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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月西古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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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西古城。
说是古城,其实就那么几条像样的廊道。东西南北四条,两畔是一间一间的铺子,古香古色但又被商业化浸染,本地人都不大爱来。
南廊街尾有家小店,卖香。
门脸不大,木牌子挂得高,上头用粉笔写了八个字:不买勿摸、断了赔钱。
口气不小。
游客见了,大多绕道走。店里常年没几个客人,冷清得像随时要倒闭。
老板娘倒无所谓。四月的日头晒着最舒坦,她搬了把竹椅坐在门口,穿一件翠绿色旗袍,上头绣着青竹枝蔓,腰身细细的,整个人像是从竹林里游出来的一条蛇。
王奕今天起晚了。
临近中午才把板门一扇一扇地挪开,这边挪着,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对面飘——半缕香的老板娘正晒太阳。他看得出了神,脚下没留神,木板门哐当砸下来,正好磕在脚背上。
钻心的疼。
“哎哟喂!”
他疼得叫出声,什么心思都没了,单脚蹦着往铺子里窜,低头去看伤处。
“哼,活该。”
女人睁开眼,往这边瞥了一下,那小子偷看她多少回了,真当她不知道?
晒够了,她起身,拖了椅子回屋。
本以为今天照旧没人来。没想到过了半晌,门口的醒狮黄铜门铃忽然响了。
“有人在吗?”
江馥萍正在屏风后面躺着,听见声音没动。
她这人做生意,有四不做的规矩。
一不做男人的生意,二不做富人的生意,三不做同行的生意,至于第四条——先保密。
进来的男人,第一条就犯了。
她不打算出面。识相的在店里转两圈,没人应自然就走了。
偏偏这人不知趣。
脚步声从前厅绕到侧面,又转了方向,朝屏风这边来了。
真叫人讨厌。
江馥萍从躺椅上直起身,恰好那人绕过屏风转了过来。
是个年轻男人,寸头,肩宽,腰背挺得很直。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里面是黑T恤。
......
龙樾还以为店里没人。
他走南闯北这些年,认识不少朋友,形形□□女老少。古城里开店的老板大多是年轻人,会有个别漂亮的,但年轻又漂亮的,总归还是极少数。
眼前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翠绿旗袍衬得人发白,一双眼睛生得很好,只是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不好意思,我是来找人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碎了又被拼起来,皱巴巴的镶在吸塑膜里。上头是个女人,长发垂着,看上去四五十岁,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
眼前的女人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几乎是蹦起来的。
“你哪来的照片?!”
龙樾还没反应过来,照片已经被她一把夺过去了。指甲从他手背上划过去,留下一道红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又抬头看她。
“问你话呢!哪来的?”
龙樾有点无语:“这位小姐,说话归说话,你能不能先放手?”
这女人抢他照片不说,下一步恨不得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那就有点不礼貌了吧。
......
江馥萍懒得跟他啰嗦。
既然是找上门的,那就没必要客气,绑起来吓唬一顿,没什么问不出来的。
龙樾只觉得一阵风往脖子上袭来,他下意识去挡,手掌劈在了他的小臂上。
好家伙,这一掌直冲他风池穴来,要是没挡住,他这会估计已经躺在地上睡觉了。
好好好,要这么玩是吧?
他顺势捏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将人反剪在身前。可他忘了,还有腿。
江馥萍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反剪她的动作把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她一抬腿就能踢到一个要命的地方——是个男人,都得在地上滚两圈。
龙樾在她抬脚的瞬间就松了手,借势推了一把,自己也朝后退去。再慢一步,今天真得交代在这儿。
“停!”他举起双手做投降,“要不咱们报警处理吧,行吗?”
他是真怕把这女人打出个好歹来。他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找茬的。
江馥萍没接话。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有了数。这男人有点底子,硬上恐怕不行,他一只手就能抓住她两条手腕。
看来得智取。
智取的法子,她多得很。
她把照片放在一旁的矮柜上,转身从隔壁柜台抽屉里取了一根玉簪子,三两下把长发摞起来盘在脑后,露出后颈一截白腻的皮肤。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照片哪来的?”
龙樾想了想,这没什么不能说的:“照片是有人给的。”
“谁给你的?找她做什么?”
龙樾被气笑了。
从他进门到现在,不过十分钟,说了没几句话就被人像审犯人似的审,这合理吗?
他摆了摆手:“咱们先不谈这个。我先问问你,你打我做什么?”打人犯法的知不知道?
江馥萍不语。
她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了一盘香。那香就是普普通通的盘香,棕褐色的,市面上到处都能买到的那种。
龙樾觉得不对劲。
好端端的点什么香?前后不过五秒,他的眼皮开始沉了。
女人的背影在眼前就晃了一下,一个背影变成两个,两个又变成三个,像小时候看的那种立体画,对不准焦,怎么都对不准。
“咚。”
......
江馥萍走上前,踢了一脚男人的腹部。
没反应。
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眼皮都没动一下,呼吸很沉,是睡死过去了。
没人能挺过她的香,练家子也不行。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了,门栓落下,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大半。然后她从柜子里拿了绳子,麻利地把人的手脚都绑了。
男人的裤袋里鼓囊囊的。她两只手指伸进去夹出来,是个皮夹子,另一边是一部手机。
皮夹子里头有几张现金、几张银行卡,和一张身份证。
——龙樾。
她把身份证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念了一遍上面的地址,然后塞回皮夹子里,连皮夹子带手机一起搁在柜台上。
然后搬了把椅子,就在他前面坐下来,两条腿叠在一起,慢慢悠悠的晃。
龙樾醒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的膀子骨了折。
他整个人被反绑着,侧躺在地上,就在他倒下的地方,都不知道睡了多久。
那女人就坐在他半米远的地方,两条腿妖精似的叠在一起。
“我说姐姐,我只是来找人,您至于吗?”
又是打他又是绑他。
江馥萍弯下腰:“现在我问你话,你能好好说了吗?”
龙樾叹了口气,撑着坐起来,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您问吧,我知无不言。”
嘴上这么说,手背在后头暗自搓了起来。
江馥萍问:“照片哪来的?”
“有人给的,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你了。”
“谁给的?找她做什么?”
“金主给的,我拿钱办事。找她是为了救人,具体我不清楚。”
他没撒谎。退伍后他接了点私活,这种找人寻物的事干过不少,有钱的拿钱,没钱的攒个人情,都不亏。
江馥萍笑了笑。
“那好不巧,”她说,“我也在找你要找的人。”
她从旁边拿起照片,对着龙樾,用指尖点了点照片上那个女人。
龙樾拧了拧眉头。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对不上了。
他说:“不对啊,我要找的是照片上那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