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纪南星

33、第 33 章 星希望着他

　　星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实验室门口，握着笔的指节缓缓收紧，心底翻涌的不安像涨潮的海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很清楚，叶正已经坐不住了，很快就会对她动手。
　　这份不祥的预感，在第二天真的应验了。
　　往日早该人来人往、喧闹不休的京都实验室大楼，今天却静得吓人，整栋楼沉在黑漆漆的阴影里，连门口值班的保安都没了踪影。
　　星希站在楼底，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抬步往里走。
　　等她走到实验室门口时，叶正和陈东早已经等在那里。
　　“叶导。”星希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叶正静静地盯着她，目光深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沉声开口道：“今天要做的C-1实验危险性很高，你做好准备了吗？”
　　“当然。”星希垂着眼眸应道，连指尖搭在实验台沿的力道都收得恰到好处。
　　叶正一边给她讲解实验注意事项，一边给自己套上厚重的防护罩，状似随意地补注意事项：“C-1实验的危险全在临界点，浓度低于4%的时候不会爆炸。”
　　“而浓度高于10%，轻则中毒昏迷，重则直接爆炸。”星希目光扫过他身上严实的防护罩，缓缓补上他没说完的后半句。
　　叶正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看来你在西京，确实学得不错。”
　　“哪里比得上叶导。”星希垂着眼眸拧开C-1原料的试剂瓶盖，话音里飘着淡淡的嘲弄。
　　叶正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却毫不在意地勾了勾唇角，再过十二分钟，爆炸会把所有的账册、后台记录全都炸成灰，连一点能溯源的痕迹都留不下。
　　随着叶正缓缓拧开阀门，密封容器里的C-1浓度值一路飙升，检测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眨眼就增到9.8%，距离那道致命的危险线越来越近，叶正握着阀门的指节却半点没有往回拧的意思。
　　星希一点都不担心叶正会拉着她同归于尽，毕竟他疼到心尖上的宝贝女儿还在国外，他怎么舍得把命丢在这里。
　　眼看数字增到9.9%，监测仪上的红灯瞬间疯狂频闪，叶正不慌不忙的拿起增压喷嘴，对准容器顶部缓缓施压，一点点把C-1的浓度稀释回安全范围。
　　叶正偏过头看向星希，指节还沾着阀门上的冷金属锈迹，半眯着眼笑问：“你刚才在害怕？”
　　星希稳稳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掺着半分演得刚刚好的紧绷，连指尖都刻意绷出抖意：“C-1的实验连安全余量都卡没了，我怎么可能不怕。”
　　叶正刚要接话，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
　　他掏出手机扫完陈东的消息，指尖飞快按灭屏幕，边迈步往外走边撂下交代：“我有急事处理，你在这儿盯紧监测屏。”
　　星希正晃着刚开封的试剂瓶混匀，瓶里淡蓝色液体转出匀润的涡旋，她眯着眼道：“叶导放心。”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星希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怯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此时的实验室楼下，陈东正蹲在花坛边抽烟，全然没察觉到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突然，一个穿红色皮夹克的高个子男人从路边冬青丛里冲出来，二话不说，照着他胸口猛踹一脚。
　　陈东被踹得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砸在草坪边的石阶上，一口牙都差点硌掉。
　　他缓过半秒才回过神，又惊又怒，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地上。
　　当即抄起路边的砖头，疯了似的朝着对方脑门挥过去，怒吼道：“你他妈找死！”
　　他刚抬胳膊，苏七就迎面冲上来，精准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哐当”一声，砖头直直砸落在地上。
　　“就是你，害得曜哥和星希坠崖受伤，还帮着叶正做了那么多脏事。”
　　陈东的后槽牙都开始打颤，心脏“咚”地一下卡到嗓子眼，颤声问道：“你……你他妈到底是谁？！”
　　苏七懒得废话，指节像铁钳似的扣死他后颈，狠狠往草坪泥地里一按。
　　闷响连落三拳，拳风擦着他耳骨砸进湿软的泥层里，震得他耳膜嗡鸣。
　　碎草混着泥汤直接糊满脸，连惨叫声都堵在喉咙里变形成哼哼唧唧的哭腔。
　　不等他疼到蜷缩抽搐，苏七直接拎着他后颈的衣领，像拖条死狗似的随手甩给侧边站得笔挺的裴珩。
　　苏七侧身靠在路边的梧桐树旁，漫不经心擦着拳头上蹭到的泥血，瞥见指节上一道刚划开的小口子也没当回事。
　　扣住陈东这颗棋子，他这边的任务算是彻底落定了。
　　剩下追叶正的事儿，就可以放心交给纪星希。
　　星希刚从实验室出来，便和赶过来的纪南曜对视一眼，两人各自上车，朝着叶正逃跑的方向追过去。
　　星希早就在叶正的车底偷偷安装了定位器，对方往哪跑，她一清二楚。
　　没过多久，星希就在一处盘山弯道看见叶正的车尾灯。
　　她稳稳握住方向盘，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直接横在叶正车前，硬生生把来不及躲闪的叶正逼进路边的树林里。
　　星希抬手把散下来的碎发撩到耳后，随便挽了个低马尾，推开车门，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叶正的驾驶座。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正手脚发软瘫在驾驶座上，满眼震惊地盯着星希，颤声道：“你不是应该……”
　　“死在你特意给我准备的实验爆炸里，对吗？”星希伸手狠狠揪住他的头发，硬生生把人从车里拽出来摔在地上。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我的父母一样，死在你精心设计的这场爆炸里？”
　　叶正疼得龇牙咧嘴，恼羞成怒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弹簧刀，红着眼睛就朝着星希的肚子刺过去。
　　“你想跟林夏不一样，是吧？”
　　“行！那我今天就遂了你的愿，让你体验和他们不一样的死法！”
　　就在冰冷的刀刃离星希小腹只剩毫厘时，叶正紧绷的肩膀反倒放松下来，唇角甚至撩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叶正满脑子都是后续藏尸的细节，完全没察觉到星希落在他脸上的眼神：那根本不是对着活人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具早就烂透、早就该拖去掩埋的腐尸。
　　下一秒星希侧身的动作快得拉出残影，淬着寒光的刀刃擦着她外套刮过去，连半片衣角都没割到。
　　一击落空的叶正彻底疯魔，红着眼把刀往草里一掼，饿狼似的扑上来死死箍住她的腰，脚下发狠地把她往悬崖边拖。
　　今天就算是同归于尽，他也要拉着星希陪葬！
　　星希被他带得重心失控，半个肩膀都狠狠擦过崖边扎人的野荆棘，碎刺瞬间扎进布料刮破皮肉，尖锐的刺痛窜上来，星希眉峰瞬间狠狠拧死。
　　她没喊也没慌，沉腰卸力的同时，手肘向后狠狠砸在叶正的后颈窝，闷响落得扎扎实实，趁他吃痛松劲的瞬间，她借着力道旋身抬膝，硬邦邦的膝盖骨直接顶死在他小腹最软的那处。
　　巨大的力道把他掀得连滚三四圈，后背结结实实撞在路边老树干上，一口腥血瞬间堵在喉咙里，他趴在地上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星希踩着沾了泥星的帆布鞋，一步一步慢慢朝他逼近。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脸上凝着阴鸷的冷意，活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星希一脚踢飞叶正手里攥着的碎石，反手掐住他的脖颈抵在树干上。
　　她红着眼眶，厉声质问：“当年你害死我的父母，你有后悔过吗？”
　　“没有！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是他冥顽不灵不肯跟我合作，挡了我的财路，这一切全都是他活该！”
　　“他明明清楚，禁药是我救活叶氏集团唯一的机会！可他不仅不肯帮我研发，还要把证据交给桑林，是他非要毁了我！”
　　“说什么劝我回头，全都是假仁假义想看我笑话的心理！他就是要断我的生路！”
　　星希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歪理，指节攥得咯吱作响，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骨头。
　　她不敢相信。
　　叶正就因为林夏不肯跟他同流合污，不愿看着他卖禁药祸害无辜家庭，就被他害得失去生命，甚至到今天他还要被这种人渣肆意诋毁。
　　星希问他有没有后悔过，就是想亲耳听到叶正承认他对不起林夏夫妇，承认他坏事做尽。
　　可直到现在，这个人渣还是连半分愧意都没有，反倒把所有的错全推给林夏。
　　若是父亲泉下有知，他该有多寒心。
　　星希没给叶正再多说一个字的机会，掏出早就备好的特殊物品，干脆利落地抵在他太阳穴上，轻声道：“你该下去给我的父母赔罪了。”
　　一声清脆的声响划破山林的寂静，枝桠上栖息的鸟群哗啦啦振翅成片飞向远方。
　　星希垂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脚边彻底沉寂的叶正。
　　没有预想中的解脱，也没有多余的波澜，到了结局真正落定的这一刻，她反倒什么多余的话，都觉得没必要说了。
　　纪南曜快步从身后赶过来，伸手将她整个人稳稳揽进怀里，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再看半分血腥。
　　“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熟悉的温度贴上来的刹那，星希连睫毛都没来得及颤一下，她紧绷无数个昼夜的神经倏然断裂，任由意识被滔天的疲惫一寸寸吞没。
　　这么多天积攒的恐惧、愤怒和蚀骨的恨意，都需要一场安稳的睡眠慢慢消化。
　　纪南曜打横把她抱起来放进副驾，又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