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纪南星

7、第 7 章 星希的

　　星希的眼睛弯成月牙状，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说道，“那未来三年，就要麻烦桑榆导师啦。”
　　桑榆耳尖倏地一红，腼腆地摆了摆手，“你别叫我导师，我不是很习惯。”
　　虽说她早早就考取了导师资格证，却从没真正带过学生，星希是她第一个学生，所以这声“导师”听着，总让她觉得有些不适应。
　　她抿唇笑了笑，嗓音轻柔道，“我看你跟我差不多大，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那我喊你桑榆？”星希往前凑了半步，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没问题！”桑榆像是松了口气，眼眸亮晶晶地应下，“那我就喊你星希。”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连背影都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星希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远，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明天见。”
　　桑榆回头挥了挥手，声音清脆道，“明天见！”
　　星希拖着行李箱回到房间，舒舒服服地放了一缸热水，敷上一片保湿面膜，整个人泡进浴缸里。
　　她闭上眼睛，温热的水漫过肩颈，连带着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都跟着松弛下来，全身的毛孔都像是在惬意地呼吸。
　　足足泡了半个小时，她才裹着柔软的浴巾蹭回床上，抓起手机就给纪南曜打去视频。
　　电话刚接通，屏幕里就撞进南希弯成月牙的眼睛，她对着镜头使劲挥了挥手，嗓音甜甜的喊道，“哥哥，你有没有想我。”
　　纪南曜抬腕瞥了眼表，时针刚走过九点，他看着屏幕里的人，嗓音温柔的回她，“想。”
　　他是真的想，明明才分开几个小时，却像隔了大半个世纪。
　　“真的？”星希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嘴角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纪南曜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真的。”
　　得到满意的答案，星希的心里像揣了块蜜糖，让她差点把正事抛到脑后。
　　她坐直身子，眼神多了点认真，“哥哥，你知道西京的吴江院长吗？就是负责制药研发的那位。”
　　纪南曜的指尖敲了敲桌面，略一思索就开口道，“知道，二十多年前就是他牵头研制出了初代续命药剂，后来通过西京的渠道，分销到了全国各个城市。”
　　星希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层过往，她之前竟半点都没听说过。
　　直到纪南曜补了句“叶正是吴江在京都的代理人”。
　　星希才恍然大悟似的拖长语调“哦”了一声，指尖下意识地敲着床单，心里飞快地盘算起了什么。
　　纪南曜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低笑一声，语气温柔地问道，“怎么，你对吴江很感兴趣？”
　　“不是哦！”星希立刻坐直身子，对着镜头晃了晃手指，眉眼弯弯地笑道，“我是对他手里的制药技术感兴趣～”
　　两人又东拉西扯聊了好一会儿，纪南曜看了眼时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宠溺，“不早了，乖乖睡觉。”
　　“好哒！”星希脆生生应着，又对着镜头眨了眨眼。
　　“哥哥也要早点睡，这样我们说不定能在梦里碰面哦！”话音刚落，她就飞快按了挂断，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而电话那头的纪南曜，看着黑掉的屏幕，嘴角还残留着笑意，他随手关掉手机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却没了睡意。
　　他闭着眼数了几百只羊，又尝试了好几种催眠方法，直到两个小时过去，他的意识反倒越来越清醒。
　　纪南曜无奈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苦笑。得，他这是被星希那句“梦里见面”给闹得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纪南曜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公司，刚进办公室就被方禹和苏七撞了个正着。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纪南曜脸色一沉，面无表情地丢过去两份新的项目方案，“这个季度的绩效评估提前一周，你们俩负责牵头跟进。”
　　看着两人瞬间垮下来的脸，纪南曜心里那点因失眠而起的郁气，总算是散了几分。
　　翌日清晨，桑榆带着星希走进实验室，消毒水味混着金属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今天做蓝藻活性成分提取。”桑榆戴上手套，指尖在控制面板轻点两下调出程序。
　　离心机发出细微嗡鸣，她转头提醒，“西京的温控精度是±0.1℃，注意看这个数值。”
　　星希轻轻点头，踮起脚尖凑近观察。
　　桑榆戴上无菌手套，指尖在触控屏上划过三道弧线，调出预置程序。
　　离心机发出蜂鸣般的嗡响，她将盛着靛蓝色藻液的试管卡入转子凹槽，金属卡扣发出“咔”的轻啮声。
　　“分离参数设了梯度离心。”她侧身让星希看屏幕上的波形图，“前十分钟3000转甩掉杂质，后五分钟提到8000转分离目标蛋白。”
　　恒温水浴锅的玻璃视窗蒙着雾气，她用手指抹开一道，露出里面微微晃动的缓冲液。
　　移液枪的吸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桑榆拇指轻压第二档，精确吸取0.5毫升的上清液。
　　液体在枪头形成完美的弯月面，随着她手腕的翻转，划出抛物线落入反应皿。
　　“来，你试试。”桑榆后退几步，让出操作台。
　　星希胸有成竹地接过镊子，却在第三步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培养皿里的样本突然凝结成块。
　　“怎么会...”星希盯着失败的样本，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她做过上千次类似的实验，在S市的实验室从未失手。
　　桑榆的手指轻轻搭上她绷紧的肩膀，“西京海拔高，沸点比平原低2.3度。”她指着温控仪上闪烁的数字，“而且你第二步骤快了15秒，活性酶还没完全激活。”
　　星希咬住下唇重新校准设备，这次连呼吸都跟着计时器同步。
　　但离心机停止时，显示屏依然跳出刺眼的错误代码。
　　星希摇了摇头，试图将失败的过程甩出脑海，但她搭在操作台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桑榆按住她发抖的手腕，“看这里。”她指向某个隐蔽的刻度线，“当液面降到这个位置，立即转入下一步。这是西京实验室的'黄金分割点'。”
　　“让我再试一次。”星希深吸一口气，眼底燃着不服输的火苗。
　　桑榆欲言又止，最终退到观察区。
　　接下来的三小时里，实验室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警报声，星希的白大褂渐渐被汗水浸透。
　　当时钟指向第七次失败时，她突然定格在某个角度，培养皿中的液体正泛出理想的靛蓝色波纹。
　　夜幕降临，晚风卷着草木香，吃过晚饭的星希和桑榆两人正沿着小路缓缓而行。
　　星希把玩着成功提取的样本管，忽然轻笑道，“原来所谓的'黄金点'，是当液面降至转子半径的61.8%时，必须立即切换转速，否则样本会因过度离心或蒸发导致变性。”
　　桑榆踢开脚边的石子，笑而不语。
　　饭后的话题从实验数据飘到食堂的糖醋排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拐进了校园深处。
　　直到教学楼里传出清晰的训斥声，混着粉笔头砸讲台的脆响，星希才顿住脚。
　　她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楼层，玻璃映出走廊里学生垂头挨训的影子，扭头看向桑榆，“这是哪个系的楼？”
　　桑榆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清楼前刻着的“生物工程学院”几个字时，脸色“唰”地白了——这是吴江的地盘！
　　吴江和她的爷爷桑林素来就多有矛盾，这在全院都是公开的秘密。
　　从项目经费分配到论文署名排序，两人能为针尖大的事吵得面红耳赤。
　　吴江恨桑林的“不识好歹”，连带着看桑榆也不顺眼，总是说她“仗着爷爷的资源走捷径。”
　　“糟了，快走！”桑榆的心提到嗓子眼，一把攥住星希的手腕就往后拽，脚步急得差点踩空台阶。
　　可就在这时，五楼阳台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吴江端着保温杯出来透气，眼角余光扫过楼下，刚要回屋，视线却顿住了。
　　星希被桑榆拽着踉跄了两步，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三楼的阳台上，吴江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正死死盯着她们俩。
　　星希望着阳台上那个凝固的身影，突然觉得吴江的眼神里，好像不止是厌恶，还有点别的什么。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她刚想开口，桑榆已经拖着她快步拐进了旁边的树林，身后的灯光被枝叶隐隐绰绰地晃着。
　　晚风还带着凉意，两人快步回到星希的别墅。
　　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星希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桑榆接过时指尖还带着点微颤。
　　星希挨着她坐下，偏过头看着她绷紧的侧脸，“刚才那个，就是你说的吴院长？”
　　“嗯。”桑榆小口抿着水，直到喉咙不再干涩后才慢慢开口。
　　她低声叹道，语气里透着无奈，“我爷爷和他年轻时就有过节，后来我爸又跟他在院里对着干，他恨屋及乌，见着我准没好脸色，而且搞不好还会跑去跟我爷爷大吵一架。”
　　星希恍然大悟，难怪刚才桑榆慌得差点摔倒，原来是怕触发祖辈的矛盾。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桑榆已经放下水杯起身，“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星希送她到门口，看着桑榆裹紧外套的身影消失在路灯下，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晚风卷着落叶掠过院墙，她关上门时，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几声自行车铃响，大概是赶夜路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