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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铁甲惊魂 最前面那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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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那具重甲兵的陌刀已经劈到了面门前。刀锋切开幽绿色的空气,带起一股浓重的陈年铁锈气。
展昭左腿膝盖弯曲,右脚足尖在墙根的青苔上借力一蹬,整个人贴着墙壁滑出半丈。
砰!
陌刀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石屑四溅,一道半尺深的刀痕硬生生劈开了地砖的接缝。
展昭视线快速扫过重甲兵的全身。盔甲的关节处没有用皮革连接,而是裸露着粗糙的生铁铆钉。头盔面甲落得严严实实,面甲的缝隙里没有活人的呼吸起伏,只有一阵规律的“咔哒咔哒”声,像是某种齿轮在疯狂咬合。
他剑出半鞘,剑鞘顺势向前一递,卡进重甲兵右臂抬起时露出的腋下缝隙里。
内力顺着剑鞘灌进去。正常人若是挨了这一下卸骨的手法,整条胳膊当场就得废了。
那重甲兵却是半分停顿都没有。
重甲兵的胳膊下压,巨大的机括反冲力顺着剑鞘倒卷回来。展昭虎口一麻,迅速抽剑后撤,后背撞在甬道湿冷的墙壁上,震得左腿那片淤青隐隐作痛。
甬道深处,沉闷的脚步声还在增加。至少还有三具同样的木甲机关人拖着陌刀,正迈着僵硬却无可阻挡的步子逼近。
“猫儿。”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道有些发闷的声音。
展昭仰起头。甬道顶部靠近拐角的地方,嵌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通风栅栏。白玉堂的声音从那里透出来的。
“你在底下打铁呢?”
那嗓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却让展昭一直紧绷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白兄的狗洞钻得可还顺畅。”
展昭侧身避开第二具机关人的横扫,剑鞘拍在第三具机关人的面甲上,借力翻过它们的头顶,落在了甬道稍宽敞些的后方。
“闭上你的猫嘴。”
头顶的黄铜栅栏里传出几声布料摩擦的动静。
“这暗道里全是蝙蝠粪。五爷这身新换的衣裳又废了。你底下到底是个什么阵仗,听动静这步子沉得能把楼板踩穿了。”
“四具套着大宋重装步兵甲的木人。”
展昭一边说话,一边引导着那四具机关人调整站位,不让它们形成合围之势。
“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这甬道太窄,暂时绕不过去。白兄在上面可有什么发现。”
上方安静了片刻。
隔着厚重的石板,隐约能听到白玉堂手里那把银刀敲击墙壁的清脆声响。
“你左手边墙上是不是有一排水槽。”
展昭用余光扫向墙壁。
原本平整的石壁上,确实凿出了一条两指宽的凹槽,凹槽里有水流在淌动。
“有。”
“这破楼里的水脉是活的。”
白玉堂的声音从另一个稍远些的通风口传下来。
“这帮孙子用江底的水流做动力,水流冲刷墙壁里的传动轴,带动这些铁王八里的齿轮。五爷现在站的地方,刚好能看到这四条水槽的总闸。”
“白兄能关上水闸吗。”
展昭一剑挑开劈向胸口的陌刀,脚下一个踉跄。左腿的麻痹感正在逐渐吞噬护心丹的药力,他的身法开始变慢了。
“这总闸上挂着唐门的七星锁。”
白玉堂咬牙切齿的回道。
“锁芯里灌了死铅。这锁没打算让人重新开。想要断水,只能暴力毁了总闸的枢纽。但五爷手头只有一把剑,劈不开这么厚的生铁。”
“白兄。”
展昭深吸一口气。
“既然水流不断,不如给它们加点力道。你暗道里可有能引水的东西。”
“上面有一条废弃的排沙暗河,蓄水池是满的。只要打破池壁,水就能直接灌进你那条水槽里。”
“等我报数。三声之后,白兄砸穿蓄水池。”
展昭主动迎着最前面的两具机关人冲了上去。左腿在地上重重一踏,忍着经脉撕扯的钝痛,整个人腾空而起。
展昭双手握住剑柄,借着下坠的千钧之力,将剑身硬卡进了两具机关人交叉劈来的陌刀刀柄之间。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甬道里炸开。
机关人的力量大得惊人,剑身被压得弯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展昭双臂的衣袖瞬间崩裂,小臂上的肌肉贲张。他咬紧后槽牙,靠着纯粹的内力,将两具机关人的动作卡死在原地。
“三!”
后面两具机关人的陌刀已经高高举起,直奔展昭的后背。
“二!”
展昭没有回头。
“一!”
轰!
头顶的石板上方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白玉堂的剑气夹杂着内力,直接轰碎了蓄水池的石壁。
成吨的江水顺着墙壁内部的空腔倾泻而下,犹如一条狂怒的蛟龙,狠狠撞进了甬道侧面的那排水槽里。
原本平缓的水流瞬间变成了狂暴的洪流。
水槽里的水压暴增。
那四具机关人内部的齿轮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疯狂转速。只听见一阵连串的“咔嚓”脆响。
最前面的两具机关人动作猛地一僵。
陌刀脱手落地。
接着,它们的各个关节处喷射出大量黑色的机油,沉重的生铁身躯剧烈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塌。
后面两具也被失控的齿轮卡死了双腿,直挺挺地扑倒在青石板上。
甬道里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墙壁水槽里还在往外溢着残留的江水。
展昭拔出卡在刀柄间的剑。他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下,抽空了他大半的内力,左腿现在连站直都勉强。
“猫儿。”
黄铜栅栏里传出白玉堂急促的询问,没带半句废话。
“活着喘个气。”
展昭扯了扯嘴角,伸手按在冰凉的石壁上。
“托白兄的福,这群铁疙瘩把自己绞死了。你那身新衣服,回去展某替你洗。”
上面传来一声清晰的冷哼。
“五爷这身衣服用的是蜀锦,你那点俸禄还是留着给自己买狗皮膏药吧。”
展昭没接话,他的注意力被地上的机关人吸引了。
机关人倒下后,关节处溢出的黑色液体流了一地。这液体闻起来不止是桐油味,里面还夹杂着一股极其浓郁、令人反胃的甜腻香气。
展昭蹲下身,从怀里摸出方才那块擦汗的布巾,沾了一点黑色液体。
布巾上的水渍刚一接触到液体,就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西夏一品堂的曼陀罗防腐液。”
展昭站起身,声音沉了下来。
“这木甲里头包着的,不是纯粹的机括。是一品堂用来浸泡尸体的药水。”
他用剑鞘挑开其中一具机关人破损的面甲。
里面果然没有活人,但头盔内侧的木头骨架上,却包裹着一层已经风干收缩的人皮。这层人皮被药水浸泡得发黑,紧紧贴合在齿轮和木轴之间,起到了润滑和缓冲作用。
用人皮做机关的垫片。
这种丧心病狂的手法,不是大宋工部的匠人能想出来的。
展昭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在那具重甲的护心镜内侧。
在面甲被挑开的瞬间,他看清了护心镜边缘刻着的一行细小字迹。
“嘉祐三年,淮西调拨。”
展昭的眼神定住了。
嘉祐三年。那正是徐推官接管枢密院库房的第一年。
这批大宋军中最精锐的重装步兵甲,在账面上应该早就作为报废军械回炉重造了。可它们却悄无声息地顺着运河到了江南,被套在了这些用人皮和西夏秘术制作的木甲机关人身上。
徐推官在枢密院里藏起来是这份足以诛九族的军械调拨单。
庞太师以为自己拿住了襄阳王的把柄,却不知这把柄里,牵扯着大宋军方、西夏一品堂、还有深不可测的地下机关术。
“这楼里的水,比汴河的泥沙还要浑。”
白玉堂在上面听到了展昭的描述,声音也冷了八度。
“襄阳王那个草包,就算是想造反,也笼络不来一品堂的毒师和懂奇门遁甲的高手。这冲霄楼真正的图纸,绝对不是出自襄阳王府。”
“锦毛鼠脑子转得不慢。襄阳王不过是老朽手里的一枚棋子,一块用来挡风的门板罢了。”
老鬼的笑声干涩刺耳,毫无预兆地在空荡荡的甬道里响了起来。
“你们真以为,开封府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真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把这冲霄楼里的秘密全翻出来?大宋的根基,早就从里面烂透了。这楼里的每一块砖,都是你们那位官家的好臣子们亲自递出来的。”
那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展昭握着剑,慢慢站直了身子。
左腿的伤痛依然在拉扯着神经,但他的腰背挺得很直。
他看着甬道尽头的黑暗,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
“大宋的根基烂没烂,还轮不到一个躲在阴沟里装神弄鬼的鼠辈来定。”
展昭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老鬼那刺耳的回音。
“你算计了那么多,以为用这些冷冰冰的齿轮和人皮,就能丈量出天下人的深浅。”
展昭握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但这世上的机关算计再精妙,也算不出人心里的那把尺。徐推官贪生怕死,庞太师利欲熏心,那是他们的尺。而开封府的尺,从不以利害论长短。”
“老王八,你听懂了吗?这只猫的意思是,你这破楼修得再花哨,今天也得被我们拆成柴火劈了烧洗脚水。”
老鬼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怨毒的冷哼。
“狂妄小辈。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命走到这第二层的阵眼!”
轰隆!
甬道尽头的地面突然向下塌陷,露出一条宽阔的青石阶梯。阶梯两侧没有长明灯,只有无数倒悬在顶部的青铜风铃。
只要有一丝气流扰动,那些风铃就会发出催命的声响。
而在阶梯的顶端,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
“猫儿,往上走。”
白玉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伴随着衣袂破空的声响。
“五爷在这条排沙道里找到了向上的暗梯,咱们在第二层的红光处汇合。”
展昭应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黑色防腐液和散落的机关零件,拖着沉重的左腿,迈步踏上了那条通往未知的青石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