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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桑眠怔了怔 ...

  •   桑眠怔了怔,随即气笑了:“这种事也能尽量?唉,还真是舍不得你还没给我带糖葫芦回来呢!”
      容辞垂眼:“我只能答应你尽量,糖葫芦……”
      桑眠看了他许久。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恨,又很可怜——他明明站在三界药道之巅,却连一句“我放你走”都说不完整。她最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跳下轮回台。铜铃声被风卷散的瞬间,容辞抬手按住心口,脸色惨白,却仍然毫不犹豫地斩下了自己半缕神魂。
      神侍大惊:“神君!”
      容辞望着云海,声音哑得不像他:“我不拦她。我只是护她。”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话有多像自欺欺人。
      那半缕神魂随桑眠入凡,落进大梁朝北境谢氏,成了后来名动天下的少年将军谢沉舟。而桑眠转生为永安侯府的小姐,名叫云照雪。
      云照雪出生那夜,大梁京城落了一场春雪。三月本该桃花开满长街,可那一夜,雪厚得压弯了枝头。稳婆将孩子抱出来时,永安侯府上下都吓白了脸——孩子小小一团,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没有哭声.她颈间挂着赤金长命锁,腕间套着一只玉镯,脚踝系着铜铃,无人知道这三样东西从何而来。
      永安侯夫人把她抱进怀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的孩子。”
      那日路过京城的跛脚老道被请进府中。老道只看了云照雪一眼,便叹气:“此女命不在此处。”
      永安侯急问:“可有解法?”
      老道看向孩子颈间的锁:“能留。”
      侯夫人立刻道:“留,当然要留。”
      老道又叹:“可强留太久,便不是福了。”
      这话不吉利。永安侯当场变了脸色。老道没有多言,只在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她不是命薄,她是该死而未死。”永安侯命人将老道赶了出去。从那以后,府里再也没有人提过这句话。
      云照雪是在药香里长大的。她的院子常年关着窗,春日怕风,夏日怕暑,秋日怕凉,冬日怕寒。她的衣裳永远比旁人厚一层,手炉一年里有大半年都不离身。她母亲夜夜守着她,只要她咳一声,屋里便立刻亮灯。父亲下朝回来,第一句话永远是:“雪儿今日可好些?”兄长云怀瑾最疼她——他少年时鲜衣怒马,最爱在城外跑马,可云照雪八岁那年,他为求一味药,雪夜坠崖,断了一条腿。从那以后,云怀瑾再没骑过马。
      云照雪那时年纪小,不懂大人遮遮掩掩的话,只记得兄长从外面回来后,脸色比她还白。她趴在床边问:“哥哥,你疼吗?”
      云怀瑾摸摸她的头,笑得很无所谓:“不疼。”
      云照雪小声说:“骗人。”
      云怀瑾怔了一下。她又说:“我每次说不疼,你们也不信。”
      云怀瑾沉默很久,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那哥哥疼。”
      云照雪眼圈红了:“是不是因为我?”
      云怀瑾立刻沉下脸:“不是。”
      “可是他们都不许我问。”
      云怀瑾看着她。小姑娘脸色苍白,颈间长命锁贴着细瘦的颈骨,腕上玉镯衬得手腕更伶仃,脚踝铜铃偶尔响一声,像一口气还悬着。他忽然说不出重话,最后只道:“云照雪,我是你哥哥。哥哥护着妹妹,天经地义。”
      云照雪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长命锁。她很小的时候,也曾觉得自己是被很多人爱着的。后来长大一些,她开始觉得,自己像一笔债——她每活一年,母亲就憔悴一点,父亲鬓边白发多一点,兄长眼里的光暗一点。她被所有人拼命留在人间,可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活着,究竟算不算活。
      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偷偷出了府。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她只是想买一串糖葫芦。街上小贩每日从侯府外经过,草靶子上插着一串串红亮的糖葫芦。云照雪坐在窗里看过很多次,从春看到冬,又从冬看到春。母亲说山楂伤胃不能吃,父亲说外面风大不能出去,兄长说你想吃什么府里都能做。可府里做出来的,总归不是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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