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春色》惜时惜情

35、夜袭 “第二次杀

　　青栀得了李衡的命令，拿上仅带的一份避子药去营帐后头用药盅熬。她将药材都放在盅底，倒满了水。没过多久，水面就沸腾鼓起了泡。

　　她一边用蒲扇扇着火，一边又托腮出神。

　　方才陆澜前去七殿下的帐中，青栀就算着时辰，等到七殿下派人告知她去熬药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在府中浣衣婆子们干活的闲话。

　　婆子们说，这男人啊就得找年轻力壮的，年轻体力好，不容易累。起初她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没有立刻懂得是什么意思，后面婆子们又说起自家男人，面色就有些难看了。

　　如今再把她们的话拿出来听一听，只觉得说的实在是没错。

　　七殿下果真是体力极好，陆澜都被他弄昏过去了，他还是意犹未尽。

　　看着药盅下的火苗闪烁，青栀又生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虽说翊王歇在陆澜这的时候少之又少，但她与李奕几位妾室的婢女关系都还不错，几位婢女妹妹似乎说过，殿下白日操劳过甚，导致夜间极易疲累。

　　光是想着就笑出了声，她倒是觉得翊王殿下不是为公务操劳，是因为府中美人太多顾不过来，这才疲累。

　　走神了好一会，她猛地闻到药盅里散发出了一些细微的糊味，立刻回过神来，想把盅从灶上拿去，手指刚碰到边缘就被烫了回来。

　　青栀在手边找半天也没有找到抹布，只好快马加鞭地赶回帐中，不然药就会烧糊了。

　　于是，她起身离开了此处。

　　也正是这个决定，让她在今晚保住了一条性命。

　　＊

　　李衡躺在陆澜身侧，把被褥往上扯了扯，盖住了她的肩。他今日实在有些不知节制了，方才把她抵在柱子上不让她动弹，这人就差骂出来。不过，若是她真的骂了，李衡也不会停下。

　　他会磨得她流泪，磨得她再也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现在这个满脸泪痕的女人正安静阖目，头靠在他的肩上。少年眉目温柔，抬手理了理她额头被汗水黏住的发丝。

　　“皇嫂。”

　　没有人应他。

　　“我要坐上那个位子，这样我们就不用再躲藏，你就不用再吃药……”他把手探向女人平坦的小腹，轻轻按上去，“若是能在里面留下……”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凑近轻吻了陆澜红润的唇。

　　虽然这一幕温情十足，但是李衡心里却如疾风骤雨。

　　刘池的出现，让他心中警铃大振，在外人眼里陆澜是个寡妇，若是有人觊觎她、暗算她，他身为外人做什么都有约束。可若是他与她太过亲密，又会招来祸端。

　　究竟还要等多久，究竟多久之后他才能在众人面前肆无忌惮地说自己爱的是谁。

　　夜深倦意上涌，李衡听着帐外呼啸的秋风，浅浅睡去。

　　半个时辰后，他是被帐外的动静惊醒的。营帐外的脚步声很嘈杂，根本不是侍卫照常巡逻守夜的声音。李衡警惕地听了一会，心道肯定出事了。

　　他摇醒陆澜，急道：“皇嫂，似乎出事了，先把衣裳穿好，我出去看看。”

　　陆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他的表情不像有假，就飞速穿好了衣裳。李衡掀开帐门，发现外面乱作一团，他抓住一个匆忙 的士兵追问：“出什么事了？”

　　那士兵擦了擦脸上的黑灰：“北边营地有人来报，说有刺客踪迹。”

　　“北边。”李衡喃喃道，“父皇的营帐不就在北边么？父皇无恙吗？可又抓到刺客？”

　　士兵还没来得及答话，一支箭矢忽然飞来，射穿了他的后背。李衡悚然地瞪着眼，看着士兵缓缓跪落，失去了气息。

　　黑夜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杀人了！有刺客！”

　　话落，成千上万自山头而出的箭矢裹着秋日落叶，射向李衡所处的西南营地。他趁箭雨尚未落下，闪身躲进帐中。

　　“簌簌”几声后，又有些别的声响，他用匕首在营帐上划开一条小口子，看见了外头随之而来的是一群穿着夜行服的蒙面黑衣人，他们个个带刀，行动迅捷，正向这边接近。

　　李衡心下一惊，暗骂一声，陆澜看向外头，被吓得脸色惨白，她转头问道：“这可怎么办？”

　　“我护你一人足矣，但是刚刚一个士兵说父皇那边……”他犹豫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能护好自己，陛下那边要紧。”陆澜道。

　　“可我也不能丢下你，你手无寸铁，现在又这么危险，我必须时时刻刻看着你才能安心。”李衡紧蹙眉头，眼神坚定得让她说不出“不”字。

　　“那我跟着你。”陆澜去捉他止不住发抖的手，用力握住，“现在一片混乱，陛下那边守卫的人肯定比这里多，你也要护着自己啊。或许我们可以先偷偷离开，不用正面起冲突。”

　　“你说的是。”李衡喘着气，转头透过那洞仔细观察合适的时机。

　　那群黑衣人一下子冲进营地，与士兵们厮杀起来。可西南营地兵力略少，没过多久黑衣人就占了上风，李衡瞅准时机，拿起帐内的佩剑准备逃离。

　　“七皇子的营帐是哪个？这个吗？”帐外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

　　“我想是的。”另一个充满杀气的声音答道，随后出现了拉弓的声响。

　　李衡心下一动，转身扑向陆澜，二人跌倒在地。几乎是下一瞬，一支羽箭穿破营帐，带着破风之势，钉在了二人刚才站的柱子前。

　　这下坏了。

　　他看见那支箭就知此人箭术了得，不仅隔着营帐判断出他们站的位置，而且这箭矢爆发的力量惊人，若是拉弓的人再进一步，那根柱子现下就已经被穿破了。

　　“居然空了，看来七殿下五感不错。”这声音很冷淡，冷淡到不像在干要人性命的事，“算了，你们直接进去吧。”

　　“是。”好几个声音同时回应。

　　被包围了！

　　李衡抓着佩剑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今日就算是外边围了几十人，他也能杀光他们，只不过自己也会身负重伤，好歹能保住性命，可他不愿让身旁这个女人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到底是杀出去，还是……

　　陆澜艰难地坐起，拔下头顶的簪子，眼眶含泪道：“李衡，你只管往前冲，我护着你背后。”

　　闻言，他扭头将剑拔出鞘，沉声道：“先顾着自己，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好。”

　　剑身闪过寒光，在外面的敌人进来之前，他们就先冲了出去。剑每一次被挥下，都会溅起鲜血，这血却阻止不了握剑之人的前进。

　　二人势如破竹，一路往北边营地杀去。

　　许久之后，李衡瞥见了御前侍卫，他转头对她道：“就在前面，我们去找御前侍卫。”

　　陆澜一咬牙，加快了脚步。

　　皇帝所在的北边营地情况比西南营地好得多，刺客的兵力没有主攻此处。他们走到这里，几乎耗费了所有的力气，“啪嗒”一声，李衡双手脱力，剑掉在了地上。

　　陆澜见状赶紧拾起剑，放在他的手里，这时一个刺客突然从后方冲出。李衡精疲力尽来不及应对，只能本能地后退，但对方拿着弯刀动作更快，他颤颤巍巍地举起剑格挡朝他劈下的刀刃。

　　剑逐渐被压得越来越低，眼看自己落了下风，李衡咬牙闭上了眼，打算挨下这一击。

　　“啊！”

　　随着一声惨叫，压制着他的这股力量瞬间消失。他抬起眼皮，只见刺客脖颈处正朝外喷涌着鲜血，视线一转，陆澜双手握着簪子，胸膛剧烈起伏，她的脸上手上全部都是温热的血液。

　　陆澜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声音冷静得可怕：“没事吧。”

　　“没……没事。”

　　“第二次杀人，不太熟练。”陆澜看了眼地上已经成为尸体的刺客，“我也是能保护你的。”

　　“多谢你救我。”李衡执起她的手，“我们走。”

　　守着皇帝营帐的御前侍卫看见李衡，赶紧上前接应。陆澜见他们已经安全了，也就有了调笑的心思：“你该怎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李衡露出轻松的笑容：“我一定要以身相许来报答你。”

　　来接应的是御前侍卫许铮，他朝李衡行了一礼：“七殿下居然杀出来了，卑职刚才派人去西南营地寻您。”

　　“你们去救了五皇兄么？”

　　“其余人皆已经逃出，就差七殿下与翊王妃了。”

　　许铮此言一出，二人都皱了皱眉，陆澜追问：“除了西南营地外，其余营地有没有受重创？”

　　“根据目前来看，只有西南营地偷袭的刺客最多，伤亡最惨重。”许铮低下了头，“是卑职失职，没有保全殿下的安全。”

　　李衡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后他问：“父皇呢？”

　　“殿下放心，陛下没有受伤，晋王殿下一直护在陛下身边，还为陛下挡下致命一箭。”

　　“领我去看看。”

　　许铮领着二人进了营帐中，只见皇帝正一脸急切地看着太医给李曜处理伤口。李曜伤在背上，此时褪下衣裳，露出了箭矢扎出的洞，恐怖又狰狞。

　　“父皇您没事吧。”李衡关切地问。

　　李曜抬头瞅见李衡好端端地站着，眼中闪过一瞬惊讶，却又很快被压下去。

　　“朕无大碍，只是曜儿……”皇帝投去担忧的目光。

　　“七弟！”李祈从外头进来，惊讶道，“太好了，七弟你平安无事。”

　　李祈一下子扑上来抱住李衡，刚使劲就吃痛松开了手，“啊——，我忘记手臂上中箭了。”

　　李衡扶住他：“你小心着你的伤。”

　　“我知道的，我只是以为……你遭了那群歹人的毒手了……”他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我命大。”

　　陆澜问道：“五殿下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本来都睡着了，不知为何听到有人喊着有刺客，我就惊醒了。看到帐子外这么多刺客更是吓得魂都没了，好在那群人并没有围着我的帐子，我就趁机逃了出来。”李祈心有余悸地回忆着。

　　陆澜与李衡对视一眼，他们心里都有些数了。

　　这些刺客多半都是冲李衡来的。

　　有些刺客撤离了这里，御前侍卫们也没有去追，而是留下来清扫营地，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差不多清理完。

　　再次回到西南营地，陆澜发现李衡的营帐附近打斗痕迹最为激烈，她走进帐中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柱子上的那根羽箭上，再走近些，发现那羽箭的箭头上有一些特殊的气味，很刺鼻。

　　她对毒药有些了解，这种气味，而且又出现在兵刃上，多半是剧毒。

　　李祈与李曜都中了箭，也没听太医说过二人中了毒，莫不是只有这根箭有毒？

　　这么想着，她就取下了这支箭头，用锦帕包好放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