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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入冬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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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后,云照雪病得越发重。她从前也病,可大多是咳、烧、畏寒,熬过几日便能缓过来。可这一年不一样,她常常无缘无故昏睡,一睡便是整日,醒来时不知今夕何夕,连脚踝的铜铃都像隔着水声。
谢沉舟来时,她正靠在榻上出神。屋里炉火烧得很旺,窗缝也封得严严实实,可她仍旧觉得冷。谢沉舟把手炉塞进她怀里:“想什么?”
云照雪回过神:“想梦。”
谢沉舟坐到她对面:“什么梦?”
云照雪垂眼,指尖轻轻摩挲腕间玉镯:“梦见一座很大的宫殿,宫殿后面有药池。”
谢沉舟神色微顿。云照雪没察觉,继续道:“还有一个人。”
谢沉舟抬眼:“谁?”
云照雪想了想:“不知道。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穿白衣,坐在我床边,逼我喝药。”
谢沉舟冷声道:“梦里也有人逼你喝药?”
云照雪被他说笑了:“是啊,可能我命里就该喝药。”
谢沉舟没有笑。他看着她腕间的玉镯,忽然觉得胸口发闷。那只玉镯近来常常泛冷光,有时候云照雪昏睡过去,玉镯便亮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醒来。
谢沉舟问:“梦里那人对你好么?”
云照雪怔了一下,认真想了想:“好。”
谢沉舟的指尖微微收紧。
云照雪又说:“但我好像不太开心。”
“为什么?”
“不知道。”她皱了皱眉,“他对我很好,给我药,给我糖,替我挡风,也替我锁住魂。”
谢沉舟脸色变了。云照雪抬头看他:“谢沉舟,你怎么了?”
谢沉舟垂下眼:“没事。”
云照雪不信:“你每次说没事,脸色都比有事还难看。”
谢沉舟看着她:“梦里的事,别想太多。”
云照雪笑了笑:“你怕我喜欢梦里的人?”
谢沉舟冷冷道:“你敢。”
云照雪挑眉:“我还没说什么呢。”
谢沉舟别过脸:“我没怕。”
“哦。”云照雪拖长声音,“没怕。”
谢沉舟起身就要走。云照雪忙伸手拉他袖口:“别走。”
谢沉舟脚步一停。她脸上还有笑,声音却低了下去:“我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等我想起来。”谢沉舟没有回头。云照雪轻声问:“你说,我会不会不是云照雪?”
屋里安静下来,炉中炭火噼啪一声。谢沉舟转身看她:“你是。”
云照雪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谢沉舟道:“我认识的就是云照雪。”她怔住。谢沉舟坐回榻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你会顶嘴,会馋糖,会讨厌喝药,会心疼你爹娘兄长。你不是梦里的影子,你是我眼前的人。”
云照雪眼睫轻颤。谢沉舟语气不算温柔,甚至还有点硬:“别管你从前是谁。至少现在,你是云照雪。”
云照雪低头笑了一下:“谢沉舟,你这样说话,我会想嫁得再快一点。”
谢沉舟耳尖一红,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那就快一点。”
云照雪看着他:“你急什么?”
谢沉舟面不改色:“怕你反悔。”
她笑出声:“原来谢小将军也有怕的事。”
谢沉舟看着她,眼底情绪沉下去:“有。”
云照雪笑意渐渐淡了,她忽然不敢问。谢沉舟替她拢了拢披风:“喝药。”
云照雪叹气:“你果然还是只会这一句。”
谢沉舟把药碗递给她:“有用就行。”
那晚云照雪又做了梦。梦里她站在轮回台前,云海在脚下翻涌,天雷藏在云层后,像一只蛰伏的兽。她穿着雪白衣裙,颈间长命锁冰冷,腕上玉镯温热,脚踝铜铃被风吹得乱响。一个白衣男子站在她面前。
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的脸。他生得极好,眉眼冷淡,像长生殿外永远不化的雪。可他看向她时,眼中却藏着极深的痛。他说:“桑眠。”
云照雪在梦里问:“你是谁?”
那人看着她,许久才道:“你的夫君。”
她心口忽然疼了一下。梦里的自己像是笑了:“容辞,我若真的到了该死的时候,你不要再救我。”
容辞沉默。她叹气:“你又不答应。”
容辞握住她的手,将一枚玉符放入她掌心:“若你疼得受不住,捏碎它。我会来。”
她看着那枚玉符:“你来了,是救我,还是拦我?”
容辞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