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江馥萍一整 ...

  •   江馥萍一整夜都没睡。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师父的事。
      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鬼。
      她盯着镜子看了三秒钟,然后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洗了一遍觉得不够,又洗了一遍。
      她从没这么憔悴过。
      师父的下落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那刺不动的时候不觉得疼。现在被人挑出来,血也跟着往外冒。

      她坐回床沿上,摸了一盘香。
      火苗舔上香头,青烟细细地往上走,她在心里想着龙樾的脸。
      烟雾散开,画面出现了。
      不过她看的不是时候——龙樾正在洗澡。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花洒开着,水珠顺着他的后颈一路滚下去,经过脊椎,经过腰——见鬼了,大清早洗什么澡。
      江馥萍猛地撇过头。
      “来找我。”她有点恼火。
      说完就把香折断扔进了一旁的水杯里。

      那头,正洗澡的龙樾像是被人点了一下。
      他关掉了水龙头,扯过一条浴巾随便擦了擦,套上衣服,头发也没吹,湿漉漉地耷拉着,走到门口就开始穿鞋。
      鞋穿了一半,愣住了。

      他在干嘛?

      他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对着他的耳朵说的。
      去找她。
      是昨天那个老板娘。

      他觉得不可思议。
      辛瑶找他的时候,提过那个女人一嘴,说“有点玄乎”。他只当是有钱人自欺欺人,这年头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被供起来,听听就算了,没必要当真。
      可刚刚那三个字就像一根牵引绳,套在了他脖子上,把他整个人往前拽。一边拽一边收紧,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清醒的。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辛瑶打了过去。
      辛瑶听完,声音又欣喜又着急:“快去!龙樾,快去找她!”
      行吧。
      时间还来得及,再去一趟。

      月西古城有四个城楼入口,南门最方便,但今天南边堵车,龙樾让司机从东门进。
      他本该穿过东廊,再拐进南廊,然后走到街尾找到那家店。
      车停了。
      他付完钱,右肘推开车门,门刚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从外面把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龙樾隔着车窗看见一个身影。
      牛仔裤,连帽衫,背着一个超大号的包,包鼓鼓囊囊的,看着不轻。那身影转了个弯,从另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怎么这么巧?

      江馥萍往座位上一靠,把包搁在膝盖上,斜了他一眼:“不是来找我的吗?不走?”
      龙樾没动。
      她怎么知道他是从东门进来的?总不能是凑巧吧。
      “你到底走不走?”江馥萍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龙樾回过神:“走!”
      他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师傅,开回去,我东西落酒店了。”

      司机瞄了一眼后视镜。右边坐着个男的,左边坐着个女的,但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后座,谁也不看谁。
      俊男靓女,装不熟,还往酒店去。
      司机心领神会地“哎”了一声,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车子开得很快,车窗外的风景刷刷地往后退。龙樾靠在座椅上,在想身边这个女人怎么突然就改变了想法。
      正想着,旁边突然丢过来一个东西,砸在他大腿上。
      一张身份证。
      龙樾疑惑地拿起来,先看了一眼照片。很少有人能把身份证拍得好看,再看名字——江馥萍。
      人如其名。也好听。
      正要翻过来看背面,耳边响了。
      “我让你买票,你准备查户口呢?”
      龙樾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是把他当秘书使唤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但没说什么。辛瑶那边的意思是,叫他务必照顾好这位“大神”,怎么照顾都行,别得罪就行。
      他掏出手机点开软件。机票还未售罄,他加了钱给她升了商务舱,想了想,又给自己升在了旁边。
      “你没行李吗?”他问。
      江馥萍掂了掂膝盖上的包,意思全在这儿了。

      后来,不管是机场大巴上还是飞机上,江馥萍都没再跟龙樾说过半个字。
      她把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歪着脖子,脑袋抵着舷窗,很快就睡了过去。
      飞机落地的时候,她是被机舱广播吵醒的。她睁开眼,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江南。
      这是她第一次来江南。
      湿气大得离谱,她刚走出舱门就觉得自己的香要受潮了。
      真烦人。

      龙樾的车停在机场车库,银灰色的SUV。
      他放完行李,回过头就看见江馥萍站在一侧,手臂环在胸前,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不高兴,但绝对算不上高兴。
      他没招惹她吧。
      “上车?”他说。

      江馥萍其实有一瞬的后悔。站在这个陌生的、潮湿的城市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个人,背着一个包,跟着一个认识了不到两天的男人,跑到一个从来没来过的地方,去找一个只通过电话的陌生人。
      这不像她。
      可来都来了。
      她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机场到辛瑶家还有四十公里。不堵车的话大概一个小时出头。
      江馥萍睡不着了,盯着龙樾车上一排摇头晃脑的亚克力牌看——是几只猫,圆滚滚的,脑袋顶着弹簧,车子一动就跟着晃,傻乎乎的。
      “你的猫?”她难得主动开口。
      这话问出来,龙樾却不想回答了。
      那猫是他前女友养的。分手的时候人走了,猫留下了,连带这些摇头晃脑的小摆件也留下了。他没扔,不是因为还想,纯粹是懒得动。
      他含糊着“嗯”了一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好在江馥萍也没再追问。她把目光从那些猫身上收回来,换了个话头:“跟我说说辛瑶。”
      正好等红绿灯。
      龙樾说:“辛瑶家是做玉石生意的,在扬州这边有个古玩城,她家做得最大,也最有名气。不过前两年开始,她家出了点事,后来就一直不太好。”
      然后他停住了。
      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江馥萍等了几秒,见他没再往下说的意思,转头瞪着他:“没了?”
      “没了。”龙樾面无表情地起步,车子滑出去,汇入车流,“我是帮忙找人的,打听客户那么多事情干什么?”
      说得有道理。
      但江馥萍不太满意。
      “那你就不怕他们是借着找人的名头叫你干坏事?”她问,“你也不问问清楚?”
      龙樾当然想过。所以他入行的时候就定了个规矩——全款预付,再开始找人。找到了,他的工作就结束,至于这个人后面去哪里、干什么,他一概不管。没找到,退一半钱。这样两边都不亏,他也不用替谁背锅。
      他把这个逻辑跟江馥萍说了。
      江馥萍听完,没再说话。

      开了快四十分钟的时候,导航提示还有五公里。龙樾打了右转向灯,从最左侧车道往右边并。江馥萍看着窗外的路牌一个一个地往后退,路牌上写着一些她不认识的地名,她一个都没记住。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两边种着梧桐树。
      路过一扇铁门,龙樾打了个方向,拐了进去。
      铁门是开着的,门口没人,甚至门上连牌子也没有。
      里面是一个不小的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车,乱七八糟的什么颜色都有。

      龙樾把车停在旁边,熄了火。
      “到了。”他说。
      江馥萍下车,站在车门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小楼。
      三层的独栋,外墙刷成奶白色,一楼有落地窗,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院子里很安静。
      楼里也是。

      龙樾从后备箱把她的包拎出来了,走过来递给她。
      然后径直走上前,在大门上叩了三下。

      没等几秒钟,门就被打开。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一条低马尾,穿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T恤,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泛红像是刚哭过。
      她先看了龙樾一眼,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江馥萍身上。

      到底是没忍住,哭出了声:“来晚了,来晚了!”
      辛瑶整个人靠在门框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淌。

      龙樾站在门口,按理说他现在就可以走——人在这儿了,辛瑶也见着了,后面的事跟他没关系。可他还没张嘴,就看见辛瑶扶着门把手哭了起来。
      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三个字:来晚了。
      什么来晚了?
      江馥萍站在龙樾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脸上从面无表情变成了不太好看。她上杆子跑了几千公里,人都还没进屋,锅先背了一口?什么来晚了?她怎么就来晚了?

      龙樾暂时缓了缓要走的念头,问道:“怎么了?”
      辛瑶没回答。
      她一头扎进龙樾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攥着他夹克的衣襟。
      江馥萍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她辛辛苦苦飞了几千公里,不是来看小年轻谈对象的。当她是死的?她转身就要走。
      脚步刚动,龙樾的手就伸过来了。
      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场面顿时尴尬起来——辛瑶扎在龙樾怀里哭,龙樾站着没动,左手搭在身体侧边,右手稳稳当当地拽住了要转身的江馥萍。
      三个人就这样卡在门口,像极了燃冬。

      “放开。”江馥萍很是生气,她怒气值快要爆表了。

      可她的声音一出来,那边哭声就停了。
      辛瑶慢慢从龙樾怀里退出来,低着头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龙樾还是没松手。
      不是不想松,是不敢松。人是他好不容易带来的,事情还没说呢,怎么能走?他脑子转得飞快,在想要用什么话把人留下来。
      但江馥萍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他觉得自己再不说话,下一秒就要被这女人撂倒在这门口了。
      “进去坐坐?”他说,“忙完了我再送你回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忙什么。而且说这话纯属客气,没想过真的要送。但眼下先把人弄进去再说,站在门口闹起来不好看。
      辛瑶也反应过来,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努力稳住:“江小姐对吗?龙樾和我提过您,您很年轻。”

      这话说得有点没头没尾。
      江馥萍一把甩开攥在小臂上的那只手,“哼”了一声,抬脚走了进去。
      龙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紧接着跟了上去。
      这下好了,他也走不掉了。

      客厅很大。
      装修是新中式的,家具线条简洁,但看得出不便宜。乳白色的直排沙发坐上去很柔软,整个人像是被托住了,往下陷了一点点。
      江馥萍坐在上面,心里想的是回家以后也要换一个一样的。
      可她那个铺子是老木头房子,放这么一张现代沙发进去,像什么呢?穿着旗袍配运动鞋,不伦不类。

      辛瑶端了茶水过来,玻璃茶壶里泡的是茉莉花茶。
      “江小姐,请。”辛瑶把茶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龙樾也接了一杯,端在手里,先问了正事:“刚刚,怎么了?”

      辛瑶的嘴角又往下撇了一下。
      她侧过脸,咬住嘴唇,忍了几秒钟。
      “医院电话刚刚来了,说我爷爷去世了。”
      说完这句话,她肩膀都塌了下来,看起来是难过的。
      人死了。
      做的一切都没意义了。
      她看向江馥萍,挤出一个笑来:“江小姐,这趟让您跑空了,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您别担心,这趟行程的花费,我们辛家会承担的。”

      江馥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本来以为,辛瑶找上她,应该是了解她的。更何况辛瑶的父亲跟师父接触过,很可能见识过点香的奥妙。
      可辛瑶却说“跑空了”。
      这话的意思是,她觉得自己这趟是白来了,因为要找的人已经死了。
      那岂不是说明,她对点香这门手艺毫不知情?

      江馥萍来了兴致。
      “不急,你先说事情,本来叫我来是做什么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