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有情》紫藜

5、第 5 章 初吻

　　不出几日，果然便有太监前来颁旨，着红薇出宫。

　　复生后的这段时间，我和她们已经相处得犹如姐妹一般。这里远离了皇宫的尔虞我诈，人与人之间流露的都是自然的真情。眼见红薇就要离开这里，我又是不舍，又是羡慕。

　　虽然我感激上天又给了我一次全新的生命，但我不想让这样的生命就这样埋葬在这深深的皇宫之中。如果日子平静无波，再过十二年，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十二年哪！

　　红薇临去之前，曾拉着我的手，在我耳边低低的嘱咐：“小堇，日后如无必要，不要离开这里。切记，切记。”

　　我茫然不解，却含泪点头，我本就不打算离开毓花苑，上次兰妃宫中一行，已经让我心有余悸，在这宫中，人命如草芥，别人要踩死我如踩死一只蚂蚁，在这里，没有人性的自由，没有人性的尊严。但是，我要活下去，活下去。

　　红薇姐姐走了。

　　少了一个人，我们更加忙了，紫薇姐姐说很快会有新宫人调入，阿桃听了兴高采烈，我却开心不起来。现在这里的生活简单平静，我真不希望有什么意外破坏了这里的宁静。

　　十三岁啊，真的还是孩子。

　　阿桃有一次纳闷地问我：“小堇，你变了好多，变得不爱说话了。”

　　我轻轻一颤，是的，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孩子。从小，我习惯了寂寞，习惯了把所有的心事藏在心底，妈妈和我虽亲，她也从来不了解我的想法。到了这个世界，我变得更沉默了。因为，我的心事，能对谁倾诉？

　　我很羡慕阿桃，她的生活是单纯的，心地是透明的，是无牵无挂无烦恼的。她的要求很简单，一朵微笑的花，一块好吃的点心，都能让她开心，而我，我想要什么呢？

　　以前的我，最大的愿望是考上大学，从此远离那个家，远离那个丑恶的人。我渴望过爱情，渴望自己有一天会遇到象爱情小说中描写的那个温柔体贴，痴心专情的他。现在，我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平静的生活。

　　记得有一本书中曾经说过：快乐，要自己去寻找。

　　站起身来，拍拍阿桃的手，我莞尔一笑，说：“咱们去跳房子吧。”

　　“好啊。”阿桃开心的跳起来，她很喜欢我刚教给她的新游戏，跳房子，曾带给我快乐童年的游戏，我笑着跳着，久违的童年，久违的游戏，久违的快乐！

　　有好几个夜里，我曾经再游到那片青草地，说不出什么原因，我只是想再听听那箫声，想再见见那个吹箫的白衣少年，但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怀着一丝失望，我开始潜水。呼出一口气，闭上眼，我向河里潜去，不知道潜了多久，直到胸中憋得如同要炸开，不得不浮上水面，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

　　“啪”地一声，我只觉头上一痛，被什么物件敲了一下，然后那物件一下弹开，“咚”地一声落入河中。

　　谁？谁在打我？我抹去眼上的水，睁开眼，到处打量。

　　我还是在河中，月光洒下来，一片银光，周围静悄悄的，不见人影。我孤疑地正要继续潜水，又是“咚”地一声，一个东西落在我旁边的水里。

　　这下我看清楚了，东西是从岸边那块高高的石头上扔下来的。

　　心中一阵惊惶，是宫中的侍卫发现我了？但不象，若是侍卫，应该早就冲下来吆喝了，不会拿东西丢我的头。

　　“咚——”又一声，原来是个小石子。

　　胆子大了起来，石头上一定有人。游到岸边，我走上岸，压低了声音问：“谁？谁在那儿？”

　　没人出声。

　　又是“咚”一声，一颗石子被丢下水。

　　我赤着脚，踩着尖硬的石块一步一步向上走，果然，石头上坐着一个人，面朝河水，背对着我，看不清楚模样。

　　我慢慢走近去：“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那人充耳不闻，拿起身边一颗石子，继续往水里丢。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人身量不高，应该还是个男孩，穿的衣服非蓝非灰看不出来什么颜色，估计是宫里的小太监，受了气，在这儿丢石子发泄吧。

　　“喂，你刚才的石头打到我了。”

　　他终于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回过头去，继续丢石子。

　　匆匆一眼看去，模样还挺清秀，只是，这小子好没礼貌。

　　但我也没气，想我一个心理年龄都十八岁的大姐姐了，怎么会和一个孩子生气呢。

　　本来想转头走掉，不理他了。但他那沐浴在月光下的单薄的身影不知怎的一下子触动了我心中的柔情，小小的孩子一定有什么伤心事吧，于是我又走近身去，在他肩上轻轻一拍：“小弟弟，有什么心事？告诉姐姐好吗？”说这话时，我浑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体只有十三岁。

　　他终于有了反应。

　　迅速地回过身来，他冷冷地瞪着我，冷冷地开了口：“拿开你的手，走开！”

　　声音又尖又细，果然是个小太监。

　　好横的小子，好横的口气！

　　我只觉得好笑，突然产生了一种恶作剧的念头。

　　我不但没有走开，反而笑眯眯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他。

　　他没想到我居然有这么厚的脸皮，一时竟愣住了。很快，他的脸上浮现一丝怒色，双唇抿得紧紧的，半晌，才吐出来一个字：“滚！”

　　我更乐了，这小孩装严肃还真不是盖的，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我说：“好，我这就滚。”

　　突然在他背后轻轻一推，我笑道：“你先滚吧。”

　　其实，我这一推根本没使力，本意只是想吓吓他。但不知怎地，只见他身形一歪，身子晃了晃，“啊”地一声尖叫，竟然头下脚上朝下栽了下去。

　　我大吃一惊，只听“扑通”一声响，水花四起，他竟然掉到了河里。

　　坏了！我想也没想，就对着他落水的方向跳了下去。

　　河水并不深，我曾经潜下去过，最深处不到三米，只是那男孩明显不会水，落水后他浮了上来，却手忙脚乱的挣扎，我游过去想把他的头托到水面上，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死命地往水里按。

　　哎好痛！慌乱中我连喝了几口水，也顾不上救他了，好不容易才把长发从他手里抢救出来，估计已经被他拽掉了一大把，头皮生生的疼。我又气又疼的从水里钻出来，才发现，他已经闭了双眼，慢慢地往水下沉去。

　　该死的小子，如果你不捣蛋，我早把你救上岸了。

　　忙游过去托起他的头，快速往岸上游去。好容易把他拖上岸，我已经累得连手指也抬不起来了。

　　他仰面躺着，一动不动。月光下，面色苍白如纸，薄薄的唇紧闭着。

　　我慌了，伏在他胸膛上，心脏似乎还在微微跳动，还好，我松了口气。

　　这小子昏过去了，估计是呛到水了。

　　我奋力扶起他的上半身，在他背上一阵乱捶，他咳出了几口水，却还是双眼紧闭不醒。

　　怎么办？

　　感觉他应该没什么大碍了，折腾了这么久，我也该回花苑了。只是，我实在不放心就这么丢下昏迷不醒的他。

　　放平了他身子，想了想，终于咬咬牙，拼了。

　　一只手捏住他的鼻子，一只手捏住他的腮帮子，迫使他微微张开嘴来，闭了眼，深深吸口气，我把嘴唇凑到他唇上，贴紧了，缓缓地往里度气。

　　度到第四口气时，忽然感到他的身子一动，我心中一喜，睁开眼来，恰好这时他也睁开眼来，，乌黑的眸子象浸在水雾里的晨星，眼光朦胧的停驻在我脸上。这小子的眼睛真漂亮。我心中暗赞。

　　忽然意识到我们正四唇相接。我忙抬起头，直起身子，伸手抹了抹嘴唇。心中暗叹，我的初吻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送给你这小太监了，我真冤哪！

　　他慢慢撑起身来，仍然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那清澈如水的眸光看得我一阵羞愧，不由垂下头来，讷讷地开口道：“那个，那个小弟弟，对，对不住，我真不是，真不是有心推——”话未说完，突然“啪”地一声，脸上一痛，已经热辣辣地吃了个耳光。

　　啊！你这小子居然打我！伸手捂住脸，我霍一下站起身来，又气又怒地伸手指着他：“你！你——”

　　“我会杀了你！”他盯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好啊，你来杀了我吧。”我气极反笑，“刚才要不是我用人工呼吸救你，你早就死了。真是好心没好报，还白白葬送了我的初吻。”我把头伸到他面前，大声说：“那是我的初吻，你知道吗？我的初吻！”恨恨地抹了两下嘴唇。

　　他盯着我的眼光有一丝迷惘，“什么，什么人工，人工那个呼吸？”

　　“说了你也不懂。”抬头看了看月亮，真的太晚了，我要赶紧走了。低头看着他，气慢慢地消了，“臭小子，我推你下水，你打了我一巴掌，咱们扯平了。再见。”我掉头向河里走去。

　　他低头不语。

　　回头再看看他，我抛下一句：“改天要是我心情好，教你游泳。”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沿着小河回到了毓花园，所幸阿桃睡得正香，对我的晚归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