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良人》恶魔心

4、狐妖初显

　　呼救声碎裂在暮色里。

　　方才闲谈时眼底那点松弛的暖意尽数褪去。

　　小镇外侧的野谷边缘，荒草被鲜血浸得暗沉。

　　一名行医的老者倒在乱草之间，药箱摔裂，草药散了满地，颈侧一道深而狭长的爪痕，气息已经微弱。不远处，一道影子掠过树桠，狐尾扫过枝梢，转瞬隐入浓黑密林。

　　“是妖。”陆骁的声音绷得很紧。
　　他快步冲到医师身侧蹲下身，指尖探到老者颈动脉，那一点搏动细得像游丝。方才那抹艳红狐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少年胸腔里腾起一股戾气。自小在村落长大，听过无数妖祸害人的故事，他一直以为传闻多少有夸大其词，直到此刻亲眼看见眼前的惨状。

　　“妖果真是祸害。”陆骁愤恨说道。

　　沈倦站在一旁，黑眸望向狐妖消失的林子深处，没有立刻追上去。他垂眸扫过地面凌乱的痕迹，枯草倒伏，却不见缠斗挣扎的大面积脚印，很多痕迹蹊跷地浅淡。

　　“先不要急着下定论。我们顺着踪迹去找线索，它做出这件事，一定是有动机的。”

　　陆骁猛地转头看他，眉头死死皱起，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懑。

　　“动机？那群恶妖还能有什么动机！”

　　他音量不自觉抬高，蓝眼睛里烧着少年人的怒火，“视人命如草芥，想杀便杀，哪里需要理由？”

　　沈倦没有争辩，只是弯腰拾起一片落在血泊边缘，毛色灼红的狐毛。绒毛根端带着一点极淡、近乎看不见的墨色妖气余韵，不是单纯狐族的灵气。

　　这狐妖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尘界最古老的狐族传说。

　　传说千年前狐族本居于青丘古林，后来人族宗门扩张，灵域被一点点侵占。一部分狐妖避世隐于山野，还有一部分，被仇恨啃噬心神，在岁月里渐渐偏执癫狂，心底积下层层怨毒。它将所有苦难的源头归罪于人族，看见凡人，恨意便再也压不住。

　　那只狐妖应该是后者，但她的气味太熟悉了，以这只九尾的力量不可能愿意下临人族的世界只为杀一个普通人。

　　陆骁还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医师，心里从前模糊的念头，骤然变得笃定。

　　妖，大抵生来便是恶的！

　　沈倦把那缕狐毛捏在掌心，轻声开口:“很多仇恨，都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只是我们还没看见它的根。”

　　谷口晚风穿过林木，沙沙作响。

　　陆骁咬了咬后槽牙。他不认同这句话，可心底有一丝极微弱、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裂风谷的密林深处，那道火红影子正藏在树干之后，一双狭长狐眼遥遥望向谷口的两个人。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那狐妖杀这医师是有缘由的？”

　　沈倦点点头，“很多事，不应该只看表面，一件事情的发生里面藏了很多语。”

　　“什么意思？”

　　沈倦没回答只是把那缕狐毛揣进衣里，淡淡说道“走吧，那医师没救了的，这医师里的故事是查清死因的关键。”

　　陆骁沮丧的跟在沈倦身后，他只知道医师身上有秘密，他身上的秘密是查清那狐妖为何杀的原因。可是他们要怎么查，这小镇又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医师，怎么好查嘛。

　　而且沈倦好像知道很多事，但就是不愿意说，老是打谜语。还有一种毛毛的感觉，在回来的一路上他都感觉被一双眼睛盯着。

　　回到房间，他背对着躺在床上的沈倦，缓缓开口：“沈倦，你是不是知道那妖。”

　　沈倦没有回答，只是翻了个身。

　　陆骁回头看了一眼沈倦，轻叹了口气，关了灯。

　　躺在床上的他，困惑的睡不着觉，他不明白为什么沈倦不愿意和他说太多，他们不是朋友吗。

　　带着这些情绪睡着了，两个少年背对背着躺在床上。

　　另一边的沈倦并没有睡着，他在想，想他该怎么和陆骁解释他之前的那些故事，陆骁是干净纯净的，而他早就被世间染上了肮脏，他并不想陆骁知道。

　　天一亮沈倦就起床，陆骁醒的时候摸了摸床边，没人，猛的爬起来穿好衣服想出去找人，在他急忙收拾的时候门被打开，沈倦看向他淡淡的说了声早。

　　陆骁呆呆的回了句早后质问他去哪了。

　　“去买早餐了，这是给你带的。”说着便把包子递给陆骁。

　　沈倦看着他凌乱的模样，轻声调侃：“看你这般着急，是怕我走了？”

　　陆骁慌忙找借口，“我才没有！我…我也想去买早餐，不行啊。”陆骁抢过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那你还有够馋的，着急的头发都没有整理。”

　　“咳！”陆骁被他这话呛的想伸手打他，但还是忍住了，只是瞪了他一眼。

　　“沈倦，我真应该给你买几本高情商回答的书给你，大早上就来气我。”

　　被瞪了一眼的沈倦淡淡的笑道：“别生气，我帮你捆好头发赔罪可以嘛。”说完便走道陆骁身后帮陆骁整理发型。

　　陆骁的金发柔软蓬松，色泽明亮夺目，衬得他眉眼愈发澄澈热烈。

　　沈倦动作极轻极柔，指尖避开他的肌肤，细细梳理凌乱的发丝，将长发高高束起。

　　他特意留了额前细碎柔软的金发，随意垂落，遮住些许眉眼，添了几分少年桀骜又青涩的意气。

　　晨光透过窗纱，温柔落在两人身上。

　　一室静谧，晚风残留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声的温柔缱绻，悄悄漫延在晨光之中。

　　可无人知晓，温柔表象之下，罪业初显，狐怨未消，他们的宿命，早已从这裂风谷的血色黄昏，罪路慢慢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