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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潜龙暗影 剑鸣声还未 ...

  •   剑鸣声还未在夜风中散去,韩统领抬起右手。

      弓弩手将弓弦拉满,锋利的箭头对准了巷子中央的白衣人。火把的红光映在青石板上,把地上的血衣照得刺眼无比。

      脚下的黑影发出一阵含混的痛呼。

      禁军来的如此迅速,看来是专门等他的。

      白玉堂踢了地上的红衣一脚,迎着火光看向那名武将。

      “韩统领,抓老鼠的饵下得太次了。这衣服上全是东市杀猪巷的腥臊味。你当御猫身上流的是猪血不成。”

      韩统领脸色一沉。

      “狂徒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放箭!”

      弓弦震动的声响连成一片。

      白玉堂吐出一口浊气,左手在腰间一抹,三枚黑漆漆的弹丸直接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刺鼻的白烟平地暴起,直接吞没了巷口。

      羽箭尽数钉在石板上,迸出点点火星。

      待一阵夜风吹散白烟,原地只剩下一个被踩断了肋骨的黑影。白衣人和那件带血的官服全都不见了踪影。

      韩统领大步走到黑影身旁,看着空荡荡的墙头。

      “封锁永宁坊。连夜搜查火药局。他跑不远。”

      火药局后院。

      前门的喧闹完全被厚重的高墙挡在外面。这里连个值夜的更夫都没有。

      白玉堂沿着墙根的阴影前行,在一口枯井旁停下脚步。井口边缘的青苔有几处被踩踏脱落的痕迹,泥土翻卷的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水汽。

      他撑住井沿,翻身跃入。

      井底没有水,只有一条斜向下的幽深地道。空气里飘着硝石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刚往里走了十来步,脚下的青石板传出极轻的空鼓声。

      白玉堂停住脚,剑鞘贴着地面探出去,挑断了一根藏在泥水里的天蚕丝。墙壁缝隙里传出机括卡壳的闷响,几枚淬毒的梅花针无力地掉在地上。

      黑暗中,一把冰凉的剑刃贴上了他的脖颈。

      “白老鼠,你今晚的脚步太重了。”

      声音平稳,带着熟悉的语调。

      白玉堂肩背的肌肉松弛下来。

      “你可欠我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啊。我差一点就把皇城司那帮蠢货全宰了,就为了抢你这身假皮。”

      一丛微弱的火苗亮起。

      展昭举着火折子,站在地道拐角处。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灰色的中衣。

      “抱歉。火药局的档库外面全是皇城司的暗桩。为了引开他们,所以……”

      展昭将火折子凑近墙壁,查看着上方的水痕。

      “只要他们认定我已经死在暗渠里,就不会急着封锁这条地龙。挖坟抓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先躺进棺材里装死。”

      白玉堂冷哼出声,视线扫过展昭那条略显僵硬的左腿。

      “你装死,倒让五爷被上百张强弩指着脑袋。这笔账现在涨到两坛了。”

      他越过展昭,走在前面探路。遇到地面积水较深或者有碎石的地方,他会不自觉地提前半步踩上去,留出平坦的一侧。

      “这地道里的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三清山的药丸你吃了没?”

      “药力护住了经脉。不碍事。”

      展昭踩着白玉堂蹚平的路面往前走,目光落在前面那道白色的背影上。这只嘴硬的白老鼠,抱怨的话说得再狠,手里的剑却始终挡在最容易遭到暗算的方向。

      两人顺着暗渠走了约一柱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库房。四壁用青砖砌得严丝合缝,地面干燥夯实。

      库房里空无一物。

      地上留着几道极深的车辙印。

      展昭蹲下身,手指在车辙边缘碾了碾泥土。

      “土还湿着。他们刚把东西运走不到两个时辰。”

      白玉堂从袖口抽出一根天蚕丝,在两条车辙之间绷直了比划了一下。丝线两头分别对准车轮压出的最深处。

      “轮距四尺二寸。右侧吃重比左侧深。看来这不是军中运送火药的独轮车。车上装的是个庞然大物。”

      展昭站起身,回忆着汴梁城内所有大型车架的规制。

      “是祭天大典用的青铜礼器车。”

      展昭的语调沉了下来。

      “礼部上个月以旧鼎生锈为由,新铸了十二尊青铜祭天鼎。新鼎的底座是中空的,对外宣称是为了存放备用香料。”

      白玉堂收天蚕丝,牙关咬紧。

      “他们没有把火药埋在祭坛底下,而是把火药藏进了大典用的青铜鼎里。明日卯时,官家要在太庙亲自点燃鼎中的祭火。”

      到时整个太庙会被连根拔起。连同满朝文武,全都会变成一堆碎肉。

      白玉堂抬头看向库房顶部的气窗。

      “卯时。现在已经是寅时了。礼器车早就进了太庙。皇宫内院大门紧闭,咱们就算生出翅膀也飞不进去。”

      一阵脚步声从库房另一头的通道传来。

      两人立刻闪身躲入旁边堆放废弃木料的阴影中。

      两盏防风灯笼的光晕照亮了库房。

      走在前面的是刚刚在巷口围堵白玉堂的韩统领。落后半步的,是一个穿着紫色宦官服饰的中年男人。

      紫服宦官捏着嗓子,声音尖细。

      “礼器已经全部安置妥当。那只老鼠抓到了吗。”

      韩统领语气生硬。

      “让他跑了。不过展昭的死讯已经确认。只剩一个白玉堂,翻不起什么风浪。太师那边安排得如何。”

      “太师已经连夜入宫陪伴官家。只等卯时一到,这汴梁的天就该换换了。”

      宦官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金牌,递给韩统领。

      “拿好这面内门金牌。你去守住午门。任何人不得靠近太庙半步。违者,格杀勿论。”

      韩统领接过金牌,两人提着灯笼原路返回。

      光影一点点消失在通道尽头。

      白玉堂转头看向展昭。

      “猫儿。太庙进不去,午门又被这孙子拿着金牌堵死了。咱们现在去哪。”

      展昭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韩统领离开的方向。

      “宋律规制,外臣武将无诏不得持内门金牌。韩统领拿着那块牌子,本身就是谋逆的死罪。”

      展昭从怀里摸出包拯临行前给他的那块御赐金牌,在手里掂了掂。

      “我们去午门。”

      白玉堂挑起半边眉毛。

      “你想拿包黑子的牌子去压太师的牌子?”

      展昭将金牌收回怀里。

      “不。他既然要封锁午门,必定会亲自在城楼上验看通关文牒。只要他的人在午门外,我们就不用硬闯内宫。”

      展昭看向白玉堂,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此刻透出一种不容置喙的锋利。

      “白兄,借你的轻功一用。半个时辰内,把韩统领从午门城楼上绑下来。只要主将被擒,午门守军群龙无首,祭天大典自然无法按时举行。”

      白玉堂哼笑了一声。

      “让五爷去绑皇城司的统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开封府打算怎么保我。”

      展昭迎着他的目光。

      “展某与你同去。天塌下来,开封府的红衣顶着。”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

      地道尽头的夜风吹进来,带着破晓前的寒意。

      午门外,禁军林立。

      三层重甲步兵将城门围得水泄不通。火把将这片开阔的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韩统领站在城楼上,俯视着下方。

      一抹灰色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火光照明的边缘。

      外围的禁军立刻举起长枪。

      “来者何人。午门重地,擅闯者死!”

      那人没有停步,反而迎着枪尖继续往前走。灰色的衣裳在夜风中翻飞,手里高高举起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子。

      “开封府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持御赐金牌,有紧急军情面见官家!”

      声音夹杂着浑厚的内力,直接盖过了城楼上的风声。

      整个午门广场静了一瞬。

      韩统领猛地扑到城墙边缘,见鬼一样盯着下方那个本该死在地龙里的身影。

      “展昭。你怎么还活着。”

      就是他走神的这一刹那。

      破空声从头顶的飞檐传下。

      韩统领反手拔出腰间佩剑,向上格挡。

      剑刃相交,对方的力道拿捏得极妙,直接压着他的剑身向下一滑,卸掉了他所有的力气。

      纯白的衣角在夜色中划过。剑刃死死压住了他的颈动脉。

      白玉堂蹲在城楼的砖垛上,眼神里的杀气比寒风还要割人。

      “韩统领。五爷来找你讨那身带血的衣服钱了。”

      下方的禁军好似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对准了城楼。

      展昭站在枪林之中,面不改色。

      “主将已被生擒。尔等还要谋逆不成。”

      韩统领被刀锋压着咽喉,嘴里泛起一股血气。他没有挣扎,反而从喉咙深处滚出一阵粗哑的狂笑。

      “展昭,白玉堂。”

      韩统领艰难地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天际。

      “太师进言,今日星象有变。官家没有等卯时。”

      咚——

      一声沉闷悠长的钟声从太庙方向传出,震得脚下的城砖都在发颤。

      “官家一刻钟前,就已经进了太庙。现在,鼎里的火已经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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