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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奇门诡计 “那就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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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看看,是他这破楼结实,还是五爷的剑更利。”
展昭的手按在白玉堂的剑柄上。力道不大,却刚好卡在机括发力的寸劲上。
“白兄,不能硬闯。”
展昭的视线越过江面,盯着那扇敞开的大门底下翻涌的水花。
“这水流的走向不对劲。门开着,江水却没有往里灌,说明门后不是平地,而是一处向下的漏斗。货船只要再往前走十丈,就会被底下的暗流卷进去绞碎。”
白玉堂没说话,手腕翻转,挣开展昭的钳制,顺势在他左手虎口上搭了半秒。确认那股阴寒的滞涩感被药酒压住了,才冷哼出声。
“算你这猫没瞎。”
白玉堂把剑按回鞘里,指了指江面左侧的一片暗礁。
“这老鬼用的是铜管传音,听着像是在底楼,其实人躲在上面。陷空岛的水脉是按九宫八卦排的,他既然鸠占鹊巢,就不太可能把地下的水眼全堵死,否则这楼自己就得沉。”
白玉堂走到船舱边,一脚踹碎了甲板上的水缸。
“弃船。”
他从怀里摸出两根极细的精钢飞爪。
“跟我走水下排沙口。”
展昭没犹豫,反手把剑用防水的油布裹紧,绑在背上。
两人几乎同时翻下船舷。江水冰凉彻骨,一入水,展昭左腿的经脉就隐隐作痛。水流极其湍急,带着一股强烈的拉扯力,要把人往那扇敞开的正门里拖。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展昭的腰带。
白玉堂在水下像一条滑溜的银鱼,借着水流的回旋之力,硬生生拽着展昭偏离了主航道,贴向冲霄楼左侧的八角基座。
水面下三尺的地方,有一个长满青苔的进水口。巨大的青铜栅栏已经被水流冲刷得变了色。
白玉堂单手攀住栅栏,另一只手抽出银刀,沿着锁芯的缝隙插进去,手腕用力一别。
“咔哒。”
细微的震动顺着水流传开。栅栏松动了一条缝。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排沙口,顺着光滑的石道往上爬。脱离水面的那一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桐油味和铁锈气。
这是一个逼仄的齿轮室。头顶上,几人合抱粗的生铁齿轮正在缓慢咬合,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展昭靠在湿滑的墙壁上拧衣服上的水。左腿的裤管紧紧贴着皮肉,刚才在水下被暗流冲撞,淤青的地方又肿起一圈。
一块干燥的布巾劈头盖脸地扔了过来。
“擦擦你的猫脸。”
白玉堂背对着他,正在检查前面那道紧闭的铁门。
“这楼修得又蠢又丑,也不知道赵允宁那脑子是怎么长的,把这堆破铜烂铁当宝贝。”
展昭拿下布巾,把脸上的水珠擦干。
“这可不是普通的破铜烂铁。”
展昭指着齿轮连接处的一个凹槽:“看这榫卯。”
凹槽边缘刻着一个“工”字——大内工部的官印。
展昭的目光在印记上停了一瞬:“军中的攻城器械打底,蜀中唐门的暗器收尾。蒋四侠的水牢,是用军用火雷炸开的。”
话音刚落,前面的铁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八角形大厅。大厅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点着一盏忽明忽暗的长明灯。灯光在四周墙壁上的几十面青铜镜之间来回折射,晃得人睁不开眼。
“小心地砖。”
白玉堂压低声音。
地上的青石板切得规整,每一块之间都留着铜钱厚的缝隙。这种排布,踩错一步就能引发连环机括。
展昭没动,目光落在大厅正中间的那张石桌上。
石桌的边缘,挂着一小截水草。水草被打成了一个复杂的死结,结头指向东南角的一面铜镜。
“应该是蒋四侠的手笔。”
白玉堂也看到了。五鼠常年在水上讨生活,这种水草结是他们用来标记暗礁的暗号。
“四哥没受制于人。他是故意被抓进来的。”
白玉堂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放松了些。
“这结头指的方向,是生门。”
“未必全是生门。”
展昭从袖口摸出一枚铜钱,手指发力。铜钱贴着地面滴溜溜地滚了出去,撞在东南角那面铜镜的底座上。
铜钱撞击的余音还没散去,那面铜镜翻转。
嗖嗖嗖!
三支乌黑的短箭从镜子背后射出,成品字形钉在展昭刚才站立的地方。箭尾的白羽还在颤抖。
白玉堂的脸色沉了下去。
“老鬼在诈我们。他发现了四哥留的记号,故意把生门改成了死位。”
“不,结头指的方向没错。”
展昭盯着那三支短箭入地的角度。
“这箭不是冲着杀人来的,是用来逼我们踏出特定步子的。你看这三支箭的落点,刚好封死了退回排沙口的路。他想逼我们往大厅中间走。”
大厅中间,就是那张点着长明灯的石桌。
头顶的齿轮转动声变大。四周墙壁上的青铜镜开始移动,光影交错间,整个大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让人根本分不清哪是实体哪是虚像。
“猫儿,闭眼。”
白玉堂低喝一声,手腕一抖,三枚石子同时飞出。
石子没有打向铜镜,而是精准地击中了长明灯周围的三个通风口。
气流被阻断,长明灯的火苗窜高了一尺,火光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这灯油里掺了磷粉和迷魂香。”
展昭立刻屏住呼吸,左手捂住口鼻,右手剑出半鞘,格开两道从暗处射来的毒针。
白玉堂已经动了。他脚下踩着奇门遁甲的方位,身形在绿色的光影中穿梭。长剑连鞘拍出,每一次击打都落在铜镜底座的枢纽上。
四面铜镜应声碎裂。光影杀阵立刻出现了一道缺口。
“走!”
白玉堂一把拽住展昭的胳膊。两人顺着缺口冲到了大厅正中间的石桌旁。
刚一站定,展昭就发现石桌的桌面上,刻着一副残缺的棋局。
黑白棋子是用生铁浇筑在桌面上的,拿不下来。棋盘正中央,天元的位置空着,上面留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槽。
“这是开启第二层的阵眼。”
展昭的手指在凹槽边缘摸过。
“要用东西填进去,分量必须严丝合缝。”
白玉堂扫了一眼棋局。
“这是玲珑局。老头子生前最喜欢摆的破棋。”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在太师府顺走的银花生——当时没来得及扔,这会儿倒派上了用场。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直接按进那个凹槽里。
银花生卡入凹槽,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声。
绿色的灯火熄灭了。
头顶传来铁链拉扯的巨响。大厅正上方的天花板向两边裂开,一条悬空的精钢楼梯降了下来。
楼梯尽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次距离近得就在耳边。
“两位果然好手段。这第一层的开胃菜,看来是拦不住你们。”
展昭没理会那声音。他的视线锁死在楼梯中段的一个凸起物上。
由于光线太暗,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个巴掌大小的物件。
白玉堂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铜镜碎片,屈指一弹。碎片带着劲风飞向楼梯,撞在精钢护栏上,擦出一串火花。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火光,两人看清了那个凸起物。
那是一只手。
一只被齐腕斩断的手。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横贯虎口的陈年刀疤。手腕处的切口平滑无比,鲜血已经干涸发黑。
那只手里,死死捏着一把分水峨眉刺。
白玉堂的呼吸停滞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那把峨眉刺的尾端,刻着一个翻江倒海的燕子图腾。
“四哥......”
白玉堂的双眼充血,手里的剑发出一阵危险的嗡鸣。他脚下发力,就要往那精钢楼梯上冲。
“站住!”
展昭一把抓住白玉堂的肩膀。指节死死扣住他已经被水泡透的衣料,力气大到自己受伤的左腿都跟着一颤。
“你放手!”
白玉堂反手去推展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那不是蒋四侠的手!”
展昭没有松手,反而将全身的重量压上去,硬生生把白玉堂拖回石桌边。
“你仔细看那只手的虎口。蒋四侠常年握峨眉刺,虎口的茧子应该在拇指内侧,但这只手的茧子全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那是握连弩的死士才有的老茧!”
白玉堂的动作僵住了。
理智在剧烈的情绪冲撞下勉强回笼。他死死盯着那只断手,胸口剧烈起伏。
“老鬼在激怒你。只要你踏上那条楼梯,重量就会触发机关。峨眉刺底下连着引线。”
展昭语速极快,声音沉稳得像一块压舱石。
“蒋四侠的兵器离手,说明他在上面遇到了麻烦。但这只手,是对方故意摆在这里乱你心智的。”
苍老的声音在空荡的楼层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干笑。
“南侠好眼力。可惜,就算你看破了又如何?这楼梯是通往第二层的必经之路。你们不踩,上面的机关就不会停。你们猜猜,蒋平在那堆滚刀肉里,还能撑多久?”
话音刚落,整座冲霄楼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震颤。
展昭和白玉堂脚下的青石板从中裂开。
两块巨大的生铁千斤闸从天花板上砸了下来,带着摧枯拉朽的劲风。
“退!”
两人同时向两侧闪避。
轰!
铁闸落地,将整个八角大厅硬生生切成了两半。厚重的铁板严丝合缝地嵌进地面的凹槽里。
烟尘散去。
展昭撑着剑鞘站稳,面前是一堵冰冷坚硬的铁壁。他试着推了一下,铁壁纹丝不动。
“白兄!”
展昭贴着铁壁喊了一声。
铁壁那头传来剑柄敲击金属的闷响。
“我没事。”
白玉堂的声音隔着铁板传过来,透着一股强压下去的戾气。
“这破铁板至少有一尺厚。五爷在这边找到了一条暗道,墙上有个狗洞大小的豁口。”
展昭迅速观察自己这边的地形。他身后的墙壁也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向上倾斜的狭窄甬道。甬道两侧嵌着幽绿色的夜明珠,隐约能听到水流滴答的声音。
“分阵。”
展昭立刻判断出当前的局势。
“他把我们隔开了。冲霄楼的内部格局在转动,现在这楼里已经没有固定的楼层了。我们被逼进了生门和死门的单向通道。”
“猫儿。”
白玉堂的声音隔着铁板传来,带上了一丝少有的郑重。
“你腿上有伤,别硬抗。这帮孙子连大内工部的图纸都能搞到,里头指不定还有什么阴招。你要是敢在这破楼里交代了,五爷回头就把开封府的牌匾拆了烧火。”
展昭靠在铁壁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展某还要留着命回开封府领下个月的俸禄。白兄管好你自己便是,莫要冲动踩了连环套,还得劳烦展某去捞你。”
敲击铁板的声音停了。
片刻后,白玉堂那熟悉的冷哼声传来。
“等五爷宰了那只装神弄鬼的老王八,咱们在顶层汇合。”
脚步声在铁壁那头渐渐远去。
展昭收起嘴角的笑意,转身面对那条幽绿色的甬道。
他从怀里摸出公孙策给的最后一粒护心丹,压在舌尖下。左腿的钝痛在阴冷的空气里越发明显,但他握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甬道的深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
展昭视线穿透幽绿色的微光。
前面拐角处,慢慢走出一个高大的黑影。那人全身上下被厚重的生铁重甲包裹得严严实实,手里倒提着一柄沾满暗红色血迹的陌刀。
陌刀的刀锋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宋军中早已淘汰的重装步兵甲。
展昭的目光落在那人胸甲上的一道凹痕上。那凹痕的形状,分明是被重锤暴力砸出来的。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形态,更像是被机关术操控的尸兵。
“看来,这楼里的鬼,都是些见不得光的陈年旧账。”
展昭拇指一推,剑出鞘三寸。冷光倒映在青石板上,照亮了甬道深处不断涌出的盔甲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