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雨》白色蕾丝

7、许竖离 Li不

　　Li不只是她的姐姐，同时也是一个脆弱的女生，虽然脾气不好，但并不强大。这是许竖离经过昨天得出的结论。
　　她的手很凉，在发抖，一向高傲的人一句话没说。
　　许竖离对她温和许多，她是她姐，还是她的债主，她不应该和她吵架。
　　于是许竖离这几天下班总会买些零食带回来，也会问Li要吃什么。
　　钟夕这两天倒没联系她，自从那天过后，钟夕像消失了一样。
　　许竖离按部就班，还有半个小时，她就可以休息一天了。余慧放东西时凑过来，小声道：“竖离，下班后别走。”
　　许竖离和她对上眼神，点头。
　　下班后，许竖离跟着余慧，“有什么事吗？”
　　余慧拿出照相机，不经意地问：“你跟你那位朋友熟吗？”
　　“钟夕？”许竖离疑惑，“她怎么了？”
　　“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先看这几张，往右划。”余慧把相机递给她。
　　许竖离接过相机。
　　“你也知道，我平时就喜欢到处乱拍，烂片一大堆，这是我昨天清理内存的时候发现的。”余慧挠头。
　　画面中一个背影，往后划几张看见她自己的身影，从南街到公交车站，直到最后一张，许竖离放大画面，一张熟悉的侧脸，足以认出来是谁。
　　其实她翻到前几张心里已经有猜测，淡蓝色的衬衫，是她们第一次见时穿的衣服。
　　钟夕。
　　“她这…好像在……”跟踪你，余慧想说。
　　许竖离垂下眼，“能把这些照片发给我吗？”
　　“行啊，没问题。”余慧爽快道。
　　“谢谢你。”
　　【你在哪？】
　　钟夕收到许竖离的消息，嘴角上扬，终于想起她来了。
　　钟夕在对面楼上的咖啡厅，看她和余慧聊天有一会儿了，不知道她们有什么好说的，聊那么长时间。
　　刚想给她回消息，对面的人姗姗来迟，打开电脑，边道：“大小姐，那段监控我们拿到了。”
　　钟夕按灭手机，映出一张冷漠的脸，“怎么这么慢？”
　　“有人暗中阻拦。”
　　“谁？”
　　“没有查出来。”男人低下头。
　　“继续查。”钟夕吩咐道，抬手示意他调倍速。
　　“是。”
　　监控中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钟夕认出他就是那天许竖离抓住的人，难道她想错了，事情真的那么简单？
　　“大小姐，这段监控有人为的痕迹。”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强行恢复的话，监控会自动损毁。”男人回答道。
　　相当于线索作废了，钟夕哼笑一声，她越来越好奇了。
　　许竖离回到家，大脑一片混乱，她不知道钟夕为什么会跟踪她，她有什么跟踪的价值，脑海中一幕幕闪过钟夕和她接触的场景。
　　她打开冰箱，拿了瓶饮料，拧开盖子大口大口灌下去，渐渐冷静下来。
　　屋里只有她吞咽的声音，Li不在家。
　　不管怎么样要问个清楚，许竖离给钟夕发消息:
　　【明天上午，有时间见一面吗？】
　　钟夕正在看一对手链，闺蜜款，她和许竖离虽然不是闺蜜，但是朋友，送条手链也没什么。
　　配货到明天下午才能送到。
　　钟夕漫不经心敲字。
　　【上午有事，下午可以】
　　想到这条手链会戴在许竖离手上，钟夕有些期待。
　　两天没见，许竖离怎么也该不习惯了。钟夕想道。
　　许竖离得到回复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咖啡厅，下午六点。
　　晚间起了风，窗外的树随风摇曳，看起来像要下雨。许竖离没拿伞，坐在靠窗的位置，钟夕提前跟她说自己会晚点到。
　　许竖离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咖啡。
　　钟夕急匆匆走到门口，平复呼吸，推门进来，风把她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她手里攥着个东西，眉眼开心地走到许竖离对面坐下。
　　“不好意思，有些事耽搁了。”钟夕先表达歉意，笑着说：“我有个礼物给你。”
　　钟夕把手链盒放在桌子上。
　　“看到它的时候觉得和你很配……”钟夕脑子里完全是送礼物的高兴，“打开看看，算了，我帮你打开。”
　　她伸手要打开礼物盒。
　　许竖离先一步按住盒子，钟夕看她要自己打开就收回手，却见许竖离把礼物推到一旁。
　　钟夕这才望着许竖离的眼睛，那里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
　　许竖离把一叠照片扔给她。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严肃，钟夕惊疑地来回打量许竖离和照片，拿起来看到第三张声音止住了。
　　她快速翻完所有照片，往回倒了两张，预示她心中不是那么平静。
　　许竖离低头喝口咖啡，有点苦。
　　“你没有要说的吗？”
　　“照片上的人是我。”钟夕承认。
　　“为什么跟踪我？”
　　钟夕抚摸照片，注视许竖离看向她的眼睛，突然笑了，“我喜欢解谜。”
　　“应该不难看出来，毕竟我喜欢推理小说，抓住一点线索，一步步抽丝剥茧，直至解开所有谜题，这种行为会让我格外兴奋，甚至会浑身颤栗。”钟夕向她描述自己，深情地望着许竖离。
　　“你，就是这个谜题。”
　　许竖离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淡淡询问：“我身上有什么谜题？”
　　“我问你，你会告诉我吗？”其实直接询问不是钟夕的风格。
　　“也许呢。”许竖离回答。
　　“他们都说你被放逐了，都想知道你是真的被放弃还是假的被放弃。为什么要推迟一年上大学，就算真的欠债，不是有助学贷款？还有你那个姐姐，据我所知你没有姐姐，你什么时候认的姐姐？”
　　这是钟夕最疑惑的三个问题。
　　“等等，你认识我？不对，我不认识你。”她的问题把许竖离搞懵了。
　　“虽然我曾经失忆过，但我可以确定，我不存在什么被放逐之类的东西。”而且听起来离她生活很远。
　　“另外，我的录取通知书是今年九月份的，不可能推迟一年上大学。我姐是我亲姐。”许竖离语气肯定，她现在真觉得钟夕不太正常。
　　“你曾经失忆过？！”钟夕重复，找到她的语言漏洞，“既然你失忆过，你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许竖离找出相册里录取通知书的照片，“看到没，今年九月？”
　　竟然是真的！钟夕不可置信。
　　“不可能，我和你一个班，曾在导员那亲眼看见过你的信息。我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这次和你一个班，又得知你推迟一年上学才好奇你这个人的。”钟夕说的煞有其事。
　　许竖离放大通知书给她看，专业上写着：生物。
　　钟夕第一反应是她的录取通知书被人动过手脚，和监控给她的感觉一样，但如果她说出来应该会被当成疯子。
　　“我最后问你一件事。”许竖离翻出那条短信，“这个短信是不是你发的？”
　　她最在意的还是这个信息。
　　上面只有简短的五个字，别和她说话。钟夕摇头。
　　许竖离打量她。
　　看出她不信，钟夕解释道：“我确实调查、跟踪过你，但我真的没给你发过匿名短信。”
　　“什么时候给你发的，你怎么没和我说过？报警了吗？”钟夕一连串的关心。
　　许竖离收回手机，钟夕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她。
　　“竖离！”门口出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许竖离站起来，看着走到面前的女孩，她有些气喘吁吁，侧扎马尾，明亮的眼睛带着愤怒，“西檬。”
　　“亏你还记得我。”徐西檬重重拍了下许竖离的肩。
　　给徐西檬点了杯美式，许竖离又坐下了。
　　“我看这一年你快把我忘记了，你看看你跟我聊过几次天，我要不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找我，还是不是闺蜜了，感情淡了是不是……”徐西檬怨气很大，说着说着有点委屈：“说好了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也要来看我的……”
　　说到“闺蜜”两个字时，钟夕看了一眼徐西檬。
　　捕捉到关键信息，钟夕开口问：“她现在应该上大几？”
　　“开学大二啊，和我一样。”徐西檬看出她应该是许竖离新交的朋友。
　　钟夕含笑看着许竖离。
　　“西檬，我这一年没有上大学。”许竖离感觉头有些疼。
　　“怎么会？！我还有咱俩的聊天记录呢。”徐西檬把手机递给她。
　　一年间聊天记录很短，几下就能翻完，许竖离再次头疼，有根神经隐隐作痛，“西檬，我没给你发过这些消息。”
　　徐西檬本来也觉得奇怪，许竖离为什么冷淡下来，以为她交到更好的朋友忘了自己。
　　“她有姐姐吗？”钟夕又问。
　　“姐、姐姐？”徐西檬语气游移不定，“你姐，姐不是死了吗？”
　　“她现在和她姐姐住一起。”钟夕再次说道。
　　徐西檬看向钟夕，又看许竖离点头，“啊？”
　　“你姐姐，不是在你十八岁的时候，跳楼自杀了吗？”徐西檬轻声，但足够在场的三人听清。
　　一瞬间，几人不同程度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徐西檬搓了搓胳膊。
　　钟夕心中震惊，面上仍维持着镇定。
　　许竖离有些透不过气，钟夕可能骗她，但徐西檬不会撒谎，钟夕说的明明一切都对不上，她怎么会推迟一年上学，为什么在此之前，她都没想起徐西檬，徐西檬仅仅存在她的印象中，她们感情很好，感情很好怎么会不联系？
　　见到徐西檬的那一刻，许竖离才开始怀疑，她的记忆仿佛被封印，此时破碎一角，整个世界摇摇欲坠。
　　“我想先回去了。”
　　许竖离往外走。
　　“我去结账。”钟夕起身。
　　徐西檬没有第一时间跟上许竖离，她随钟夕到前台，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
　　“给我发消息的，是你吗？”
　　钟夕微笑：“你说什么？”
　　她听不懂。
　　徐西檬深深看钟夕一眼，快步出去。
　　许竖离推开门，没走两步就看到在树下的Li，风卷起她的发丝，许竖离定在原地，她的姿态，像在那站很久一样。
　　而她的视线，正好能看到窗边的一切。
　　也就是说，她们对话的时候，她一直静静地看着。
　　许竖离头皮发麻。
　　她不是她姐。
　　那她到底是谁？许竖离和她对视，两人互不相让。
　　徐西檬看到许竖离原地不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惊叫出声：“许竖离！”
　　许竖离下意识回头。
　　“许、竖、离。”Li一字一顿，慢慢走过来。
　　许竖离转头，Li的眼睛牢牢锁住她。
　　徐西檬面露惊恐，捂住自己的嘴巴。
　　许竖离知道Li和她越来越近，徐西檬惊恐的眼神，台阶上观察的钟夕，她仿佛在第三视角，眼前变得模糊，摇摇欲坠的世界崩塌，一切都在离她远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后知后觉地想，徐西檬究竟在叫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