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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阆山竹骨寄乡愁(组诗) 咏白浪山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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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纹与山川
我有一双颤抖的手指
在丙午年的春光里,触碰到岁月的纹理
那不是为了弹奏华美的乐章
是为了抚过白浪山千重竹影的沧桑
每一片竹叶,都蘸着故土的晨雾
每一节竹身,都刻着祖辈凿下的时光
我将那滚烫的、沉默了半生的深情
装进这半生跋涉的行囊
随那条无言的溪涧
一起,在岁月的河床里流淌
不追唐宋的格律,不逐明清的辞章
我只想卸下头顶的冠冕
把一颗赤裸裸的心
交给这片厚重的土壤
它闻得懂竹香的清幽
也懂得我流下的、那些不合时宜的泪光
千亩楠竹,是大地直立的笔
从山脚漫到山巅,一竿接一竿
它们是沉默的史官
写着风雨的坚韧,写着晨昏的交替
写着山下村庄,生生不息的热浪
寺与山的呼吸
白浪山不语,以千亩楠竹为衣
竹根扎进岩层,像无数倔强的根系
抓住大地的脉搏,在沉默中积蓄
竹干直指云天,在喧嚣中挺立
不与繁花争艳,不与大树比高
只以一身清骨,守着这片山河的朝夕
西山寺隐于林间,是时光的渡口
晨钟自林莽升起,穿透薄雾与秋昼
一声,又一声
敲醒沉睡的村寨,敲醒沉睡的丘壑
我总记得那个童年的黄昏
夕阳把竹影揉成碎金,铺在寺前的石阶
我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芽糖
寺里的老和尚敲完暮鼓,朝我挥了挥拂尘
风穿过竹林,带来竹叶与钟声交织的颤响
那一刻,蝉鸣忽然停了
连溪水流淌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我不懂什么是哀愁,只觉得那声音
顺着耳膜钻进心口,像一粒种子,悄悄扎下
它敲过祖辈的犁铧,敲过父亲的佝偻
也敲过我离家时,那一抹不敢回头的哀愁
暮鼓随夕阳落下,回荡山谷
一声,又一声
抚平人间的焦躁,安抚漂泊的愁
鼓声与竹浪相应,与晚风相融
让归家的脚步,在崎岖的山路上走得从容
晨钟起时,楠竹沾露,溪水生光
村庄升起第一缕炊烟,缠绕着山腰
农人扛着锄头,走向田畴
孩童背着书包,奔向学堂
一切都在钟声里,缓缓苏醒
像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心跳
暮鼓落时,夕阳染竹,晚霞铺满天际
飞鸟归林,牛羊归圈,炊烟渐消
劳作的人踏上归途,身影被暮色拉长
饭菜的香气在村落里飘散
一切都在鼓声里,慢慢安宁
这是烟火人间,最朴素的信仰
裂痕与归处
岁月流转,许多事物悄然改变
村庄扩建,道路拓宽,车流如织
我也归来过几次,却总带着满心失落
山还是那座山,却少了几分清冽
溪边的工厂吐出白雾,把蓝天染灰
成片的楠竹被砍伐,只剩下稀疏的残桩
土地硬了,溪水浑了
连晨钟的回响,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胸口
我站在被侵蚀的山野,看着千亩竹林
变成一片片被水泥覆盖的空地
心里的骄傲,碎成了渣
我曾以为这里永远竹影青青
曾以为钟声会穿透岁月,从未停摆
可现实是,有些伤口,正在悄悄溃烂
我曾远离故土,走过无数山川
见过繁华盛景,见过大漠孤烟
却总在某个清醒的瞬间
被白浪山的污染刺痛双眼
被那片残缺的竹海,抽走灵魂的电量
那些画面,早已刻进骨血
在每一次失望的回望里,奔流,在每一次无奈的叹息中,扎根
如今,我又站在楠竹林间
听风过竹梢,不再是万马奔腾的壮阔
只剩几声单薄的摇晃,在风中凄凉
远处西山寺的钟声,轻轻传来
敲在心上,敲出一地的湿润与迷茫
闭上眼,感受故土的气息
竹的坚韧,还在
钟的安宁,还在
可大地的伤口,也在
泪水无声滑落,不是悲伤
是太久的思念,撞上了现实的墙
是漂泊的心,回到了故乡
却发现,这里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我愿化作白浪山的一竿竹
扎根泥土,哪怕土壤不再纯净
迎风而立,哪怕只剩半截残躯
守着青山,守着古寺,守着山下的村庄
守着那些还在坚持的人,守着这片土地的呼吸
我愿化作西山寺的一声钟
在清晨响起,哪怕声音沙哑
在黄昏回落,哪怕无人再听
唤醒时光,哪怕岁月满是伤痕
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与希望
从春到秋,从冬到夏
从青丝染霜,到步履蹒跚
直到钟声与竹影,都融进我的骨血
颤抖的手指,还在为故乡弹奏
不追韵律,不求华美,只诉真情
白浪山千亩楠竹,是我写不尽的诗行
西山寺晨钟暮鼓,是我唱不完的歌谣
我俯身,轻触脚下的泥土
泥土里有竹根的气息,有稻禾的芬芳
有钟声落下的沉静,有岁月沉淀的伤
我抬头,望向连绵的青山
千亩楠竹虽有残缺,却仍倔强挺立
西山寺隐于林间,钟声隐约
天地辽阔,岁月有痕
这就是我的故乡
这就是我魂牵梦绕的家园
这就是我一生一世,心之所向,情之所牵
白浪山,楠竹,晨钟,暮鼓
与我血脉相连,与我生命相依
在每一个朝暮,在每一段流年
山在,竹在,钟在,故乡在
我的爱,便在
在竹风里流转,在钟声里绵延
在每一个归来的黄昏,在每一次凝望的清晨
我不喊永远,也不妄求永恒
只愿这双手,永远抚过这片土地
只愿这颗心,永远忠于这片土地
直至化作尘埃,也依然守望
白浪山:非对称的仰望
多少年踉跄,在红尘里辗转
终于,在一个微雨的午后
踏上了白浪山蜿蜒的土路
脚下是松软的腐叶
头顶是被风雨磨粗的枝干
没有祥云紫气,只有
几缕穿不透的云雾,死死缠住山巅
这不是神启的诏谕
这是大地,赤裸的肋骨
千亩楠竹,不是横空出世的奇观
它们是一代又一代人
弯腰种下的信仰
一竿撑着岁月,一竿顶着风寒
峰峦并不直接接天庭
它们沉默地压着田野的炊烟
风过处,竹浪起伏
不是神话,是千万双手
在粗糙的岩石上,打磨时光的纹理
在浑浊的流水中,洗去俗世的尘埃
我曾在城市的霓虹里迷失
看惯了面具,听惯了谎言
以为灵魂早已生锈
直到竹风穿过耳畔
带着泥土的腥气,和竹叶的涩味
猛地,撞开我紧闭的胸口
山上的青石,浸润着旱季的干裂
并不总是温润如玉
西山寺的钟声,有时沉闷
像一声叹息,在胸腔里震荡
时间在脚下加速流逝
空间在心头,缩成了一个狭小的圆圈
看那新笋破土,顶开顽石
那是生命的呐喊,不是浪漫
看那老竹倒伏,化为春泥
那是沉默的奉献,不是空谈
不该枯萎的,也在岁月里凋零
不该荒芜的,也被过客随意践踏
岿然不动的,是那座山
还是那几颗,不肯低头的竹根
我仿佛听见,风中有人对话
谈的不是超脱,而是如何在污染中守绿
我仿佛听见,竹梢在低语
劝的不是归隐,而是如何在夹缝中生存
面对这片残缺却坚韧的竹海
面对这钟声浑浊的古寺
我不再焚烧一柱心香
只想掬一捧溪水,洗去脸上的尘霜
城市的喧嚣很近,就在山脚
依然能闻到刺鼻的烟火味
依然能听到浮躁的争吵
阆山给我以召唤
白浪山,给我以归程
在这里,我不追求涅槃
我只愿像一株竹子
扎根泥土,哪怕土壤混杂
哪怕身上布满伤痕
在这里,我只想做个真实的人
心怀白浪之骨
走向人间,无论辽远,还是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