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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争忍不相寻 我喜不自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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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如画,是半年后的事了。
这半年里,我先是娶了冉宁。她生性娇纵,总要人哄着,稍不留意就会闹脾气,可她对我的迷恋正如我对如画,所以我想,我不该负她。我拿出我全部的温柔耐心待她,日子也还过得去。
通常状元也不过能得个六品小官,庶吉士,入翰林院。然因为皇上溺爱冉宁,怕委屈了她,所以我还没做出什么成绩来就被一路擢升,不过三个月便当了翰林院学士,看得旁人分外眼红,流言蜚语也愈发猖獗,大小官员们好似连我的名字也不记得了,张口闭口就是那嘲讽的“驸马爷”三字。
我恨透了这个称谓,又不能明说,只得焚膏继晷,拼了命地工作,结果冷落了冉宁,她便闹,哭着去见皇上让他给我升官。于是入朝为官半年之后,我官至礼部侍郎,正三品。
我的日以继夜,敌不过冉宁的几滴眼泪。事情传到旁人耳里,人人皆讽道,驸马爷想升官,只需让公主奔太极殿去就行,好不方便。
这不是我要的未来,我十年寒窗苦读,不是为了给人笑话!
便是在这样一种境况下,我去寻如画。其实我不过是想远远地看看她的画舫,看看那个令我无法忘却、欲罢不能的女子,却没想到她人就坐在江边。
已是深秋时节,枫树火红,枯叶满地,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绸缎般的长发垂落,隐隐约约地映出我的影——一个锦衣玉带却愁苦潦倒的读书人。我想离开,但脚却仿佛在泥土里生了根。我痴痴地望她单薄的碧色背影,想象她的容颜,明媚清丽的,慑人心魄的脸。
不知何时她转过身来,看见了我,她在枫树下笑得粲然,不施粉黛,那让人移不开眼的明丽似要与一树似火的枫叶争辉。她说,陆公子,好久不见。
秋风扫过,黄叶簌簌地落到她的发间,宛如蹁跹飞舞的蝴蝶。
是好久,久到我都快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终是敌不过,终是忘不了,终是摆不脱。
争忍不相寻。
哪怕她真的有所图谋,又何妨?哪怕她真的如王铭所说那般逢场作戏、精明势力,又何妨?只要我有的,只要她开口,我都可以双手奉上。
我一步一步向她走去,解下外袍披在她单薄的肩上,问,如画姑娘,你在等人?
她顺势往我怀里靠,微微仰起头,呢喃,陆公子,我猜你心情苦闷,想找个人聊聊,就在这里等。我等了半个月,你终于来了,这是天意,是不是?
我紧紧抱住她,满心满肺都是她发间的馨香,我吻她的面颊,迷乱地、无章法地吻,我说如画,你可知道入京之前我有多大的抱负?可是现在,我不过担着个虚职,受尽了排挤嘲讽,奉命照顾冉宁那娇生惯养的公主。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我不想!
她凝视着我,这一次,我那么近、那么清晰地看到她眸子里那丝丝缕缕的忧愁,如同江南的细雨,密密的,剪不断,理不清。我问,如画你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她轻柔地说,风月场上皆是逢场作戏,可我却仍奢望能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陆公子,我是真的喜欢你。
字字句句,皆入我心。
思绪已纷乱。
我搂着她的双臂微微发抖,我说,明日我便帮你赎身,如画,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她全身一僵,睁大了水杏般的眼,眼里仿佛有什么碎了一地,掀起层层涟漪,她问,陆公子,你不要我?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我忙答,她口吻中的惊异和失落让我撕心裂肺,我说如画你是我唯一爱过的女子,可我给不了你幸福,你应该嫁给名门望族的公子,而不是我这种声名狼藉,又有妻室的人。
她哭了。
晶莹的泪珠自眼眶滑出,从凝脂一般的皮肤上滑过,我将那泪珠吮去,咸涩的、温热的。她说,公子请让我跟着你,哪怕在你府里做个丫鬟,只要能看见你,我也心满意足了。
我喜不自禁,我想王铭你终究是看走了眼,如画并不是趋炎附势的女子,她对我是真心实意,正如我对她,风月场上尽是虚情假意,可我何其幸运,竟能遇到她。
如画,此生此世,我绝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