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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最初只是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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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只是嗜睡。她常常坐在窗前看药池里的莲花,看着看着便睡过去。容辞以为她药灵之身神魂未稳,便每日以灵力温养。可后来她睡得越来越久,有时一睡便是七日,醒来时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第一次咳血,是在一个春日午后。桑眠靠在窗边,正在看神侍晒药。她忽然低头咳了两声,帕子展开时,上面有一小片淡金色的血。她自己倒不慌,还抬头看容辞:“容辞,我是不是又要喝很苦的药了?”
容辞没有答。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探脉。桑眠看着他的脸,小声说:“你别这样,我只是咳了一点血。”
容辞垂眸:“一点?”
桑眠把帕子往身后藏了藏:“嗯,就一点。”
容辞从她手里抽走帕子,看了一眼,语气更冷:“阿眠,撒谎之前,先把证据藏好。”
桑眠被他训得没话说,只能低头摸自己脚踝上的铜铃。那铃是她化形时便有的,她一动,铃声便响。容辞从前喜欢听,因为铃声响,就说明她在他身边。可从那日开始,他再听见铃声,眉心总会轻轻一皱。
他没有去请天医。长生殿本就是三界药道之首,他是司药神君,桑眠的身体如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不是病在身上,是命格在枯。药能续命,却不能改命。
桑眠本是药池里生出的药灵,承了三界生机,也承了三界病劫。她若只靠药续着,能活一日、一年、一百年,可续得越久,她的神魂便越像被封在一盏将碎的灯里。真正的解法只有一个:下凡,历死劫。死过一次,断掉旧命,她才能脱离药灵之身,飞升成真正的神。
容辞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亲手送她去死,是另一回事。
桑眠后来常常问他:“容辞,你是司药神君,怎么还怕死人?”
容辞坐在榻边,端着药碗,眉目淡淡:“我不怕死人。”
桑眠看他:“那你怕什么?”
容辞沉默很久:“怕你死。”
桑眠便说不出话了。她最怕他这样——若他强硬,她还能同他吵几句;若他冷淡,她还能装作不在意。偏偏他平日里像块冷玉,偶尔说一句真话,便像刀尖落在她心口。疼,却无法责怪。
容辞替她打了一枚长命锁,赤金为骨,神血为纹,锁中封着他的神力。又炼了一只玉镯,戴在她腕间,用来温养她快要散开的神魂。她脚踝上的铜铃也被他重新祭过——只要铃声还响,她魂便不会离体。
桑眠醒来时,摸到颈间多出的长命锁,又看见腕间玉镯,安静了很久。容辞坐在她身边:“哪里不舒服?”
桑眠没有答,只轻轻晃了晃脚踝。铜铃响了一声。她问:“容辞,你这是救我,还是锁我?”
容辞替她掖好被角:“救你。”
桑眠看着他:“那我若说,我不想这样活呢?”
容辞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看她:“先喝药。”
桑眠笑了一下:“你看,你又这样。”
容辞垂下眼。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他知道她越来越不开心,知道她不喜欢长命锁压在颈间,不喜欢玉镯时时刻刻提醒她自己被人温养着,更不喜欢那枚铜铃从证明她在,变成证明她还没死。可他仍旧不肯放——只要她活着,哪怕怨他、恨他、厌他,都好。
后来,天道降下神谕:药灵桑眠,若欲归位,须入凡尘,历生死,断旧缘,知病骨之痛,尝离别之苦,方可脱药灵旧命,登司命神位。
神谕落下那日,长生殿外下了雨。桑眠站在轮回台前,颈间长命锁微凉,腕间玉镯温热,脚踝铜铃被风吹得轻轻响。她回头看容辞:“这三样东西,你还是要让我带着?”
容辞道:“凡尘苦,我不放心。”
桑眠轻轻笑了:“你总说不放心。”她走近他,伸手碰了碰他微白的脸,“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被你的不放心困住的?”
容辞没有说话。
桑眠也不再逼他。她抱了抱他,声音软下来:“容辞,我知道你爱我。可这一次,若我真的到了该死的时候,你不要再救我。”
容辞沉默很久,久到轮回台下云海翻涌,雷光隐隐。最后他说:“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