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雨》白色蕾丝

6、三百块 许竖离

　　许竖离能明显感觉她是故意的，两个人身上都穿着睡衣，她不知道钟夕住对门，不会认为是串门的，这句话故意说给钟夕听的。
　　她姐都这么说了，钟夕当然坐不下去，站起身，眼神望着许竖离带着抱歉，好像在说，让她为难了。
　　许竖离也站起来，握住钟夕的手腕拉住她。
　　“她是我的朋友，住在对门，房间停电了，所以来找我借住一晚上，她和我睡一张床，不会打扰到你的。”许竖离一句停电概括，话说的合情合理，不同意倒是显得Li咄咄逼人。
　　“不好意思，麻烦了……”钟夕紧跟着说。
　　Li的视线落在许竖离拉钟夕的手腕上。
　　她此刻像一个棒打鸳鸯的大家长，Li翘着二郎腿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眼神轻慢，好像在说关我什么事，一如既往自我，明明坐在那里，却像在俯视她们。
　　不过这是她的家，许竖离也算寄人篱下，但一个正常通情达理的人都会同意许竖离的做法。
　　但Li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只见她拉开桌子下的抽屉，掏出三百块钱，扔在桌上，“她可以去住酒店。”
　　扔钱这个具有侮辱性的动作，许竖离的视线从刺目的红色移到她脸上，眼中透露冷意。
　　气氛僵硬，许竖离和她对峙，两人的目光互不退让。
　　钟夕打破这僵硬的氛围，拽了下许竖离的手，“对啊，我可以去酒店住一晚，不麻烦你了……”
　　许竖离望着Li，果然她还是讨厌这个名为姐姐的陌生人，她们一点都不像。
　　Li和她对视，声音缓慢：“她说了，她去住酒店……”
　　自始至终她都是和许竖离对话，完全忽略钟夕。
　　许竖离拿起手机，对钟夕说：“走吧，我和你一起。”
　　当然，桌上的钱静静躺在那。
　　钟夕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拉走，“嘭”地一声关门，室内陷入寂静。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Li的表情瞬间冷下去。
　　许竖离和钟夕先回她房间拿了套衣服才下楼，她们打车到酒店，一路上没说话。　　许竖离冷静下来，在想自己是不是过分了，那本来就是她家，Li想让谁住就谁住，不想让谁住就不让谁住。
　　而且Li长时间不回家，大部分都是许竖离一个人住，她提前声明过不许带人回去，是许竖离违反约定。
　　但面对Li的眼神，许竖离忍不住冲动。这不怪她，Li浑身上下一举一动透着挑衅，还做出侮辱性的行为。
　　开好房间，许竖离陪钟夕进去。
　　“你还要回去吗？”钟夕问。
　　都半夜了，许竖离走得急，连睡衣都没换。
　　许竖离的手机震动两下，李月给她发的消息，告诉她Li这几天一直连轴转，腿受伤了，回家修养一阵，嘱咐她帮忙照顾。
　　腿受伤了？一点都没看出来，许竖离只注意到她脸色过分苍白，以为是灯光照的，脑海播放她回来的画面，行动迟缓，嘴唇有点失去血色，最后是对峙时微蹙的眉，无不显示她在忍痛。
　　“要不，就和我一起住一晚上吧。”钟夕观察她的神色，凑她面前摆手，“许竖离、许竖离……”
　　“怎么了？”许竖离回过神。
　　“我说，你要不在这待一晚上再回去吧，你和你姐闹得这么……”僵。
　　“不了，我回去有事。”许竖离收起手机，“我先走了。”
　　许竖离回去路上去药店买了些治跌打损伤和止痛的药，她打开门，屋里亮着灯，Li保持着她们走之前的姿势，一只手撑着头，闭着眼休息。
　　听到声音抬眼望去，许竖离把药放到桌子上。
　　“小白眼狼，你认识她几天？”Li如是骂道，声音平静，明明是骂人却比刚刚不骂人温和。
　　“我不是白眼狼。”许竖离反驳。
　　“这是什么？”Li看向袋子。
　　“药。”
　　“李月和你说的？”
　　许竖离不回答，把止痛药找出来，重新倒了杯温水，“止痛的，你现在可以吃，其他的明天再用。”
　　Li端起水把药片吃了。
　　许竖离做了个梦，鬼压床一样，她无论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睁开眼时天蒙蒙亮，她牙齿咬着嘴唇，有点疼。
　　早晨，Li坐在客厅，看她出来，“厨房里有粥，喝完再走。”
　　许竖离盛了一碗，慢慢喝着，不上班的大好时间，她竟然不睡懒觉，两人气氛难得和谐。
　　“几点下班？”
　　许竖离抬眼，报了个时间，去厨房把碗洗了。
　　她好像误会了，Li没那么难相处。
　　钟夕行动很快，一天就搬完了家，距离许竖离那栋小区不远，她邀请许竖离下班后过去，时间没到，钟夕就到奶茶店等着了。
　　“下班想吃什么，小龙虾吃吗？我先点上，再去超市买点水果？”钟夕问她的意见。
　　“都行。”许竖离没有特别想吃的。
　　“可以边看电影边吃，还没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
　　“爱情。”
　　“爱情电影？”出乎钟夕意料，甚至令她惊讶，“你看上去不像喜欢看爱情电影。”
　　也不是喜欢，就是她看过很多爱情电影而已。
　　“前面有家超市，我们进去吧。”
　　钟夕和许竖离走到水果区，钟夕拿了两个火龙果，一盒青提。
　　手机屏幕有消息弹出。
　　L：【下班了？】
　　L：【回来吃饭】
　　许竖离看前面挑水果的钟夕，点进对话框，犹豫几秒。
　　L：【？】
　　许竖离：【和朋友约好去她家吃】
　　消息停了。
　　许竖离关闭屏蔽又点亮，确定没有消息发进来。
　　拒绝了Li，许竖离却有一种淡淡的心虚感，但她又没提前和她说好。
　　这种微妙的不舒服以至于她在钟夕家吃完饭就回去了，思考是不是因为她早上喝了她煮的粥，吃人嘴短。
　　客厅的桌子上果然摆着菜，还有一盘精致的点心，许竖离的心虚化为实感。
　　但很快就消失了。
　　Li在用投影仪看电视剧，看到许竖离回来，按下暂停。
　　“你昨天的那个朋友？”Li微扬起下巴。
　　“嗯。”
　　“她让你去你就去？”
　　“我们约好的。”
　　“你认识她几天？”
　　审讯的姿态，不屑的语气。
　　明摆着她并不是想知道她们认识多久，只是想嘲讽。
　　许竖离忍了又忍：“你能好好说话吗？”
　　Li眼神直直盯着她：“我这还不好好说话吗？”
　　像挑衅，许竖离观察她的脸，眼睛、鼻子、嘴、耳朵，组在一起的表情，上扬的眉，向下的嘴角，特别是那双眼睛，令人讨厌。
　　果然是错觉，许竖离竟然会觉得她不难相处。
　　再继续说下去只会吵起来，许竖离回卧室甩上房门。
　　留下Li一个人在客厅，她关掉投影仪，垂下眼。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微末关系恢复以往的冰冷，两个人像住在同一个房子里的陌生人，不说话，不交流。
　　许竖离和钟夕的关系倒是一如往常。
　　休息日，许竖离没有留在家中，钟夕邀请她去画室，她去体验了一天，深刻体会到自己没有绘画天赋，她画的连小孩都不如，最后钟夕帮她修改了下。
　　下课时许竖离想把它扔掉，钟夕说留给她收藏，许竖离随她了。
　　不过调色蛮有意思。
　　到家有点晚，Li穿着睡衣半躺在沙发上，按她的作息，应该早回卧室了，此刻像在等她，可她又不说话。许竖离去冰箱拿瓶水，准备去睡觉。
　　“我有事要说。”Li坐起身，许竖离停步，拐弯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
　　Li态度不太好，说的却是正事，“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许竖离脑海里闪过许多，莫名的视线，匿名的信息，半夜的敲门声，查无线索的监控，甚至是出现的钟夕和……都奇怪。
　　桌上她放的饮料散发冰冷的凉气。
　　“怎么不说话？”
　　许竖离回神，选择性地把半夜有人敲门的事说了。
　　“没报警吗？”
　　“报了，监控没有拍到人。”
　　“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
　　“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
　　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许竖离看向她，话也真问出来。
　　“有人给我发私信，说找到我家了，他很高兴，期待和我见面。”
　　疯狂的私生粉，Li在网上也算是有几百万粉丝的人。
　　“你要小心。”许竖离下意识提醒。
　　Li勾起嘴角，“知道了。”
　　过完忙碌的星期天，许竖离终于能在下午喘口气，几天没见的老板走进来，随口打声招呼，自然插进她们的聊天，“你们在聊什么？”
　　“和对象吵架分手了，我要请两天假找房子。”余慧说。
　　“那简单，住员工宿舍吧，单间，下班我把地址发你，你自己去看。”陈亦可笑眯眯道。
　　“老板，我们有员工宿舍啊？！”
　　“你们没问，我也就没说。”陈亦可摊开手。
　　她关怀完一圈，才问向许竖离，“你也是学生吧，要住宿舍吗？”
　　“不用……我住别人那里。”面对她殷切的关心，许竖离把后半句补上。
　　“哦～是对象吗？”陈亦可手托着脸，拉长尾音，调侃。
　　“是她姐。”钟夕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陈亦可和钟夕对上视线，钟夕的眼神有些冷，面对许竖离又恢复以往的笑容，陈亦可则是遗憾笑笑。
　　“来这么早？”许竖离问。
　　“下午没上课。”钟夕背着包，和她打个招呼，“你忙你的。”
　　许竖离看她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掏出平板，戴上耳机，专心画画。
　　一直到她下班，两人一起去吃饭，钟夕看到最新上映一部爱情电影，问许竖离要不要去看？
　　“好……不，改天吧。”许竖离原本想答应，话说到一半停住，天黑了，要早点回去。
　　估计Li一个人在家，许竖离去超市买了点零食。
　　路灯昏黄，钟夕和许竖离并肩走着，钟夕侧头看许竖离，又在她转头时移开视线，两人时不时聊天，钟夕有些享受这一刻。
　　“诶，前面有个人是不是鬼鬼祟祟的？”钟夕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形迹可疑。
　　许竖离望过去，“我们跟上看看。”
　　两人坠在他身后，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许竖离观察，那人好像在跟着什么人，她顺着鬼鬼祟祟的人影往前看，在下一个路口看到Li的身影。
　　Li走得慢，手里提着塑料袋，许竖离想起李月叮嘱她腿受伤的事，什么东西要自己出来买，明明可以让她带，又想到两人最近的关系，确实不太好。
　　“那是你姐吗？”钟夕问。
　　许竖离点头，按打报警电话，打完后把Li前几天和她的谈话说出来。
　　察觉到再次转弯，许竖离加快脚步，钟夕顿了下，眼神锐利一瞬。
　　巷子里有段阴影，许竖离在男人动手的同时一脚踹过去，男人扑倒在地，许竖离趁机反剪住他的双手，运动鞋狠狠踩住他的腰，令他动弹不得。
　　Li手里的塑料袋惊落到地上，许竖离抬眼看她：“你没事吧？”
　　Li半边身体罩在阴影里，想来是吓到，轻声回答：“没事。”
　　钟夕赶过来，人已经被制服，而且看许竖离这两下子应该练过。
　　男人还在固执地抬头，死死盯着Li，许竖离脚上力道加重，他闷哼一声垂下脸。
　　许竖离蹲下去，拽住他的头发，一手打开手电筒照在他脸上，男人被强光刺地闪躲，许竖离见过他。
　　楼上那位阴郁的邻居。
　　警察很快到了，几人配合去做了下笔录，确定他就是Li的疯狂粉丝。
　　他在这住了有一段时间，才敢嚣张地给Li发消息。
　　出了警察局，许竖离接过Li手里的塑料袋时，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看她安静的侧脸，忍不住开口安慰。
　　钟夕迎着夜风，落后两人几步，跟在她们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