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锁不住她》慕清萧肃

8、第 8 章 谢沉舟看着

　　谢沉舟看着她，耳尖有一点红，语气却硬得很：“我来见你，是因为我想见你。送药是因为你用得上，送糖是因为你喜欢。至于旁人怎么说——”他冷笑一声，“他们算什么东西。”
　　云照雪看着他，许久没能说话。她听过许多温柔的安慰，唯独没听过这样横冲直撞的喜欢。实在很不像话，可她心口却一点一点热起来。
　　她轻声说：“我会死的。”
　　谢沉舟道：“人都会死。”
　　“我会死得很早。”
　　“那我就早些娶你。”
　　云照雪愣住。谢沉舟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快，脸色有一瞬不自然，可话已经出口，他索性继续说下去：“云照雪。”
　　“嗯？”
　　“我不是一时兴起。”他看着她，“我见过你咳血，也见过你发脾气，见过你馋糖葫芦，也见过你掀法坛。你不是京中人说的病秧子，你是云照雪。”
　　云照雪眼眶忽然红了。她活了十七年，所有人提起她，都是病弱、短命、可怜、需要小心护着。只有谢沉舟说——你是云照雪。
　　她偏过头，声音有些哑：“谢沉舟，你这人说情话，也挺难听的。”
　　谢沉舟沉默。
　　鸟在笼子里忽然喊：“谢沉舟，谢沉舟。”
　　谢沉舟抬眼看过去：“炖了吧。”
　　云照雪终于笑出声。她一笑，铜铃便轻轻响了起来。谢沉舟看着她，眼底的冷意慢慢散开。他忽然觉得，那铃声也不是那么吵了，甚至有点好听。
　　后来，谢沉舟向永安侯府提亲。
　　谢家震怒。老将军把茶盏摔得粉碎，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是不是在北境把脑子打坏了？”
　　谢沉舟跪在堂中，背脊挺直：“我要娶她。”
　　老将军怒极反笑：“她活不过二十。”
　　谢沉舟道：“那便在二十前娶。”
　　老将军怔住。
　　谢沉舟抬头，一字一句道：“她若只剩一年，我陪她一年；只剩一月，我陪她一月；只剩一日，我也要她那一日，是我的妻。”
　　老将军看着他，许久之后骂了一句：“疯子。”
　　谢沉舟没有反驳。他想，自己大概真是疯了——可若疯的是为云照雪，也不算太亏。
　　永安侯府也没有立刻答应。侯夫人抱着云照雪哭了一夜：“雪儿，你不能这样拖累他。”
　　云照雪坐在榻边，安静了很久。最后，她轻声问：“娘，你希望我嫁吗？”
　　侯夫人一愣。
　　云照雪看着她：“不要想我能不能活很久，也不要想我会不会拖累他。你只告诉我，你希望我嫁吗？”
　　侯夫人眼泪掉得更凶：“娘只希望你开心。”
　　云照雪便笑了：“那我想嫁。”
　　她这一生很少任性。不敢贪风，不敢贪凉，不敢让父母伤心，不敢让兄长为难。可这一回，她想任性一次——她想嫁给谢沉舟，哪怕只能做他一日妻。
　　婚期定在她二十岁生辰前。
　　那时的云照雪并不知道，她离真正的死劫已经越来越近。也不知道九重天上的长生殿中，容辞日日守着水镜，看着她对谢沉舟笑，看着她因谢沉舟送来的糖红了眼，看着她答应嫁给另一个男人。
　　神侍不敢靠近，因为长生殿的药草已经开始一株一株枯萎。
　　容辞坐在水镜前，白衣如雪，神色依旧冷静，只有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看着水镜里的云照雪，低声唤：“桑眠。”
　　水镜中，云照雪正低头试嫁衣。她听不见，也不记得他。她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腕间那只玉镯，小声问丫鬟：“谢沉舟会喜欢吗？”
　　丫鬟笑道：“将军一定会看呆的。”
　　云照雪耳根微红：“他才不会。”
　　容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心口空得厉害。原来放她下凡，比亲手割骨还疼。他曾以为，只要她能活，他什么都能忍。可如今她活在凡间，会笑、会闹、会惦记糖葫芦、会为了另一个男人试嫁衣——他才明白，自己没有那么大度。他爱她，也曾困住她。他知道自己不该嫉妒，可看见她将要嫁给谢沉舟时，他仍然嫉妒得近乎发疯。
　　偏偏谢沉舟是他斩下的半缕神魂，是他亲手送到她身边的。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容辞闭了闭眼。药池里的莲花一朵接一朵枯萎。
　　他低声道：“桑眠，你要我怎么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