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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故土三部曲(组诗三首) 眷恋土地聆 ...


  •   土地的眷恋

      风撕落山坡的赭色
      我攥半捧湿土指缝漏成溪
      溪声漫过无碑荒丘
      是土地沉眠的浊息漫漶
      我坠入那道褶皱成一粒锈
      嵌进皲裂掌纹暗自生须

      祖辈的汗凝在山坳
      白成霜华硬成寒石
      目光斜斜探向天光无悲无喜
      脊背弯作犁铧耕碎晨昏雾
      岁月在骨缝盘结
      结出厚茧裹住半生凉

      浊流漫过枯骸黄的浆
      绿的沫红的痂暗河低吟
      把苦难灌进失血脉络
      淤成黑泥埋了锈犁 埋了粗陶罐
      罐腹盛着未迸的叹
      阴湿里青苔爬满旧纹

      阳光碎作琉璃屑戳进瞳仁
      划伤天地轮廓悲哀漫溢
      喂饱饥馑的野甸荒垅翻卷
      陈年谷壳风掠而过四散如魂
      蚯蚓啮食朽根如啮我
      咽在喉间的喟叹无声沉落

      我是弃子踏晨霜而行
      步履踉跄碾过荒冢残碣
      碣上文痕漫漶名姓朽作土色
      尘埃漫过眉眼 褪尽欢颜
      目光扫过倒伏年月
      尸骸堆里喘息皆带敌意

      冷雨叩击石磨溅起细碎寒
      石罅野草顶露疯长
      顶着无寄的愁绪空晃
      坟头衰草枯荣往复
      如我拉扯的念断而复续
      雁阵掠空翅尖剪碎流云

      孤影与土地轮廓悄然相融
      雁唳一声坠入无名远岫
      渡口船板蛀成空洞
      传说随浪沉底方向溺毙
      残阳拉长瘦影我踩着己身
      踏入土地苍茫无有归期

      我是它襟褶遗落的谷穗
      虫蛀空心只剩空壳
      是芜秽田畴的稗子
      顶着细碎白花不肯弯折
      数代期盼 沉潜血脉
      沉甸甸是金黄稻浪是老媪眸光

      老妇眼瞳浑浊如潭
      望穿秋水追南去雁影
      眸光盛着麦浪风过处
      翻涌成暖漫过岁月寒荒
      炊烟缠上脊梁 凝作灰云
      低垂如铅压着半生酸辛

      候鸟盘旋 啼声悠长
      落进空旷心室凝成钝响
      星辰被夜吞噬萤火寂灭
      归途失迹怅惘铺满野陌
      沉睡村落不闻犬吠
      唯有风卷着麦香 漫过晒场

      散落麦穗沾着冷月光
      如我未竟之愿沉沉甸甸
      墙角镰刀 锈迹斑驳
      黏着旧年麦芒藏着残温
      我俯身拾起掌心微温
      与麦粒相触 暖透薄凉

      指缝一松麦粒滚入冻坼泥罅
      如我扎根之念渐深渐沉
      坡岗风剥尽最后黛色
      记忆褪作素纸脚印被沙掩埋
      我随溪而行扑入土地怀抱
      是它喉间卡着的叹哽咽难出

      祖父额纹是岁月犁沟
      盛满旧事 刻着风霜
      额角迎向风色目光沉毅
      耕耘之痕纵横交错
      是土地脉络 是我根须
      缠缠绕绕难分彼此

      河川在血脉奔涌浊清交混
      急缓枯盈呜咽迂回
      把毕生眷恋 注入干涸脉管
      凝成清泉润了干裂唇齿
      夕阳被揉碎熔金迸溅
      洒向田畴染透层叠碧浪

      我掌纹深嵌是土地烙印
      目光沉毅守着田垄新绿
      禾苗破土芽尖顶破寒坼
      是未凉的希望是暗涌的暖
      我仍是行客回望处
      故土莽莽魂牵梦萦 寸寸愁肠

      风拂禾苗掀动千重碧浪
      田埂蛙鸣清越 撞碎晨光
      是我深埋心底的念悠悠漫溢
      稻草人披褪色布衫立在田头
      春风里摇晃如我
      漂泊半生执着守望之形

      蛙声骤歇风犹未止
      掠过青埂掠过碧浪
      吹不散心底眷恋 浓如陈酿
      乡愁是经纬密网无隙可寻
      网住远方流云云归之时
      月光正漫过村口老槐

      槐叶簌簌落满肩头
      我踩着碎影踏入土地岑寂
      是它掌心新破的种粒
      是初醒的啼鸣惊飞草间虫豸
      晨露滚落沾湿羽翅
      如我眼角未干清泪透亮

      千百次眺望萦绕心头
      是连绵青嶂葱茏苍劲
      母亲鬓发是岁月霜雪
      晨光里漾着慈祥暖意
      眉眼含笑皱纹里藏着
      半生艰涩半生甘甜

      溪流在眼眸闪烁 清冽甘甜
      山泉叮咚轻叩心弦 淌入心室
      把欢悦注满干涸眼眶
      凝成莹泪滚落唇边
      是咸是暖是故土滋味
      漫过舌尖漫过流年

      晨光被裁作金绸
      裹住大地照亮每道褶皱
      希望破土芽尖顶开冻土
      溪涧欢鸣绕过青埂田垄
      我坚实足印踏过故土街巷
      是土地履痕步步生根

      目光笃定藏着化不开的眷
      乡愁漫溢漫过岁月寒凉
      寻回根脉我非过客
      非是孤魂亦非弃子
      俯身把根扎入黄土
      扎入那片生养我的滚烫

      晨露润秧折射七彩碎光
      嫩芽舒展顶破旧年霜痕
      炊烟袅袅飘向湛碧穹苍
      飘向魂牵的远方是归处
      门槛老丈闲叙往昔
      话语间藏着旧年谷香

      炊烟裹着饭香 漫过村落
      醉了岁月醉了归人醉了心室
      我俯首轻吻脚下泥土
      唇间湿润 染尽土地芬芳
      鞋底沾着异乡泥尘寒凉
      抵不过故土一寸滚烫

      风又起掠过青青禾苗
      掀动碧浪层层叠叠漫向远岚
      田埂野花开谢无痕
      如我岁岁念念从未离场
      蛙鸣再起清越嘹亮
      是土地心跳是我欢畅

      粗陶罐出土裂作残片
      片上黏着谷粒黏着旧温
      犁铧锈蚀 仍藏锋芒
      藏着祖辈气力藏着土地期盼
      我拾残片贴向胸口
      是土地温度 灼烫胸膛

      山坳霜华又添新白
      祖辈魂灵守着这片土不散
      目光所及 皆为眷恋
      风吹不散雨打不淡岁月磨不灭
      我是土地之骨土地之肉
      是土地奔涌的血 灼灼滚烫

      荒丘复绿枯涧复盈
      希望破土漫过旧年伤痕
      炊烟复起缠绕青嶂
      缠绕田垄缠绕我心头执念
      雁阵复归翅尖携暖
      落故土落我守望的田埂旁

      我攥土贴向眉间
      土香漫过眉眼 漫过流年
      所有漂泊 所有彷徨
      所有孤寂所有沧桑
      皆在此刻沉落于地
      成根成暖成心安

      土地褶皱是我脉络
      土地心跳是我脉搏
      土地眷恋 是我执念
      生于斯长于斯归于斯
      生为土地尘死为土地魂
      岁岁年年无有离分

      风再吹吹不散故土暖
      雨再落浇不灭心底念
      霜再凝 冻不透扎根愿
      岁月再逝 带不走土地眷恋
      我立坡岗望断天涯
      目光所及 皆为故土皆为心安

      指尖划过田埂裂痕
      与土地纹路悄然相契无分你我
      月光漫过老槐漫过田垄
      漫过我滚烫胸膛漫过眷恋
      炊烟袅袅飘向远天
      载故土香 载我执念

      鞋底异乡泥尘早已风干
      心上故土印痕愈发滚烫
      我是土地之子土地之魂
      生不离死不弃岁岁相依
      风拂禾苗碧浪翻涌
      是土地欢颜 是我眷恋

      此生此世此情此意
      唯此土地唯此眷恋 亘古绵长

      土地的低语

      风不再顺着垄沟吹
      横着刮,裹着铁锈与扬尘
      刮过空荡晒谷场,断柄镰刀
      刮过母亲裂陶围的菜畦
      缝隙里曾藏春的墒情
      如今只嵌沙,嵌无人认领的月光

      犁铧锈得更深,锈叠着锈
      是土地结痂的伤口,被反复揭开
      旧犁沟还在,不盛雨水
      盛荒芜,盛野草疯长的呢喃
      盛机械履带碾过的齿痕
      比祖辈皱纹更疼,比岁月刻刀更冷

      粗陶瓮碎得彻底,失了围畦的温柔
      碎片散在田埂,是一地失声的叹息
      母亲摩挲过的纹路,被风沙磨平
      那些盛过谷种、米酒、晨光的弧度
      今盛露水,盛霜白,盛无人问津的凉
      再等不到老茧的手,拼回烟火模样

      蛙鸣稀了,稀如断线的乡音
      撑不起一整个夏夜的热闹
      清亮的鸣唱,被机器声响吞,被浊流腥臭染
      被荒芜寂静埋,偶有几声
      也嘶哑,也破碎
      是土地憋在喉头的呜咽,咽不下,吐不出
      沉进空寂田野的泥底

      银河还是那道裂缝,不悬游子
      悬被掏空的土地,裸露的根系
      被斩断的脐带,无家可归的魂灵
      离开的人,找不回归途
      留下的人,守着破碎故土
      守干涸的井,不抽穗的禾苗
      守土地沉默的预言,一场无望的等待

      土地不说话,把话埋进冻土层
      埋进淤塞的河床,撂荒的田畴
      埋进翻过的山坡,祖辈荒芜的坟茔
      它的低语,不刻石碑
      是锈犁增厚的锈,野草扩大的荒
      是井水下降的刻度,禾苗枯黄的模样
      是风里渐重的尘,夜里渐静的场

      我蹲在田埂,如当年攥一捧土
      无半分湿润暖意,只有干涩的沙
      硌掌心,硌骨头,硌心底最软的疼
      指缝漏下的,不是溪流
      是沙砾,是尘埃,是岁月残骸
      是土地无声的诉说,低语里冰冷的碎片
      我坠进那道深褶,非生根的锈
      是风裹的一粒尘,无依无靠,无枝可栖

      祖父的犁,立在老屋墙角
      木柄朽,铁铧锈,扶不起晨昏的雾
      那些劈开荆棘、荒芜、岁月的力道
      散在风里,散在无人耕种的田野
      散在土地日渐沉重的叹息
      祖父额纹,曾是岁月犁的沟
      如今土地的沟,更深,更冷,更荒芜
      长不出庄稼,长不出希望,长不出旧日模样

      母亲鬓发,落满岁月的雪
      守老屋,守空荡荡的院落
      守不升的炊烟,不归的脚步
      望荒芜田野,眼里的潭早干涸
      盛不下岁月,盛不下期盼,盛不下暖光
      炊烟袅袅的清晨,饭香弥漫的黄昏
      老槐树下的絮语,田埂上的守望
      都成遥远的梦,土地低语里,最温柔的殇

      风又吹,裹更重的尘,更冷的意
      刮过荒芜田畴,破碎土地
      刮过无家的魂灵,沉默的低语
      土地在收缩,在枯萎,在失生机
      脉络被断,被污,被掏空
      呼吸渐弱,渐沉,渐艰难
      那些滋养生命、孕育希望、收容灵魂的力量
      一点点消散,一点点枯竭,一点点消亡

      锈犁在低吟,裂陶在低吟,土地在低吟
      声响被风吞,被机器声响盖,被荒芜埋
      无人听,无人见,无人在意
      土地的低语,写在锈犁铧上
      写在碎陶片上,写在荒芜田野上
      写在干涸河床,祖辈坟茔旁
      写在风裹的每一粒尘埃,每一个游子的乡愁

      它说,犁铧不耕,土地便荒
      炊烟不升,故乡便凉
      根脉断,灵魂便漂泊
      土地失生机,人间便失归向
      这不是预言,是眼前,是正在发生的一切
      是土地用沉默,写下的冰冷低语

      我是土地的儿,土地的魂
      护不住它的完整,守不住它的生机
      眼睁睁看它被撕扯,被掏空,被荒芜
      看旧日美好,一点点消散
      看土地的低语,一步步成现实
      生作土地的尘,回不到土地的怀抱
      死作土地的魂,唤不醒沉睡的土地
      只在荒芜田野,游荡,徘徊,低唤
      只在土地低语里,沉沦,怅惘,无声凝望

      蛙鸣偶尔起,依旧嘶哑,依旧破碎
      是土地最后的喘息,低语最后的回响
      是游子最后的乡愁,故乡最后的模样
      风还刮,尘还扬,土地还沉默
      低语还继续,冰冷,沉重,绵长
      离开的人,回不去了
      留下的人,守不住了
      土地的眷恋,被撕扯成碎片
      散在风里,岁月里,无尽的荒芜里

      我攥紧一捧干土,掌心刺骨的凉
      是土地的温度,低语的温度,怅惘的温度
      土色里的脉息,早冰冷,早断裂,早消散
      断不了的根,早枯萎,早黯淡,早无迹可寻
      漂泊的孤寂,故土的破碎,脉息的断裂
      织成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刻在心底
      刻在骨血,刻在土地无声的低语里
      刻在故乡远去的怅惘里

      土地不再是精神的母体,灵魂的归宿
      不再是生命的源头,脉息的起点
      它破碎,荒芜,冰冷,绵长
      怀里无庄稼,无希望,无温暖
      只有锈迹,荒芜,伤痕,低语
      只有无家的魂灵,无声的低唤
      只有岁月残骸,怅惘笼罩的天地

      风刮过田埂,老屋,荒芜的田野
      刮过我泪痕的脸,破碎的心
      土地的低语,在风里回荡,岁月里回荡
      在游子心底,故乡故园上,久久回荡
      我知,这场低语早已注定
      这场远去早已开始
      而我,只站在荒芜田野
      做怅惘的见证者,无声的凝望者
      做一粒无依的尘,在土地的低语里
      飘荡,沉沦,直到永远

      土地的回响

      风终于绕回垄沟的方向
      裹着晨露的湿,沾着青苗的香
      斜斜掠过山坳,掠过田埂,掠过老槐的枝桠
      像祖辈伸出的手,轻轻抚过土地的伤疤
      那些被履带碾过的纹路,被风沙磨平的褶皱
      被污水浸浊的肌理,正被一缕风,一寸寸熨烫
      烫开冻土层的寒,烫醒沉眠的墒,烫出泥土里藏着的光

      云影垂落,漫过撂荒的田畴
      雨丝细细,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网住飘散的尘,网住干裂的土,网住土地沉寂的叹息
      雨滴落在锈犁上,敲出细碎的响
      锈层在雨里慢慢化开,露出犁铧深处的锋
      雨滴落在裂陶上,渗进瓷片的纹
      指尖抚过旧痕,拼凑烟火的模样
      每一滴落响,皆是土地最先的回响

      我蹲下身,再一次攥起一捧土
      掌心终于触到熟悉的湿暖与香
      泥粒粘在指缝,像儿时粘在掌心的麦芒
      指缝漏下的,不再是沙砾,是清泉淌过根须的凉
      绕着我心头那道未愈的伤,慢慢滋养
      指腹摩挲泥土纹路,听见地心深处,低低的回响

      田埂上,脚印叠着脚印,皆是归家的方向
      有人扛新犁,提谷种,捧秧苗,躬身向壤
      有人拾碎陶,轻轻擦拭,以糯米浆粘补旧腔
      有人磨锈犁,磨去岁月尘霜,亮出犁铧的光
      有人挥锄刨开冻泥,刨出荒芜下的根,翻出新生的壤
      铁具碰击泥土的声响,叠成归乡的回响

      祖父的犁,被扶起来了
      新木柄连着旧铁铧,再一次劈开晨雾的茫
      犁沟弯弯,绕开石头与伤疤,绕开曾经的绝望
      翻起的黑土冒着淡香,漫过田垄与山梁
      犁铧划过土地的轻颤,是祖辈耕耘的回响
      每一道新沟,都在回应先人的守望

      母亲的粗陶瓮,被拼起来了
      棉线缠裂痕,掌心温焐烫,再盛谷种与晨光
      她坐在田埂择秧苗,指尖划过青苗的绿
      眉眼弯弯,皱纹里盛着久违的暖与亮
      指尖摩挲陶纹的轻响,是母亲温柔的回响
      每一次触碰,都在缝补烟火的寻常

      老槐树下,石磨再一次转起了响
      吱呀磨着新麦,磨出岁月的香,麦粉落进粗陶盆
      撒酵母,揉温水,揉进期盼与希望
      炊烟从老屋烟囱飘出,缠上槐枝,载着饭香
      磨盘转动的吱呀,炊烟裹着的饭香,是烟火人间的回响
      每一缕烟,都在回应生活的滚烫

      挖掘机的履带,停在了田埂外
      黄色机身背向良田,转向荒坡与乱石岗
      刨坑,填土,栽树苗,修水塘,蓄起山泉的凉
      塘水映云影树影,树苗迎风抽枝,染绿了山岗
      机器刨土栽树的声响,是山河重塑的回响
      每一次挖掘,都在修复土地的模样

      塑料横幅的碎条,被一一捡起来了
      不再埋土化尘,而是捻线织成护苗的网
      张在田垄间,挡飞鸟,护青苗,兜住细碎的光
      那些曾刺目的字迹,藏进网纹,化作守护的章
      经纬交错的轻响,是故土新生的回响
      每一根线,都在缝合曾经的创伤

      石碑立起来了,立在田埂头,立在老槐旁
      碑上无谶语,无告示,只刻“故土难离,生生不息”
      刻着祖辈的名,归人的愿,土地的守望
      石碑静立的沉默,是岁月沉淀的回响
      每一个字,都在锚定血脉的方向

      我又看见父亲用犁铧写的“人”
      在新翻的田垄里,一笔一划,刚劲带着光
      不再被碾成“入”,冲成“八”,吹成孤单的“一”
      它立在土地上,立在希望里,立在每个人心上
      父亲的声音又在耳边:“学会写人,再学做人”
      我们弯下腰,把根扎进土,把希望播进壤
      犁铧刻下的笔画,是父训绵长的回响
      每一笔,都在指引生而为人的模样

      溪水流得更欢了,绕着田垄,绕着村庄
      清淤后的河床,淌着清泉,载着蛙鸣的亮
      水底卵石圆润,游鱼摆尾,搅碎一池波光
      村口的老井,又冒出清凌凌的水,漫过井沿的凉
      井台磨痕重生,老人摇扇闲话,话里有苦有甜有盼
      井水叮咚的起落,溪水潺潺的流淌,是山河欢腾的回响
      每一滴水,都在唤醒故土的心房

      童年的晒谷场,又热闹起来了
      晒着稻谷玉米,晒着丰收的光,谷粒金灿灿圆滚滚
      木锨扬起落,谷糠飞散,孩子在谷堆旁笑闹奔忙
      笑声脆脆,混着木锨的响,漫过晒谷场与山坳
      孩子清脆的笑语,是童年归来的回响
      每一声笑,都在填补岁月的空旷

      我拾起那半张锈迹的瓶盖,擦净放进粗陶瓮
      与谷种晨光相伴,不再是漂泊的证,是时光的印
      又将瓷片、门牙、蒲公英,轻轻埋在老槐旁
      让它们化作养分,滋养青苗,滋养新生的望
      泥土掩埋的细碎,是过往温柔的回响
      每一样旧物,都在与故土相拥相望

      祖父的门牙,映在井水波里,稻田绿里,丰收金里
      地契抚平珍藏,不再有“作废”的红圈,刻着血脉的长
      母亲牵着孩子的手,走在田埂上,指着青苗说过往
      孩子攥一粒谷种,埋进土里,埋进希望与温壤
      祖父无声的凝望,母子牵手的絮语,是血脉传承的回响
      每一代奔赴,都在延续土地的生长

      布谷鸟落在老槐枝桠,声声啼鸣清越响亮
      “布谷——布谷——”,喊耕耘,喊希望,喊丰收的场
      和着塘边蛙鸣,绕着田垄村庄,唱着故土的安详
      禽鸟的啼鸣交织,是自然生灵的回响
      每一声唱,都在回应土地的欢畅

      我站在山坡,望着这片熟悉的土地
      青山苍苍,绿水泱泱,青苗油油,烟火茫茫
      那些破碎的痕,荒芜的伤,冰冷的谶语
      皆被风揉碎,雨冲刷,泥土掩埋,新生替代
      土地的褶皱里,漾着生机,漾着温暖,漾着希望
      山风拂过的苍茫,是故土安然的回响
      每一寸光景,都在回应所有的守望

      我再一次俯身,轻吻脚下的土
      土香漫过眉眼唇齿,漫过血脉心房
      这香,是故土,是母亲,是祖父,是童年的模样
      是耕耘,是丰收,是希望,是重生的滚烫
      鞋底的尘,是故土的温,耕耘的痕,生生不息的根
      唇齿轻触泥土的微凉,是心底最深的回响
      每一次触碰,都在确认归处的方向

      河在血脉里奔,浊清交混,不再呜咽,只唱欢歌
      混着故乡的水,先人的血,新生的光,希望的浪
      我的掌纹,是土地的烙印,深陷滚烫,烙着归属与眷恋
      我的脉搏,与土地的心跳,同频共振,生死相依不散
      血脉奔涌的节拍,是土地心跳的回响
      每一次跳动,都在与故土同生共长

      我是土地的儿,土地的魂
      是它衣褶里饱满的谷穗,不再被虫蛀空心房
      是荒田里的青苗,顶晨光,迎风雨,向着太阳
      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耕耘在这里,守望在这里
      生作土地的尘,死作土地的魂,此生此世,永不相忘
      我心口的执念,是土地眷恋的回响
      每一份深情,都在与故土紧紧相拥

      风又起,掠过青青禾苗,掀起千层绿浪
      卷着稻香麦香,漫过田垄村庄,漫向远方
      田埂野花开开谢谢,留着岁月与眷恋的痕
      像岁岁年年的念,像生生不息的望,从未离场
      绿浪翻涌的轻响,是希望生长的回响
      每一次起伏,都在诉说土地的安康

      晨露润秧,折出七彩碎光,嫩芽顶破旧年霜
      雁阵掠过,翅尖带暖,落进稻田,守着这片疆
      蛙鸣清亮,炊烟袅袅,老槐映月,丰收满场
      土地的暖,裹着晨光雨露,裹着每一个归人的心房
      人间烟火的寻常,是故土最美的回响
      每一幕日常,都在圆满所有的期盼

      我攥紧一捧土,揉碎,装进那半张瓶盖
      拧紧,像封存一捧滚烫的念想,一整个重生的故乡
      掌心传来泥土的震颤,像土地微弱的心跳,轻轻撞
      这小小的瓶盖,曾割破指尖,曾载着天涯的想
      如今盛着故土的温,盛着生生不息的光
      像一枚倒扣的陶瓮,扣住所有散落的回响
      在掌心,在心头,在每一寸重生的土壤
      等一场风,等一阵雨,等归人俯身
      轻轻叩响——
      听,土地的回响,从未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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