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便利店》长风STOP

8、第 8 章 休养生息，

　　两年前的江省，在九月将到十月之际下了好大一场暴雨。

　　全省除一个身处最北边的地级市受到波及不大之外，几乎其他所有城市乡镇都出现或大或小的洪涝淹水区域。

　　特大暴雨间隙，许许多多临近山崖、山坡的道路被冲垮，泥石流等自然灾害也不鲜发生。

　　关镇就在其中。

　　即便已经过去两年，秦瑜也还是在一个街角的小卖部的墙上看到了那张用作糊墙的报纸。

　　当地的小报，当然着重报当地灾害。

　　经营店铺的老伯见他盯着那一处猛看，便随口说道，“天灾害人啊，把南边的路都冲垮了。”

　　“好在后来另修好路，不然岂不是又少一条能通车走到外面的路？”

　　秦瑜笑笑，买了瓶健力宝，罕见地想要喝点甜。

　　他走在路上，向罗盘上的目标地赶去，极力想要克制住压下眉毛的冲动，也极力克制想要回到某人身边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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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鬼缠上的事情告一段落，秦瑜也修好了那个什么封印，说来也挺迅速。伤筋动骨一百天，徐离这个年纪的少年恢复能力更强，医生预估三个月左右，只要注意一点，她就又能跑跑跳跳了。

　　当然，前提是吃得好睡得好。

　　在这期间，她的监护人——李素梅也常常来看她，不过来了就是坐着发发呆，嗑嗑瓜子，数落徐离眼睛长到哪里去了，居然在学校也能把自己摔成这个样子，简直是见鬼了！

　　徐离并不反驳，没办法，她随便找的借口，也只能由她随便责骂。

　　近些日子，她却感到些许烦躁。

　　尤其是在看到李素梅和赵建国把秦瑜买给她的水果时不时捡几个来吃后，她几乎焦躁翻倍。

　　两三个月的修养期，徐离一开始有点担心，后来又不担心了，老神在在的地养伤。

　　这么一折腾，十月份很快就到，俗话说金秋十月，硕果累累。关镇本地偏南方，当地虽然没有标志水果产出，省内还是很多正当时节的果蔬的，距离近，运过来也方便。

　　一小盘无心黄皮洗好，带有陈皮和松节油混合的药草香气便弥漫在床头，徐离稍一侧首就能闻到，初闻略带冲感，鼻子就是一酸，捻起来一个放进嘴里尝，酸甜回甘，味觉与嗅觉相得益彰。

　　吃完一个黄皮开了胃，袋子里还有些炎陵黄桃，皆是果实成熟的金黄色，浓郁的熟蜜桃香，混杂山地草木的清冽气息，果肉香气厚重绵长，切开后果香能弥漫整个房间。

　　更不要说余下的深紫色杨梅，果上微微泛着水光；八月瓜，香气格外清幽，飘然众果之上……

　　秦瑜买的时候不计钱财，只算两人能吃的数量，徐离看了心疼，在看到李素梅和建国总过来大吃大喝之后，更加心疼。

　　她从院长哪里要来的钱都快不够付这些的了。

　　听闻徐离受伤，神秘人没有放弃她，反而寄来好大一笔钱——这是徐离猜测出来的，否则保育员还要管院里的十几个孩子，还要出去打打牌、骂骂人、扯扯八卦，哪里有时间过来她这边。

　　况且如果没有资金支持，她住院治疗的费用可能都没有，这些人哪会像现在这样整天喜气洋洋的。

　　那天被送到卫生院，估计第一通电话打来时，人家还要嫌徐离的消息扰他的清梦，才懒得理，但早上过来时看起来却像被人催啊。

　　虽然秦瑜没和她说明这事，通过她对身边人多年以来的了解也能想得到。

　　徐离也不是没有想过京城神秘资助人的目的，可是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见识少，连带想象力都很贫瘠，实在想不出对方的目的。

　　对她十几年如一日的、独一份关注、她出事后能那么快知道消息、多年来的巨额资助费用……等等，真是不一般。

　　徐离抬起眼，继续散发得之不易的小孩苦恼，烦闷地看克扣她生活费的保育员大口大口吃给她带着水果。

　　也许，人家真的只是个执着的好心人呢？

　　生活中需要思考、需要解决的事情那么多，早已超过一个十五岁女生能够承受的范围的极限，但徐离大多时候还是很淡然。

　　那是她吃不饱饭时养成的习惯，身体缺少养料，情绪大起大落也要燃烧氧气的，所以只有去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办。

　　路是走出来的，有时候会走不动，但要活下去的时候自然会往前继续爬。

　　日复一日，生活会在经营中慢慢变好，或许这份处变不惊的态度和掌握经验，将来也能成为一件愈来愈丰富的财富。

　　但终有一天，徐离深吸一口气，她还是会不忘初心。

　　好想好想开一家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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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瑜很大方地给徐离消费，他给她买很多水果甚至是奶制品，花钱大手大脚，但自己在病床边，或者卫生院的休闲室看书时只喝冲泡的绿绿黄黄的茶叶水。

　　徐离拒绝过他好多回，但水果买来两天不吃就开始变坏，给她带的营养餐从中午根本放不到下午就变质，任由食物放坏是更加浪费的行为！

　　他像个老古董。

　　可是又很像疼爱孙女对孙女很好，大包小包的零食买买买，唯独自己省吃俭用的老爷爷……

　　徐离支着脸看秦瑜，突然拍拍自己的脑袋。

　　她怎么会想出这么自降辈分的比喻啊！

　　秦瑜注意到她的动静，转头对她笑。

　　“怎么了？”

　　被温和的人温和以待是件可以洗刷灵魂的事情。

　　和他越熟悉，徐离就越体会到他的温柔，最开始也会不知所措，觉得好奇怪，他对她从不很大声说话，像港剧里说的绅士，生活中没有这样的人，她和别人相处都要费脑筋，纠缠欺凌也好、砍价还价也罢，但是和这个人不用，她就好放松。

　　这一点她要牢牢记住，上次假装秦瑜骗她的鬼东西就犯了这个错误。

　　徐离东想西想，半天没答话。

　　秦瑜以为她是在为学业忧心，已经开学一个多月，小姑娘看起来是张学霸脸，肯定会担心自己跟不上大部队吧，对这里的女学生来说，读上高中很不容易。

　　他在心里想这些时，完全没意识到，明明自己年龄比人家还小半年，还一口一个小姑娘叫的自然的不得了。

　　他早就习惯用一双成熟的眼睛观察周围的一切。

　　秦瑜抚摸过手中的书本，轻轻压平折痕。

　　“如果担心课业，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讲讲你的课本内容。”

　　徐离挑眉，“我在你这个年龄还在上初中……不对，你们当‘弟子’的，也出来上公立学校吗？”

　　秦瑜失笑，可笑过后无端有些落寞，打起精神将书举起给她看了看，严谨地说：“我已经看过三遍，我理解能力还不错的，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啊？”

　　徐离瞧见他这些天手里拿的居然是自己新发高一课本，惊奇地接过来。他还弄了个小本子写题目、推理做题过程、做答案的校验，书本还像新的一样，似乎每被读一页就整理妥帖。

　　“好啊。”徐离也浅浅地笑。

　　就当再复习一遍了。

　　这一个多月里，徐离也问过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急找其他麻烦事历练的样子。

　　说是下山历练，可他也不着急，卫生院的陪床睡着，完全没有告别的意思。

　　后来，徐离慢慢回过味来，觉得他每天对着关镇各种俗事问东问西，好奇关心的样子，倒像是出来旅游视察风土人情的。

　　生离死别的地方故事总是特别多，他有时也会枉顾温雅气质，竖起耳朵听身边路过的人讲的八卦。

　　人都是群居动物，可能待在“家”里，一板一眼，并不如待在如此鲜活的人世间畅快，就像酒糟鼻醉汉们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啊，这个少年遇见新鲜事，一时也有些停不下来了。

　　十一月的一天，徐离照常推着轮椅出去晒太阳，小草坪上泥土味淡淡，一年四季都绿意盎然，小小嫩芽挂着水珠，看着就很轻盈松软。

　　路过两位护士忙里偷闲，边推着小车便讲小话，一道初秋的清爽微风吹过，便把清晰的话语吹进了徐离的耳朵。

　　她们说起三楼病房病人的怪事，说他晚上做噩梦，疯狂抓挠自己，谁也拦不住，说是让转去精神病院，她妈拿钱求院长继续治疗，千万不能转院，不然他儿子就毁了！

　　而且，白天的时候他又好了，正正常常的，真是怪事。

　　“说起来，三个月前来咱这儿的吧。”

　　“你记错了，哪有那么久，两个都月前吧，患者失足掉进山里的水沟，昏迷了几天，结果好不容易醒了——对，我记得那天有个小姑娘住院来着，开始出这事，咱院李医生、刘医生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家人又没那么多钱送病人出省治疗……”

　　秦瑜赶回来帮徐离推轮椅，见她看着一个方向，朝她疑惑地递去一个眼神。

　　徐离摇摇头。

　　“没什么，今天太阳真好。”

　　下午太阳落山，秦瑜推着徐离回病房，上到三楼时，撞见一堆人兵荒马乱冲进一个病房。

　　没过多久，病人还没来得及被转移去治疗，推床的男医生就垂下手，对门外等待的老年夫妻说了些什么。

　　他们听完，瞬间哭嚎起来。

　　“走了——”徐离拽拽秦瑜的袖子，秦瑜回神，推着人慢慢离开。

　　背身的那一刻，另一个瘦小、两鬓斑白，却满目仇恨的女人冲来，对老年夫妻拳打脚踢，用老家方言尖叫一样的痛骂。

　　昏黄的灯光与日光下，这幅画面被缓缓抛至身后，与徐离的距离已经太远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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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个梦吧，不管好梦还是坏梦，噩梦还是美梦，不管暗藏真相还是毫无意义。

　　只看，有没有人要你记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