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共赴七罪途   大 ...


  •   大雾盘踞山岭整整半日,直至午后天光缓缓穿透浓厚白霭,山间雾气才一点点四散褪去。

      遮蔽视野的屏障消散,蜿蜒山路重新显露出来,前方路途依旧幽深漫长。荒亭里长久的安静,终于被陆骁率先打破。

      他方才久久琢磨沈倦那句“七宗罪是世间欠下的债”,满心疑惑盘旋不散,几番斟酌过后,转头看向身侧闭目调息的白衣少年。

      “沈倦,方才你说的话,我还是不太明白。所有人都讲非良人偷阅魔道禁书,被魔气侵蚀心性,才变得阴诡避世,理应被正邪两道围剿惩处,为何偏偏是世间亏欠于他?”

      沈倦缓缓睁开双眼,久病带来的苍白始终覆在面颊,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市井传言大半经过正邪宗门刻意篡改,听着确凿,实则早已偏离真相。魔道古籍被封存自有缘由,可所谓禁忌,未必便是邪恶。”

      “那禁书记载何物?”陆骁往前微微倾身,少年人一腔求知的热忱尽数摆在脸上。

      “现下不便细说。”沈倦不愿过早将厚重过往全盘托出,过早击碎陆骁心里干净纯粹的侠义信仰太过残忍,“你未曾亲身踏过七罪之地,看不懂人心褶皱,我说再多,你也只会觉得偏颇。唯有亲眼见证那些执念与遗憾,方能辨清是非真假。”

      陆骁听罢微微泄气,却也知晓对方所言有理。自己久居小镇,见识浅薄,仅凭坊间闲话就笃定善恶,确实太过草率。他沉默片刻,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攥紧衣角略显局促地开口:
      “你通晓这么多隐秘旧事,定然清楚七宗罪各处的去处。不如……你同我一路结伴前行可好?路上我可以打猎觅食、开路防身,山路难走,还能照看你。”

      说完他心底隐隐忐忑。沈倦身形孱弱,风吹似都能倒下,却通透聪慧,熟知江湖秘辛,恰好补足自己所有欠缺。可他又怕对方偏爱独来独往,会径直回绝自己的邀约。

      沈倦望着少年满眼期盼的模样,沉寂许久的心底轻轻泛起一丝波澜。他独自游走尘界数年,遍历荒山野岭,从来无人相伴,早已习惯孤寂。可陆骁热烈坦荡、怀揣纯粹侠义的模样,是灰暗世间难得的鲜活光景。
      况且寻觅七罪、追溯过往本就是他长久以来的执念,与陆骁同行,也算殊途同归。

      片刻沉寂后,他轻轻颔首:“可以。”

      短短二字,令陆骁瞬间眉眼舒展,满心欢喜。孤身赶路的忐忑孤寂一扫而空,往后漫漫长路,总算有了同行之人。

      二人收拾行装准备动身。陆骁的包袱简陋,只有几件布衣、零碎银两与记录线索的纸片。沈倦行囊更为轻巧,一只薄薄书卷布袋,别无他物。陆骁见状执意要替他分担包袱,沈倦推辞不过,只得任由他将布袋挎在自己肩头。

      走出荒亭,山间清风拂面,雾气散尽后的山林草木清晰鲜活。陆骁步履轻快,时不时回头留意身后的沈倦,生怕山路崎岖让他劳累,遇上凸起石块、湿滑青苔,都会伸手小心搀扶一把。

      沈倦静静跟在身侧,看着少年处处细致照料的模样,眼底漫开一缕极淡的暖意。

      路上闲谈缓缓铺开。

      陆骁兴致勃勃说起青槐镇的日常,街巷那独有香味的牛杂、村口树下闲谈的邻里、安稳平淡的烟火岁月,言语间满是怀念。又说起自己一心想要拜入正道门派的缘由,不忍看底层百姓饱受妖祟与苛难,盼望习得一身本领,庇佑一方苍生。

      沈倦安静聆听,偶尔轻声附和几句,不曾多说自己的过往身世。陆骁心思直白敏锐,察觉到对方不愿提及自身经历,便十分识趣地不再追问。

      走出荒亭一路慢行,暮色渐渐漫上山峦,周遭山野愈发清幽寒凉。连续奔波多日,腿脚早已泛起酸乏,前方出现的小村庄里终于现出一间临水小旅店,木檐低矮,灯烛摇曳,是山间难得的落脚去处。

      “总算瞧见住处了,咱们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连日赶路浑身发闷,我正想着冲个热水澡松快松快。”陆骁一眼望见旅店,脚步都轻快几分,转头笑着征询沈倦的意思。

      沈倦微微颔首,嗓音轻浅:“都听你的。”

      二人迈步走入店内,店家热情迎上前来,陆骁想着两人本就清贫,一路赶路花销细碎,没必要浪费银两开两间房,开口道:“我们开一间就够啦,挤一挤省事也省钱,反正都是男生,没什么讲究。”

      沈倦脚步微顿,耳尖悄然泛浅淡的红。

      他素来独来独往,半生孤寂,从未与人同宿共处,乍然听闻这话,心底难免羞怯局促,却又不讨厌这份贴近。

      沈倦垂眸,轻轻应了一声:“好。”

      两人入店登记,只开了一间客房。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桌一椅,干净整洁。放下单薄行囊,连日奔波的疲累瞬间涌了上来。

      陆骁舒展肩背,转头看向略显拘谨的沈倦,眼底亮晶晶的:“一路灰头土脸的,楼下有热水,咱们一起去泡个澡放松下呗?舒服还解乏。”

      沈倦耳根更烫,局促地攥了攥衣袖,声音轻得像风:“……不必了,我稍后擦拭便好。”

      他性子清冷内敛,面皮薄,从未与旁人这般亲近共处,实在羞怯。

      陆骁半点没察觉他的别扭,只当他是体弱怕麻烦,上前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口,语气软又笃定:“来嘛,一路累这么久,泡个热水对你身子也好,别拘谨。”

      温柔又强势的拉扯里,沈倦终究拗不过他,默许跟着他一同下楼。

      温热水汽氤氲,驱散了山野连日的寒凉。两人闲谈轻声,氛围松弛又安静,距离也在无人打扰的暖意里悄悄拉近。

      洗漱完毕回到客房,屋中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光影温柔,隔绝了外头山野夜色。

      一路相伴,彼此从未细说过往,此刻一室安静、灯下相对,心事也慢慢松了开来。

      陆骁先开了口,语气轻松,像在讲寻常小事,内里却藏着从小到大的苦:“我其实是个孤儿。”

      “我爹娘很早就在外人纷争里没了,我记事起就靠村里村长接济。他心善,每个月都会给我些银钱,护着我长大。”

      他顿了顿,笑意淡了些许:“只是在我十岁那年,村长走了。”

      “没人再护着我,村里的人都开始看不起我、欺负我,排挤我、冷落我,什么苦我都吃过。”

      可话音落,他又立刻扬起爽朗笑意,转头看向身侧微微皱眉听他说话的沈倦,眼底亮得纯粹又真诚:“不过不用心疼我,我早就习惯了。”

      “以前我一直一个人,可我现在有你在身边相伴。”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孤零零一人。”

      灯下少年坦荡热忱,一字一句,直白滚烫。

      沈倦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心疼涌上来。他望着眼前向来乐观爱笑的陆骁,才知这份热烈坚韧的背后,是无人撑腰、硬生生熬出来的孤勇。

      他薄唇微抿,正要轻声安抚,却又听见陆骁轻声道:“说说你吧?你看着就不一般,怎么会身子这么弱?”

      沈倦静默片刻,终于掀开了自己压了许多年的过往,音色单薄、带着久病的倦意:

      “我从前是宗门百年难遇的天才。”

      “自幼被名门重点培育,天赋、悟性,无一不是顶尖。”

      “可锋芒太露,最招人嫉。”

      “有人心生妒意,暗中对我下手,毁我根基、损我灵脉。”

      “一朝尽毁,天赋尽散,从此体弱缠绵,常年难愈,成了现在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短短几句,道尽半生疮疤。

      陆骁听得心口发闷,喉咙发涩,正想开口好好宽慰他、替他不平——

      屋外骤然炸开一声凄厉急促的呼救,尖锐划破夜色,猛地打断屋内温柔静谧的氛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