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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店里安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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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安静了片刻。
两个人都在想事情。
江馥萍想的是照片上的女人,那是她已经失踪七年的师父檀九娘。
看到照片的时候,她下意识以为是来找师父的,可现在这男人却说是来找怀里那个小孩的。那小孩其实就是她,照片是二十年前拍的,可找她做什么呢,她在活人圈子里从来没有名气。
怎么会有人突然找她?怎么找到她的呢?
她想的入神了,丝毫没注意对面的动静。
龙樾已经把绳子解了。
......
这女人有点手段,但不多,连绑人的手法都很生涩,这种程度的绳子,多给他两分钟就能挣开。
但他没急着动。
对面如果是个男的,他这时候拳头已经轮上去了。可对面是个女人,他不好动手。
再等等吧,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了有一阵子,才听见女人开口。
“我不做你的生意,”她说,“你走吧。”
哎?龙樾愣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他琢磨了几秒,看这女人的反应,他应该是找对了门。
刚刚她指着照片上的女人,说她也在找她,但他找的其实是照片上的小孩,这说明他们要找的人在同一张照片上。
紧接着她说,不做他的生意。
难不成她就是他要找的人?照片上的小孩长大了?就是她?
龙樾理清楚了,试探性地开口:“是你?”
江馥萍翻了个白眼。
“出门左转,哪来的回哪去。再多问一句,把你舌头割下来。”
她作势伸手在嘴边比划了两下,表情凶得很。
就这两下,让龙樾找准了机会。
他一把抓住那只手往跟前一拽,趁人倒在他身上,翻了个身,把人压在了下头。
这下好了。
关着门的店里,一男一女,女的面朝下趴着,男的压在她腰上。姿势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体面。
龙樾笑了:“再跟我狂?”
他压着人,腾出手,单手把脚上的绳子也解了,然后三下五除二把人反剪着捆了起来。
“这回能好好说话了吗?”龙樾问。
江馥萍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做男人的生意。即便她会点功夫,力量上也容易吃亏。她独自过了这么些年,哪里吃过这种瘪。
硬碰硬是吧?
碰巧她最不怕硬了,有种打死她。
“叫龙樾是吧?我劝你趁还能动,赶紧走。别落在我手里,不然——”
“不然怎么?”龙樾打断她,“长得挺好的,怎么说话这么不中听。”
他再次强调:“我是来找人的,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也无所谓。你不愿意做生意也没关系,好好说就行,我听得懂人话。我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我的客户,至于后面怎么谈那是你们的事情。我只负责找人,你明白了吗?”
江馥萍没接话,心里头的火气一点一点往下压。
七年了。
她打听不到关于师父的任何消息,不知道她在哪,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所以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她才那么激动。她以为这个男人能知道点什么。但现在看来,他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他甚至不是来找师父的,是来找她的。
白浪费了一盘香。
真气人。
想明白了,她才开口:“明白了,摄像头还开着呢,你把店家绑起来,不太好吧。”
说完,朝角落的梁上看了一眼。
龙樾当然知道有摄像头。但他不也被她撂倒了吗?他猜测是那个香有问题。反正大家有来有往,谁也摘不干净,谁也别说谁。
“我去开门,咱们敞亮了说。然后我给你解开,你也不准再动手。”
不等她答应,转身就朝门口走去了。
江馥萍鼻腔里哼了一声,又一个白眼翻过去。
龙樾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攥了一把美工刀。是她挂在门旁边拆快递用的,刀不大,但很锋利。
他扬了扬:“不介意征用一下吧?我防身用。”
“送你了,”江馥萍说,“我没那么小气。”
龙樾把刀片拨回去,上前替她解了绳子。绳结打得松,可她的手腕还是磨出了痕迹——还真是细皮嫩肉。
江馥萍扭了扭手腕,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然后她径直走到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意思相当明确——快滚。
龙樾叹了口气:“我给客户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这总行吧?”
说完,没等人答应,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那头秒接。江馥萍看到他背过身去,垂着头开始说话。
“是我。”
“找到了,是在月西古城。”
“是个女的。是。”
“说了,不愿意。”
“嗯,我晓得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转回来,把电话往江馥萍方向递了递——意思叫她听。
江馥萍有四不做的规矩。第四条,是不做活人的生意。
只要对面是活的,她就不会接这通电话。所以她没动。
龙樾真的无语,只能走近了,开了免提。
对面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年纪也不大,是个女孩儿。
“龙樾,你在听吗?”
龙樾回:“在,你说,我开着免提的。”
对面“哦”了一声,开口:“您好,我叫辛瑶,是我托龙樾过去找您的,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不好意思,已经打扰了。
“听说您能……您……您有些与众不同,”对面斟酌着措辞,声音有点紧张,“我们家想求您帮忙上门看看。”
江馥萍打断她:“你们听谁说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对面是女孩儿,她就乐意多说两句。况且,对面知道点关于她的事情——至于怎么知道的,她要问清楚。
对面回:“您的事情,是我父亲和我说的。我父亲是从照片上那个女人嘴里得知的,我父亲叫她九娘。那张照片也是她给我父亲的,说是关键时候就去找照片上这个孩子。”
“你父亲什么时候见过她?”江馥萍追问。
“应该是三年前。”
三年前?
师父失踪七年了。如果三年前有人见过她,她还活着——那她为什么不出现?
江馥萍有点头疼。
“我家的事情很棘手,也很紧急,”电话那头的女孩继续说,“我不知道请您需要多少钱才行,但是您可以先报个价格给我,我和我父亲商量商量。”
江馥萍摇了摇头。
她不做活人的生意,不是因为她不想做,而是因为她不能做。
所以她说:“很抱歉,我帮不了忙。”
对面沉默了一阵子,再开口时带了哭音:“好吧,让您为难了。”
后来,龙樾关了免提,又听对面说了两句,嗯嗯啊啊了半天才挂断了电话,抬起头来看她。
“我任务完成了,走了。”说完,真的越过她跨过了门槛,风风火火的好像只是进来逛了一圈、但没选到中意商品的游客。
江馥萍又关了门。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脑勺抵着门板,闭眼想了点事情。
过了一会,往店铺二楼去了。
二楼有两个房间,左边是师父的,右边是她的。走廊很窄,地板是老木头铺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经过自己房间的时候没停,径直走到左边那扇门前,手搭在门把上,顿了两秒,才拧开。
门推开,扑面而来是一股木头发闷的味道。
她没有开窗,而是走到中间的圆桌旁边,桌上有残留的断香,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够用了。
她捻起来,放进旁边的白瓷小炉里。炉子里有白磷,断香丢进去的瞬间火苗卷着香头燃起来,一缕青白色的烟细细地往上走。
她盯着那缕烟,心里想着师父。
想着她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那天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褂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束着,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馥萍,我出去一趟。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烟雾散开。
什么也没有,和之前点香一样。
她叹气。
其实,她与师父之间,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檀九娘之所以姓檀,是因为点了一手好香。这个“好”字,不是指气味好闻,也不是指用料考究。
而是那种说出去没人会信的“好”。
焚香燃起了烟雾,烟雾升起来的时候,她们能做三件事。
第一件,寻人。
透过烟雾,她们能看到任何想看到的人和事,活人能看到,死人也行。就像她刚才点香时心里想着师父,如果师父还活着,她应该能看到她此刻在做什么;如果师父死了,她应该能看到她的骸骨在哪里。
可她什么也没看到,但这只是个例。
第二件,驭术。
心里想着一件事,让烟雾替她去办。就像刚才面对龙樾的时候,她点了一盘香,心里想的是让他晕倒,他就真的晕了。来一个晕一个,来两个晕一双,从没失过手。
心之所念,皆可实现。
第三件,改命。
但师父说,这是折寿的。
她教会了她,却不准她用。
所以她只做死人生意。因为帮死人完成心愿,并不能算逆天改命。
她一直遵守师父的教导,不敢逾越。
可现在有人找上了门,还拿着她的照片。
辛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她却说是师父指引他们找到的她,那师父想让她做什么呢?
江馥萍走到窗边,把窗帘撩开一条缝。
楼下的南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对面王奕的铺子半开着门,那小子正一瘸一拐地在门口摆东西。
她松开手,窗帘落回去。
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