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如画引相思》折兰

4、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她愿意利用

　　我悄悄把她带进了陆府。西边的院子素来安静，冉宁也不常来，我便把她安顿在那儿。

　　这曾是多么遥不可及的一个女子，满头珠翠，裹着绫罗绸缎，被人众星捧月地仰望着。但现在她穿着素衣，洗尽铅华，离了日夜颠倒、醉生梦死的奢靡，把这绝世的容颜藏在小院中，一字一句地对我说只要能远远望见我就好。

　　我问，我何德何能，让你这般看重，生死相许？

　　她微微一愣，沉默。

　　在这宁静的、深秋的夜，我拥着我挚爱的女子入眠，却心惊胆战，生怕冉宁发现她，连梦里都是手执皮鞭，将她打得满身鲜血的冉宁。我拦冉宁的手，她却恶狠狠地盯着我说，陆晚亭，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有什么脸面背叛我。

　　半夜惊醒，我吓出一身冷汗，细细凝视身边熟睡的人，思忖这样不行，还是要给她找个安全的住处，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是好。

　　可是次日清晨，却有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冉宁房内传来。我心慌意乱，披了件衣服急急奔去，门口的丫鬟都吓得脸色煞白，而房内的冉宁——七窍流血，皮肤青黑，头发散乱，发间隐隐也有鲜血渗出，殷红的血染满了她秀气的脸，如同厉鬼看得人不寒而栗。

　　在这关头，竟没有一个丫鬟敢进屋，全都躲到外面去了。

　　这一刻，那个高高在上、蛮横娇纵的公主，显得那么可怜。

　　我倒吸一口凉气，屏住气息向她走去，她立刻向我扑过来，泪流满面地抓住我的衣袖，嘴唇张合着，却发不出声来，泪珠在她眼眶里打转，血泪相和流。

　　我看出她说的是，晚亭我这是怎么了。

　　那么绝望的眼神，让人无法不心痛。

　　我反手抱住她，高声喊传御医。

　　然而一个清冷残忍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说了四个字，来不及了。

　　如画！

　　我惊住，转过头，看着她款款向冉宁走近，不施粉黛，眉目秀美如画，明眸中水波潋滟，一袭碧色轻纱罗裙清雅出尘，不食人间烟火，一如我初见她时模样。然而，她嘴角的笑容阴毒、狠辣。

　　怀中的冉宁先是全身一僵，然后全身剧烈颤抖，甚至挣脱我拦着她的双臂惊恐地往后缩。

　　如画脸上的笑意更浓。罂粟花般绝美、致命的笑容。她走到冉宁跟前，像是打量一件艺术品那样细细凝视着冉宁的脸，缓缓说好妹妹，你还记得我么？那声音如同绿色的鬼火，让人心里发颤。

　　冉宁退到墙角再无处可退，全身痉挛地抽搐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绯红的血染满绣着牡丹纹路的地毯，青黑色的脸上满刻着痛苦。我实在不忍心，靠过去伸出手紧紧搂住她，却无法止住她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只得看着她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乌黑的嘴唇张张合合，最终闭了眼。

　　有笑声传来，猖獗的、得意的、阴毒的笑声。

　　我怔怔地看如画那张因兴奋而略微扭曲的脸，问，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

　　她侧着头看我，笑容歹毒，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她说没错，陆晚亭，你何德何能让我对你死心塌地？你以为人人都和冉宁一样痴傻？

　　我笑了，颠疯地笑。我说，像她一样痴傻的自然不会是你，而是我。罢了，这是天意，反正我也不想再过这种窝囊日子。如画姑娘，我答应要给你的幸福，是兑现不了了，你走罢，寻一个你爱的人，好好过日子。

　　她有一瞬间的诧异，悲伤自她眸中划过，她皱起的眉间仿佛有隐隐的痛苦。

　　然诧异过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一句话也没有留下。那个碧色身影离我越来越远，却仿佛已经刻尽我心里，怎么也抹不去。

　　她愿意利用我，我甘愿拿出一片真心任她践踏，我们两厢情愿，并不存在谁辜负了谁，要怪只怪我痴傻。

　　觉来知是梦，不胜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