脖颈一直蔓延到眼下。

　　她下意识的想要逃离，却被一只不容置疑的手按在了肩膀上。

　　力道不大，很轻易就能逃离，可她的身体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只能如案板鱼肉般，任其施为。

　　其实揉的久了，渐渐也就没那么敏，感了，但是池飞雁的两个指尖虽然不凉了，可是其他地方还都是冰凉的，随着动作，时不时地总会碰到脖颈。

　　加上她实力强大，对外感知本就敏锐，因此耳畔处的异物感便越发强烈了。

　　老虎耐着性子，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是没忍住，声音微哑，道∶

　　“可以了吗？”

　　池飞雁抬头看她，眼底似是不知为何的天真与纯粹的不解。

　　“怎么了？”

　　一边说着，手也没有停下。

　　岑朔忍无可忍，一把捉住她细瘦伶仃的手腕，严肃道∶

　　“我可是高贵的灵兽，你不可以像逗猫逗狗似的对我。”

　　池飞雁脸颊微红，收回手。

　　“你说要还礼，如此便好。”

　　“这件事情结束，我们两不相欠了。”

　　岑朔奇怪的皱着眉。

　　“你就要这个？”

　　“我这里的宝贝可都是好东西，你别是个不识货的吧？”

　　池飞雁看着这样鲜活的岑朔，笑道∶

　　“你就当我是吧。”

　　“就要这个，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