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锁不住她》慕清萧肃

10、第 10 章 梦醒时，云

　　梦醒时，云照雪掌心真的多了一枚玉符。她坐在床上，很久没有动。那玉符温润如水，上面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神纹，可她握住它的一瞬间，却觉得熟悉得可怕——好像很多很多年前，有人也这样把它放进她掌心。
　　丫鬟进来时见她脸色不对，忙问：“姑娘，可是又不舒服？”
　　云照雪合拢掌心：“没有。”
　　丫鬟不放心：“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她把玉符藏进枕下，“别告诉任何人。”
　　丫鬟一怔。云照雪抬眼看她：“尤其别告诉谢沉舟。”
　　可越是不想让他知道，越瞒不住他。
　　三日后，谢沉舟来时，云照雪刚睡醒。她近来睡得沉，枕下东西滑落也不知。谢沉舟替她拾起时，那枚玉符正好落进他掌心。他整个人僵住——玉符在他掌中亮起一线微光，紧接着，许多破碎画面忽然涌入脑海。
　　药池。长生殿。轮回台。白衣男子将玉符放进桑眠掌心。还有桑眠跳下轮回台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谢沉舟额角青筋一跳，险些站不稳。云照雪醒来时，正看见他站在窗边，手中握着那枚玉符。她脸色一白：“谢沉舟。”
　　谢沉舟转过身。他眼神很深，也很陌生。云照雪撑着身子坐起来：“你看到了？”
　　谢沉舟没有答。她轻声说：“那是我梦醒以后出现的。”
　　谢沉舟看着她：“你梦见他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云照雪指尖微颤：“你知道他是谁？”
　　谢沉舟握紧玉符：“容辞。”
　　这两个字落下时，云照雪颈间的长命锁忽然烫了起来。她疼得皱眉，抬手按住锁，腕间玉镯也跟着泛起青光，屋里药香骤然浓了。谢沉舟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扶住她：“照雪。”
　　云照雪却抬头看他：“你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
　　谢沉舟僵住。
　　她盯着他，声音轻得发冷：“谢沉舟，你是不是也瞒着我什么？”
　　谢沉舟沉默了很久，久到云照雪觉得自己的手都快凉透了。他终于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云照雪说：“那就慢慢说。”
　　谢沉舟坐到她面前，眼底压着极深的痛：“我近日也会梦见一些事。”
　　“什么事？”
　　“九重天，长生殿，药池，还有一个叫桑眠的人。”
　　云照雪心口一紧。
　　谢沉舟看着她：“我梦见她跳下轮回台。”
　　云照雪喉咙发干：“然后呢？”
　　“然后容辞斩下半缕神魂。”谢沉舟声音哑了些，“那半缕神魂随她入凡，成了我。”
　　屋里彻底安静。云照雪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谢沉舟却先笑了一下，那笑很冷，也很自嘲：“荒唐吧。”
　　云照雪没有笑，她只是问：“所以，你是容辞？”
　　谢沉舟猛地抬眼：“不是。”这两个字说得太快，像怕迟一点就会失去什么。云照雪怔住。谢沉舟握住她的手：“我不是他。”
　　“可你是他的神魂。”
　　“那又如何？”谢沉舟眼底发红，“我生在大梁，长在北境。我第一次拿刀，是我父亲教的。我第一次上战场，杀的是北戎骑兵。我记得风雪割在脸上的疼，也记得军中兄弟死在我怀里的样子。我不是容辞放在你身边的一道影子。云照雪，我是谢沉舟。”
　　云照雪看着他。谢沉舟声音低下去：“我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他。我喜欢的是会为了糖葫芦偷跑出府的你，是明明快病死还要顶我嘴的你，是会隔着帘子给伤兵开方的你，是掀了法坛、不肯让亲人替自己续命的你。”他一字一句道，“我爱你，是我的事。不是容辞留给我的命令。”
　　云照雪眼眶忽然红了。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谢沉舟看着她：“你可以不信前世，也可以不信宿命，但你得信我。”
　　云照雪声音发抖：“谢沉舟，我现在很乱。”
　　“我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我也知道。”
　　“我可能会想起很多我不想想起的事。”
　　“那就慢慢想。”
　　她抬头看他。谢沉舟低声道：“我不逼你。”
　　这句话让云照雪忽然鼻尖一酸。因为她听见过太多人说“我救你”“你必须活”“喝药”“别怕”，却很少有人对她说，我不逼你。她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谢沉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