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纪南星

34、第 34 章 星希再次睁

　　星希再次睁开沉重的眼皮时，已经是第二天午后。
　　她望着卧室里熟悉的天花板，躺在床上怔愣许久，混沌的脑海里才慢慢浮现出昨天在盘山树林里的画面。
　　叶正死了，是她亲手了解这个害死她父母的仇人。
　　星希缓缓抬起那只手，指尖轻轻蜷缩，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从心底漫开。
　　她终于熬到这一天，终于给父母报了仇，叶正也为他所有的恶行付出了代价。
　　只是……这个代价，来得太晚太晚了。
　　她重新闭上眼，梦里叶正死前狰狞嘶吼的模样不受控制地闯进她的脑海，对方涨得赤红的脸、歇斯底里的嘶吼，还像贴在耳边一样清晰：「这一切都是他活该！这就是他不肯帮我的下场！」
　　「如果当初他肯帮我，这一切根本都不会发生！」叶正沾着鲜血的手指猛地戳向星希，他抖着双肩癫狂大笑，整个人状若疯魔：「你也不会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这全都是你父亲林夏的错！」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星希在梦魇里一遍遍无助地重复，她拼了命想开口喊出声，告诉自己这全都是叶正的歪理，错的从来都不是她的父亲。
　　可她整个人就像被牢牢钉在噩梦里一样，怎么都挣不出这团窒息的阴霾。
　　她躺在床上，浑身止不住的轻轻发颤，嘴唇抿得泛白，喉咙里断断续续飘出反驳的碎语。
　　原本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的纪南曜，听见卧室传来细微的动静，立刻察觉到不对。
　　他对着屏幕里正汇报工作的助理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挂断会议就快步冲到床边，脚步都带着藏不住的焦急。
　　他伸出手背轻轻贴向星希的额头，果然触到了一片不正常的发烫。
　　看着怀里面色发白、陷在噩梦里不停呓语的星希，纪南曜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泛着疼。
　　他从来没这么慌过，他宁愿替她承受所有的伤痛，也不想见她这般模样。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薄茧，轻轻拂开她汗湿黏在额角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烫得泛出薄红的肌肤时，声音带着化不开的疼惜：“星星，你怎么睡一觉就烧起来了。”
　　他按铃吩咐佣人端来温水，亲自把雪白的棉帕浸得透湿，指尖捏着边沿细细拧到半干，确定不会有凉水顺着下颌滑进衣领，才小心翼翼展平搭在星希滚烫的额头上。
　　纪南曜在床边坐下，膝头摊着打开的笔记本，一边指尖飞快敲着键盘处理紧急公务开线上会议，目光却总忍不住从屏幕边缘斜过去，落在女孩泛红的脸颊上，时不时伸手试一下额上棉帕的温度，凉透就换。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了三十圈，星希的睫羽微微颤动，慢慢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最先撞进一片清沉的黑，她循着光源望过去，就看见纪南曜坐在床边，眉峰微蹙着垂眼，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动，屏幕的冷光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平白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严肃感。
　　看清他的瞬间，星希的委屈再也压不住，她掀开被子坐起身，伸手揽住纪南曜的肩膀，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低低地啜泣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头还不舒服？”纪南曜立刻合上电脑，反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拍抚。
　　“哥哥，我刚才又做噩梦了……”星希垂着湿漉漉的眼眸，把梦里叶正的歪理，还有那些身临其境的吓人画面，一五一十都讲给纪南曜。
　　他安安静静听她说完，才收紧手臂把人稳稳拥进怀里。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林伯父的错，全是叶正自己的贪婪私心。”
　　“他走错了路，不肯认账，才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你们身上。”
　　“你和林伯父从来都没有错，根本没必要把他的鬼话放在心上，更犯不着为他难受，知道吗？”
　　纪南曜的声音沉稳又温柔，像黑夜里破开浓雾的一束暖光，直直地照进星希揪紧发疼的心底。
　　星希心里积着的那团郁气，终于慢慢散开了。
　　是啊。
　　错的从始至终就是叶正，她和父亲本就是被他拖进泥沼的受害者。
　　见她肩头紧绷的弧度慢慢松下来，纪南曜才接着开口：“叶正倒台后，叶氏集团所有的海外账户均被冻结，现在叶家早就乱成了一团散沙，手里的几个核心项目全部停摆，他们翻不起风浪。”
　　星希微微一怔，仰头看他：“那吴江呢？叶家不是还有叶正的女儿叶沁在吗？她不会善罢甘休吧？”
　　星希可没忘记，当初给叶正拨款的人，就是吴江。
　　纪南曜拇指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尾，唇角勾起一抹冷意：“西京那边爷爷已经亲自出面，逼着院长把吴江送去检察院，现在他已经关押起来了。”
　　“之前那个院长放任吴江在实验室为所欲为，早就让院里其他董事怨声载道，这回连他也一起被革了职，现在西京实验室的新院长是桑林。”
　　“至于叶沁，已经被收监了。裴珩查出来，当初我们坠崖的事，就是她在背后捣鬼，她至少要被关上三个月，等她出来，叶氏早就垮台了。”
　　“你不用管这些，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你只要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就行。
　　“而且你看你，都把脸哭成小花猫了。”纪南曜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眼底盛着化不开的宠溺，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哪有。”
　　星希抬手擦掉眼角残留的泪珠，又怕自己真的哭成一张花脸，起身快步走到洗手台，对着镜子重新理好妆容，才开开心心地转回纪南曜面前。
　　“你看，现在好了吧？”她特意凑到纪南曜面前转了两圈，抬眼望向他的时候，亮晶晶的眼眸里浸着藏不住的雀跃，明晃晃全是等着被夸的期待。
　　“我的小姑娘，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纪南曜哪会辜负她的小心思，立刻勾起唇角，认认真真地把她夸了一遍，眼底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
　　星希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仰着脑袋俏皮地眨眨眼：“哥哥，我饿啦。”
　　“都给你准备好了。”纪南曜笑着应声，伸手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
　　佣人端来一碗温温热热的蔬菜粥，粥里卧着满满当当切碎的虾仁，全是星希爱吃的口味。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凑到嘴边轻轻吹凉后，才递到星希嘴边。
　　“好好吃。”星希满足地眯起杏眼，没一会儿就把整碗粥吃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的星希，像只晒过春日太阳的慵懒猫咪，懒懒地蜷在纪南曜怀里，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
　　消息列表攒了一堆未读，全是亲友们发来的关心：云茉问她身体好些没，纪念催她什么时候出来约饭，苏棠还特意发了一堆安抚用的软萌表情包……星希看着屏幕上的信息轻笑出声。
　　直到划到桑林发来的消息，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孩子，你的病好些了吗？】
　　病？
　　她什么时候生过病？
　　星希莹白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愣怔好几秒，才缓缓敲出一行字。
　　纪南曜刚回复完手里的邮件，低头瞥见她屏幕上的内容，没多说什么，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柔软的手心，一笔一划慢慢写下「桑榆」两个字。
　　“我抱你回来的时候，刚好被桑榆撞见，她在我们的房间守了你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才回去休息。”
　　星希瞬间抓住他话里的重点，眨了眨眼追问道：“所以桑榆在这儿待了一整晚？”
　　纪南曜点点头，垂落的长睫掩去眸底的倦色，环在她腰上的手始终没松开半分。
　　星希扫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眼里浮起促狭的笑意：“那你昨晚在哪睡的？是回你自己的房间，还是睡的书房？”
　　星希问完立马在心里反驳道：不对。纪南曜原本就有自己的房间，只是确定关系搬来和她同住之后，就很少回去睡。
　　昨晚桑榆守在这里，他可以回自己原来的房间休息，怎么可能会去书房睡呢？
　　她正想着赶紧转开话题蒙混过去，只见纪南曜微微抬眼，薄唇淡淡吐出四个字：“睡的书房。”
　　星希闻言，微微睁大双眼：“那你怎么不回自己房间去睡？”
　　他指尖轻轻勾住她垂在颈边的一缕长发，绕在指节上慢慢捻着，语气是一贯的沉稳，却藏着点不自知的示弱：“和你确定关系后就没在别处睡过，你不在，那间主卧躺进去全是陌生的味道，我睡不着。”
　　“那…那你现在要不要躺一会儿补觉？”
　　星希脸“唰”地一下彻底红透，连忙手脚并用地从他怀里爬起身。
　　纪南曜眸色微微一动，直接伸手把星希重新捞回怀里：“你陪着我才能入睡。”
　　星希仰着脑袋窝在他怀里，忍不住抿着唇笑出浅浅的梨涡。
　　纪南曜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额头，深邃的瞳孔里完完整整印着她的影子，“那现在你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侧身躺进被窝，星希顺势往他怀里一钻，指尖轻轻勾住他腰侧的衣摆，两个人没说多余的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相拥着贴在一起。
　　窗外的风撩动着半垂的白纱窗帘，把院外梧桐混着的浅淡草木香一点点送进屋里，带着被窝里晒过太阳的暖绒气息漫开来。
　　纪南曜垂眸蹭了蹭她的发顶，两人匀净的呼吸声交叠在一处，双双沉进连梦境都沾着甜意的安稳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