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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九重天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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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上的长生殿,四季都有药香。那药香不是凡间药铺里熬出来的苦味,而是仙草入露、灵花沾雪后生出的清气。殿后有一方药池,池边生着三万六千株仙草,风一吹,草叶相碰,便像有人在低声念经。
那是司药神君容辞的地界。
三界皆知,容辞最擅救命。凡人病骨难支,他能以一丸丹药续三年寿数;妖族魂魄残破,他能用药火慢慢温回;仙神受天雷重伤,他也能剖药炼骨,将人从死路上拉回来。
可这样一个人,偏偏救不了自己的妻子。
他的妻子名叫桑眠。她不是生来便有神位的神女,而是长生殿药池中养出的一缕药灵。她化形那年,九重天落了一场细雨,雨里带着浅淡药香,凡间三州久病之人一夜安眠,枯井旁生出新草。
容辞从丹房出来时,便看见药池边坐着一个少女。少女穿一身雪白衣裙,赤着脚,脚踝处系着一枚小小铜铃。她低头拨弄池水,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看他:“你是谁?”
容辞看了她很久。“容辞。”
少女眨了眨眼:“那我是谁?”
容辞垂眸,看见池边一株桑叶上眠着雨珠。“桑眠。”
桑眠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弯着眼睛笑起来。她一笑,脚踝的铜铃便轻轻响了一声。
从那以后,长生殿多了一个桑眠。
容辞性子冷,平日里话少。神侍们都怕他,连送药时脚步都不敢重。偏桑眠不怕,她化形后第一日,便敢坐在容辞的丹炉旁,托腮看他炼药。容辞看她一眼:“离远些。”
桑眠问:“为什么?”
“炉火伤人。”
“我是药灵,也会被火伤吗?”
容辞淡声道:“药也有烧焦的时候。”
桑眠怔了怔,随后笑得铜铃乱响:“容辞,你说话好难听。”
容辞没有理她。可那日以后,他炼药时,丹炉旁边总会多放一张软垫。神侍们都知道,那是给桑眠坐的。
后来桑眠成了他的妻子。三界都说,司药神君大概是不懂情爱的。成婚那日,他连喜服都穿得一丝不乱,眉眼冷淡,好像不是娶妻,而是去赴一场天界朝会。只有桑眠知道,容辞紧张了——因为他替她系发簪时,指尖微微发抖。
桑眠从镜中看他:“容辞。”
“嗯。”
“你怕什么?”
容辞低头替她理好鬓边流苏。“没有。”
桑眠笑:“你撒谎。”
容辞抬眸看她。桑眠指了指自己的发间:“你方才把簪子插反了。”
容辞动作一顿。屋内神侍们齐齐低头,谁都不敢笑。桑眠却笑得肩膀发颤。容辞看着镜中笑得得意的姑娘,沉默片刻,将簪子重新替她戴好。“笑够了吗?”
桑眠说:“没有。”
容辞垂眼:“那便继续笑。”
那时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能过很久。神仙的岁月太长,长到人间王朝兴亡不过是水镜里一场浮光。长生殿的仙草年年生长,桑眠脚踝的铜铃年年响着,容辞也年年为她梳发、藏糖。
明明是药灵,偏偏最怕药苦。每回容辞端着药碗走进来,她便立刻皱眉:“我好了。”
容辞坐到榻边:“手伸出来。”
桑眠把手往被子里藏:“真的好了。”
容辞看着她:“不伸?”
桑眠小声道:“苦。”
容辞从袖中取出一颗糖,放在药碗旁:“喝完给你。”
桑眠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那碗黑沉沉的药:“能不能先给?”
“不能。”
“为什么?”
“怕你拿了糖,不喝药。”
桑眠气得别过脸:“你一点也不信我。”
容辞道:“嗯。”
桑眠回头瞪他:“你还嗯?”
容辞将药碗递近些:“喝药。”
她最后还是喝了。药很苦,苦得她眼尾都红了。容辞把糖放进她掌心时,她还要嘴硬:“下次不要这么苦。”
容辞垂眸看她:“下次你少咳两声。如果你表现好,我去人间给你买糖葫芦吃好不好,酸酸甜甜的你一定喜欢。”
桑眠把糖塞进嘴里,含糊道:“你这个人,连哄人都像训人。不过这是你说的,给我买糖葫芦吃”容辞没有反驳,笑了笑,只抬手替她擦掉唇边一点药汁。
那时桑眠的病还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