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如画引相思》折兰

5、终是陌路 皇上口谕，

　　龙颜大怒。

　　皇上口谕，十五之内找不到凶手就要将我斩首示众。

　　那时我跪在金銮殿上，满朝文武的目光仿佛要把我烧穿，我是怕死的，怎么会不怕呢，我寒窗苦读十年，抱负理想还未触及便将化作一抔黄土。可我也前所未有的坚定，又或者干脆就是绝望，以至于我在皇上盛怒的目光的注视下都没有显出半点懦弱和惊慌。

　　在宣布退朝的时候我还在想，若是我为她死了，她是不是就会记住我的名字，记一辈子？

　　直到最后我也没能看透她。果然这个女子太会逢场作戏。

　　我也真是够贱。我也真是活该。

　　几个昔日好友过来安慰我，甚至王铭还问需不需要他帮忙。我苦笑着摇头，瞬间有种想哭的冲动。他问我为什么不赶快查，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了。我说，知道和不知道没有区别。他拉住我的胳膊一字一顿地问，是不是如画？当初你给她赎身我就觉得有蹊跷，如画这姑娘，多少王公贵族都入不了她的眼，怎么就偏偏瞧中了你？

　　人人都看得出我们不配，唯有我自己还在痴迷。

　　王铭急急地说，若真是她就快供出来，感情什么的都是空的，等人头落了地什么都晚了。

　　我摇头道，我已决定好，王兄不必多言。

　　走在街上，听到趋炎附势的小人说，吃软饭得来的好处，来得快，去得也快。见我走过也毫不避讳，甚至可以提高了嗓音。

　　我垂下头，死死我攥紧拳，直冲回家去。

　　罢了，罢了，关起门来，任他们议论，不就是死么，死有何惧，反正我陆晚亭在这人世间了无牵挂，上无父母，唯一于我有恩的夫子还在我乡试那一年得病去世了，到现在就剩下一个心爱的女子，而我正是为她而死，也不必再担心什么。偶尔想到冉宁，也会觉得对不住她，她千般万般不是，总有一片真心给我，我不懂珍惜，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若有来世，若你还看得起我，冉宁，我定将补偿这一世欠你的所有。

　　第十三日，我已散尽了金银，遣散了奴仆，与自己仅有的几个朋友道了别，准备好上黄泉路。

　　忽然有人重重地扣我家的门，王铭焦急的、惊喜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晚亭，晚亭，凶手找到了！你得救了！

　　我瞪大了眼，手中的包裹“嘭”地一声落了地，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喜自己的幸免于难，却忧她的安危。我急忙奔过去开门，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只见王铭一边抹着额角的汗一边急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如画，如画她自首了！早朝时候她拿着冉宁公主的令牌去面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自己是明珠公主——就是十年前被逐出宫去的那个明珠公主！

　　我全然呆滞，那个因为还死六皇子而被逐出宫去的明珠公主？是她？那时我因太过绝望，也没追问她杀害冉宁的原因，想着自己都快死了没必要多管闲事。

　　我结结巴巴地问，她和冉宁有仇？难道当年她被逐出宫去的事是陷害？

　　王铭立刻点头，道，当年失手推六皇子入水的其实是冉宁，冉宁明白这是死罪，不敢承认就嫁祸给明珠。明珠的母亲赵美人深知得罪不起皇后娘娘和冉宁公主，迫不得已认了罪，受杖刑至死，不过是为了救明珠一命。明珠被逐出宫后，皇后又怕留下祸端，就派人追杀如画，刺客眼看着一剑穿心才了了此事，可谁想到她心脏生得偏右，那一剑竟没能取她的性命，垂死之时被医馆的大夫救了。大夫看她可怜就教她行医用毒，十四岁那年大夫死了，她便进了醉花楼，伺机报复。

　　我忙追问，然后呢？她现在人在何处？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她？

　　她毕竟是皇上的亲生女儿，而且此事事出有因，应该会从轻量刑。

　　我稍稍安了心，就算皇上判她二十年三十年我也会等的。

　　王铭垂头叹道，她服毒自尽了，临死前最后一句话——

　　什么？！服毒自尽？！怎么可能？！

　　我再听不进去任何言语，只是疯了一般地推开他向皇城跑去，街上无数行人以怪异的眼光打量我，守卫死死拦住我，说皇上旨意谁也不让进。可我什么也听不进去，再不顾任何礼义廉耻，我如同野兽一般嘶喊着，让我见如画，我要见她！

　　死了？！你怎么能死？！我让你去寻幸福，你死了怎么对得起我的一片真心？你死了让我怎么办？

　　我抽出侍卫的长剑四处乱砍，我现在毕竟还是个三品官员，侍卫不敢伤我，结果竟硬让我闯了进去。我横冲直撞，挥着长剑逼问宫女可曾看见一个碧衣女子，我的剑甚至抵在了珍妃娘娘的脖子上，她原还想发怒，但看见我通红的双眼立刻噤声，颤颤巍巍地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我头也不回地朝那个方向奔去。

　　在那里，我看见了那个我朝思暮想的碧衣女子。她的面色那么惨白，连那总是微微上扬的唇也褪尽了血色。我冲过去，拥住她已没有温度的身体，双臂不住颤抖。为什么要走上死路，你的未来还很长，除了仇恨生命里还有很多绚烂精彩，你走的那么洒脱从容，却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如何是好？

　　你怎么可以如此自私。

　　我的眼泪落满她碧色的轻纱罗裙，落满她苍白绝美的面容。我要怎么面对这张毫无血色的脸。

　　如画，如画。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是追来的王铭，他告诉我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给了我我奢望的幸福，我还你一片海阔天空，我们也算两不相欠。”

　　我已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