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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迷雾水局 白玉堂指间 ...

  •   白玉堂指间捏着那张带着干涸血迹的字条。

      纸张的边缘被汗水浸透得发软。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张龙赵虎站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

      “水牢的千斤闸连着江底的地脉。”

      白玉堂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起伏。

      “那地方是从陷空岛的地下水脉里硬凿出来的。外头有十二道连环翻板,江水倒灌的冲力可以把上百艘楼船绞碎。就算襄阳王把整个江南的水师都开过去,也只能在水面上干瞪眼。”

      他把字条拍在书案上。

      “能从里头把水牢破了,只能是有人把水下的阵眼锁死了。”

      展昭的视线落在字条上。

      “内鬼。”

      “不只是内鬼。”

      包拯从书案后站起身,大手覆在紫檀木匣子上。

      “冲霄楼既然需要靠陷空岛的水路做屏障,就说明襄阳王早在几年前就开始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动土了。陷空岛常年只有五鼠主事,能避开你们的耳目运送砖石木料,水下一定有一条连你们都不知道的暗河。”

      公孙策转身走向墙边的书架,抽出一卷江南水路图。

      “大人说得对。蒋四侠精通水性,若是在水上交锋,没人能困得住他。他被迫发出这封血书,说明不仅水牢被破,恐怕退路也被封死了。”

      公孙策提笔,在图上陷空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庞太师今夜在枢密院吃了个暗亏,必然会进宫向官家哭诉开封府构陷。包大人须留在京城稳住大局,应对明日早朝的诘问。陷空岛的事,眼下只能靠你们二位先行一步。”

      展昭抱拳。

      “属下即刻动身。”

      他转身就往外走,左腿迈过门槛时,脚尖稍微拖地了半寸。

      白玉堂的目光在那只官靴上停顿了一下,一把抓起桌上的剑,追了出去。

      汴河码头。

      薄雾在水面上聚拢,江风里夹着挥之不去的鱼腥味。

      一艘运送新茶的江淮商船刚刚解开缆绳。船老大手里掂着两锭十两的纹银,一边点头,一边把两个穿着粗布长衫的客商迎进了底层的舱房。

      舱门刚一合上,白玉堂就把背上的包袱扔在木板床上,反手落了门栓。

      “脱了。”

      白玉堂靠在舱壁上,下巴冲着展昭扬了扬。

      展昭没动,伸手去解腰间的佩剑。

      “白兄,这船要在水上走三天才能到江宁府。水路颠簸,你若是气不顺,大可去甲板上吹吹风。”

      “少废话。”

      白玉堂一把按住展昭拿剑的手:“从扬州到汴京,那瓶舒筋散顶多压三个时辰。你这腿再拖下去,到了陷空岛只能拄拐杖。”

      展昭没再争,褪下官靴卷起裤腿,小腿到脚踝那段已经肿了一圈,皮下淤着大片紫黑色。

      白玉堂倒出药酒搓热掌心,直接按了上去。

      展昭呼吸顿了一下,手背青筋浮起,但没吭声。药酒的热力渗进皮肉,顺带把内力也送进去几分。

      “蒋四侠心思缜密,水牢被破他也能周旋。但襄阳王的人既然能在岛上建机关楼,就不止是要毁水牢——他们在把陷空岛变成冲霄楼的外墙。”

      白玉堂冷哼:“所以得抓我四哥,只有他知道这个月的水路。”

      淤青在白玉堂的揉搓下渐渐散开,变成了一片鲜艳的暗红。

      展昭把裤腿放下来,拿过旁边的干布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船停了。”

      展昭突然开口。

      外面江水拍打船体的声音变了节奏。原本平稳的推背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船身轻微的摇晃。

      两人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

      江面上的雾气很重,十步之外根本看不清东西。

      船老大正站在船头,拿着一杆长长的竹蒿在水里探路。

      前方雾气里,亮着两盏惨白的风灯。

      一艘比他们这艘货船大出两倍的楼船横在江面上,刚好堵死了去路。

      楼船的桅杆上挂着一面黑底红字的旗子,上面写着“淮西巡检”四个大字。

      十几个穿着水师皮甲的士兵站在船舷边,手里端着连弩,箭头直指货船。

      “前面是哪家的商船。停船受检。”

      对面甲板上走出一个校尉打扮的人,手里提着一面铜锣,敲了一下。

      声音在江面上显得格外刺耳。

      船老大赶紧拱手作揖。

      “军爷,小的是江宁府做茶叶生意的。船上都是新采的春茶,这是通关的文书。”

      校尉没接船老大递过去的竹筒。

      “奉上峰手令,江洋大盗流窜水路。所有过往船只,一律扣押回水师大营,人员下舱底羁押。违令者,就地格杀。”

      展昭走上前,把船老大挡在身后。

      “这位校尉大人。淮西水师的勘合印,上个月初八就已经换了新铸的铜印。阁下这楼船桅杆上挂的防区号牌,却还是去年旧历的黑底红字。不知是水师营房的军需官玩忽职守,还是阁下这身皮甲,是借来的。”

      对面的校尉脸色微变。

      他盯着展昭看了一会儿,突然举起右手。

      “既然看出来了,那就别怪大水冲了龙王庙。放箭。”

      机括声响成一片。

      十几支弩箭撕破浓雾,直奔甲板上的三人。

      展昭一把揪住船老大的后衣领,将他连人带竹蒿一起甩进了身后的船舱里。

      剑鞘横扫。

      藏青色的袖口在半空卷起一股气劲,将最前面的五六支弩箭尽数拍落进江水里。

      “白兄。”

      展昭低喝一声。

      他转过头,却发现身边早没了白玉堂的影子。

      只听见“噗通”一声极轻微的水响,像是一条鱼滑进了江里。

      对方的第二波箭雨已经到了。

      展昭没有硬接。他脚尖在甲板上一点,整个人像一只雨燕般拔地而起,顺着桅杆的缆绳荡到了半空。

      底下的箭簇全部钉在木制甲板上,入木三分。

      这些弩箭的力道,绝不是寻常水师能有的。一品堂的死士。

      他在半空借力,右脚在桅杆上重重一踏,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对面的楼船。

      那校尉见展昭凌空扑来,拔出腰间的佩刀,迎着半空就劈了过去。

      展昭手中的剑鞘格在刀锋上。借着对方劈砍的力道,展昭在空中硬生生折转了一个身位,稳稳落在了楼船的船舷上。

      周围的水师立刻围了上来。

      长枪毒刺齐刷刷地刺向展昭。

      展昭身形游走在枪阵之中,剑鞘专挑手腕膝弯,骨头错位的闷响接连响起。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甲板上已经躺倒了一地。

      那校尉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底舱跑。

      展昭脚下一滑,已经挡在了舱门前。

      “阁下既然借了水师的皮,不如借到底。跟我回开封府走一趟,好好讲讲这皮是怎么来的。”

      校尉咬了咬牙,从袖□□出三枚淬毒的梅花镖。

      展昭侧身避开两枚,第三枚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划破了衣袖。

      就在这空当,楼船的船体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一股从江底涌上来的巨大力量,硬生生托起了半边船底。

      底舱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木板碎裂的声音混杂着江水倒灌的轰鸣,整艘楼船开始向右侧倾斜。

      甲板上的水师们站立不稳,纷纷顺着倾斜的船体滑落进江水里。

      那校尉还想挣扎,展昭一记手刀砍在后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展昭提着校尉的后领,回了货船上。

      水面上泛起巨大的漩涡。

      楼船下沉得极快,不过片刻功夫,就只剩下一截桅杆还露在水面上。

      水花翻涌,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漩涡边缘破水而出。

      白玉堂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左手提着剑,右手攀住货船的绳梯,翻身上了甲板。

      他身上的白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这帮蠢货连水底下的龙骨都没包铁皮,五爷随便塞了两颗雷火弹,底舱就炸穿了。”

      白玉堂拧干袖子上的水,看了一眼被展昭扔在甲板上的校尉。

      “就留了这一个?”

      展昭蹲下身,在校尉的身上摸索。

      除了一块伪造的水师号牌,这人身上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物件。直到展昭撕开校尉里衣的夹层。一张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羊皮卷掉了出来。

      展昭展开羊皮卷。

      这是一张水脉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暗礁和水流的走向。

      白玉堂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陷空岛的地下水网。”

      白玉堂指着图上一个用朱砂重重圈出来的红点。

      “这地方是坤位。是我们五鼠当年埋祖宗骨灰的后山暗洞。这图上不仅把暗洞标出来了,还在旁边画了一条连我们都不知道的引水渠。”

      展昭的视线顺着那条引水渠的线条移动。

      线条的终点,指向了陷空岛正中央的位置。那里是卢方的大宅,现在图上却画着一个复杂的八角形图案。

      “冲霄楼。”

      展昭吐出这三个字。

      “他们不是要在陷空岛旁边建机关楼。他们是要把整个陷空岛,从里到外,掏空成一座楼。”

      白玉堂的手指攥紧了。

      祖宗骨灰的埋藏地被动了土,这在江湖人眼里,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还有多远能到。”

      白玉堂转头问躲在船舱里发抖的船老大。

      船老大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江面上漂浮的楼船残骸,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回这位爷。再往前走三十里水路,穿过前面那片雾,就是陷空岛的地界了。”

      “全速前进。”

      白玉堂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船舱。

      两个时辰后。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货船在迷雾中缓慢前行。水流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江底的暗涌不断地冲击着船体。

      展昭站在船头,透过稀薄的雾气,观察着水面。

      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黑影。

      那是陷空岛外围的第一道屏障,飞燕阁。

      以往只要到了这里,水面上就会升起几根挂着五色风铃的木柱,作为引路的标记。

      但现在,水面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块残破的木板随着水流在打转。

      展昭捞起一块木板。

      木板边缘有被利器平滑切断的痕迹。表面原本刻着陷空岛翻江燕的标记,现在却被人用刀刮去,重新刻上了一朵被利剑刺穿的莲花。

      白莲教。

      展昭把木板扔回水里。

      “白兄。”

      展昭喊了一声。

      白玉堂从船舱里走出来,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怎么了。”

      展昭指了指前方的雾气。

      雾气渐渐散开。

      原本应该坐落着飞燕阁的那座水上孤岛,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精致的木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八角高楼。

      高楼通体漆黑,外墙上嵌着无数面青铜镜。眼下月光微弱,那些铜镜反射出诡异的光芒,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俯视着江面。

      楼体的底部,巨大的精钢锁链一直延伸到江水深处,锁链摩擦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冲霄楼。”

      白玉堂看着那座凭空出现的怪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不仅抢了地盘,连楼都已经建好了。”

      展昭的手握紧了剑柄。

      这座楼能在陷空岛的腹地拔地而起,绝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襄阳王在江南的势力,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庞大百倍。

      就在这时,那座黑楼的顶层,突然亮起了一盏红色的风灯。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

      一层接着一层,红色的灯笼沿着八角楼的轮廓一路向下亮起,将整座楼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业火。

      底层的正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个苍老的声音顺着江面的水波,清晰地传到了货船上。

      “南侠,锦毛鼠。老朽在此恭候多时了。”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枯木摩擦的干涩。

      展昭看着那扇敞开的黑漆漆的大门。门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看来,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展昭侧过头,看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冷笑一声,拇指一挑,长剑完全出鞘。

      “那就看看,是他这破楼结实,还是五爷的剑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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