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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流言蜚语 永宁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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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宫里,帝轻禾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山海经》,翻到画着九尾狐的那一页,拿笔在纸上照着画,画得专心致志
帝蘩藜走进来的时候,帝轻禾刚好画完最后一笔,举起画纸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姐姐你看,我画的,好不好看?”
帝蘩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接过画纸看了一眼:“好看,比上次画的好看多了。”
帝轻禾傲娇道:“那当然了,我天天画,一天比一天画得好,再过几年,我就能画得跟书上的一样好了。”哪天就成大师了。
帝蘩藜把画纸折好,塞进袖子里:“这张给我吧,我带回去挂在屋里。”
帝轻禾道,“你不是说不喜欢狐狸吗?”
帝蘩藜轻声道,“你画的我就喜欢。”
帝轻禾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她笑完了,端起汤碗喝了两口,舔了舔嘴唇:“大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帝蘩藜道,“想你了,就来了。”
帝轻禾道,“你不是前两天才来过吗?”
帝蘩藜看着她,“两天也很长啊。”
帝轻禾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大姐姐今天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可她又没哭,鼻子也不红,就是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小白兔,我姐可真好看。
“大姐姐,你眼睛怎么红了?”
帝蘩藜道,“没有啊,可能是外头风大,吹的吧。”
“又拿风说事儿,你上次说风,上上次也说风,风都快被你累死了。”
帝蘩藜被她逗得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勉强,像是挂在脸上的面具,挂了一会儿就掉了下来:“禾儿,姐姐有个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姐姐要出远门了。”
帝轻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去哪儿?”
“一个很远的地方。”
“多远?”
“很远很远,骑马要走好几个月呢。”
帝轻禾放下汤碗,认真地看了看帝蘩藜,她看了好一会儿,“大姐姐,你是不是要去和亲了?”
帝蘩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帝轻禾的声音很平静,“上回你说辰国要来和亲,要把公主嫁过去,我就猜到了。他们不要我,我太小了,身子又不好,他们肯定要你。”凭什么,这死身体。
帝蘩藜的眼眶红了,她使劲忍着,忍得嘴唇都咬白了,“禾儿,姐姐……”
帝轻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哗地涌了出来,她被帝蘩藜搂进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说,“我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我去了那边,就是皇后了,很威风的。”
帝轻禾哭着道:“我不要威风,我要你。”当皇后有什么好的,累死累活的。
“但你需要紫芝,紫芝能救你的命,我要是嫁过去了,紫芝就是你的了,你就能活很久很久了。”
帝轻禾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在发抖,被她搂着,帝蘩藜也跟着抖,抖着抖着,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可她没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着泪,一颗一颗的,滴在帝轻禾的衣裳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碧桃站在门口,看着姐妹俩抱在一起哭,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了,她用手背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站着,让眼泪流着,流到嘴角,咸咸的,像是药的味道,又不全是,比药淡一些,淡很多。
泠琅端着药碗从廊下过来,看见碧桃站在门口哭,脚步顿了一下,往里头看了一眼,看见帝蘩藜和帝轻禾抱在一起,两个人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她站了一瞬,没有进去,端着药碗转身走了,把药温在炉子上,等着。
雨后的天很蓝,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一大团一大团的棉花糖。
帝轻禾看着那些云,忽然道,“大姐姐,你去了辰国,会不会想我?”
帝蘩藜道,“会,天天想。”
“那你会不会给我写信?”
“会,每个月写一封。”
“一封不够,写两封。”
“好,写两封。”
“那你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下个月?为什么那么快?”
“嗯,很快。”
帝轻禾沉默着,不再说话。
和亲的事定下来之后,整个后宫都忙了起来。
丁皇后亲自带着人给帝蘩藜准备嫁妆,一箱一箱的,堆了满满一屋子。
衣裳、首饰、布料、药材、书籍、茶叶、瓷器、丝绸,应有尽有,比当年丁皇后自己出嫁时的嫁妆还要多。
帝蘩藜站在那堆箱子中间,看着那些东西,觉得太多了,“母后,用不了这么多。”
丁皇后道,“这都是从母后的私库里拿出来的。你父皇也给你准备了很多,不比母后的少。”
帝蘩藜没有再说什么,由着丁皇后去安排。
内务府总管赵全有亲自带着人清点嫁妆,一样一样地登记造册,写了厚厚一本册子。
他一边写一边擦汗,嘴里念叨着,“公主的嫁妆,比当年长公主出嫁时多了三成,皇后娘娘这是要把整个坤宁宫都搬过去啊。”
他手下的人笑着道,“赵总管,您就别念叨了,皇后娘娘疼公主,多给些嫁妆也是应该的。”
赵全有道,“应该的应该的,就是心疼银子。”
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传到了各宫娘娘的耳朵里。
德妃在自己的宫里跟身边的宫女道,“你看看大公主要去辰国和亲了,皇后给准备了整整一屋子的嫁妆,比当年夜若出嫁时多了不知道多少。”
宫女道,“大公主是皇后娘娘的亲女儿,当然要多准备些。”
夜若,大邬长公主,陛下亲妹,以自身生命为威胁,下嫁于一商人。
德妃哼了一声,“亲女儿,亲女儿就了不起啊,夜若当年出嫁的时候,也不过是几十箱东西。”
这话传到淑妃耳朵里,淑妃笑了笑,“德妃姐姐这是吃醋了,人家亲女儿出嫁,多给些嫁妆怎么了,她又没有女儿,当然不懂。”
淑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酸溜溜的,像是在说德妃,又像是在说自己。
她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还养在别人名下,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一个贴心的女儿,看着丁皇后给帝蘩藜准备嫁妆的样子,她心里头又酸又涩,像吃了一颗没熟透的果子。
贤妃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让身边的宫女送了一对玉镯子过去,说是给元泽公主添妆。
丁皇后收了,让崔玉回了一对金钗,说贤妃的心意领了。
贤妃收到金钗的时候正在喂她的鹦鹉,看了一眼,搁下,没有说话,继续喂鹦鹉。
梅贵妃的宫里,她正坐在妆台前梳头,冬儿站在身后,一边替她梳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梅贵妃听完之后,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大公主要去和亲了?”
冬儿道,“是,听说皇后娘娘已经答应了,辰国的使臣正在跟朝中大臣谈条件,嫁妆都开始准备了。”
梅贵妃把梳子搁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大公主今年多大?”
冬儿道,“十八。”
梅贵妃道,“十八,还是个孩子呢,就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真是可怜。”
她嘴上说着可怜,眼睛里却没有一丝可怜的意思。
她的眼睛里有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很深,深到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又很快压了下去。
冬儿道,“娘娘,外头有些闲话,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有人在传,说元泽公主之所以去和亲,是因为鹤宁公主的病,辰国拿了一株紫芝来,说是能救鹤宁公主的命,但要拿元泽公主去换。”
梅贵妃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拿起梳子继续梳头,“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不知道,奴婢也是听底下的人说的,说是在各宫之间传了好几天了。”
梅贵妃沉默了一会儿,“这种话不能乱传,传出去对皇后娘娘不好,对两位公主不好。你下去跟底下的人说说,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冬儿道,“是。”
梅贵妃对着镜子,慢慢地梳着头,一下一下的,梳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后来变成了一种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东西。
她梳完头,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外头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可她的心是冷的,冷得像一块冰,放了多少年都化不开。
梅贵妃看着窗外的天,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美,美得让人心碎,又美得让人害怕。
后宫里的闲话传得比风还快。
没几天的工夫,几乎所有宫里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元泽公主之所以去和亲,是为了救鹤宁公主的命。
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辰国拿了一株千年紫芝来,能治百病,能起死回生,但人家不要银子不要地,就要公主,元泽公主为了妹妹,自己主动请缨去的。
有人唏嘘,说元泽公主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有人感叹,说丁皇后娘娘养了个好女儿。
有人不以为然,说这有什么好唏嘘的,她不去谁去,鹤宁公主那身子骨,去了也是白去,人家辰国又不是傻子,当然要身子好的那个。
说这话的是一个在御花园里浇花的小太监,他说完之后就被身边的人捂住了嘴,“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说。”
小太监挣开那人的手,“我说的是实话,怎么了?实话也不能说了?”
他身边的人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浇花。
这事传到了皇帝耳中,他只不过是叫了一声刘安,几个嚼舌根子的便消失了,宫里一下子安静了,他们哪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以往宫里有再重的飞诽也从未见皇帝如此生气,这下是真的触到逆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