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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迷局暗转 弓弦拉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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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弦拉满的吱嘎声在院子里响成一片。
庞吉脸上挤出的那堆横肉定住了。他掌心里转动的两枚闷尖狮子头突然卡住,用力过猛,核桃表面发出尖锐的木质摩擦声,几点细碎的木屑簌簌掉落在紫金官袍上。
“你说谁进宫了?”
庞吉盯着展昭,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八千岁,八贤王。”
展昭握着剑柄的手没有松懈分毫,左腿稍稍调整了站姿,将重心转移到右腿上。
“太师若是还不信,大可现在就下令放箭。把我二人,连同这位徐推官一起射成刺猬。不过......等天亮之后,八王爷带着令孙在朝堂上参太师一本‘拥兵自重,构陷忠良,私通外敌’的折子时,太师最好想清楚该怎么跟官家解释。”
这几句话说得平缓极了,连语调都没拔高半分。
庞吉的呼吸却重了。他从不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时候下死手。太师府被血洗、小孙子失踪,他急火攻心才借着皇城司的兵权围了开封府。本打算借此机会把襄阳王安插在京城的钉子除掉,顺便再把包拯踩上一踩。可现在……
“老夫凭什么信你?”
庞吉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在展昭和白玉堂身上扫来扫去。
“老头,你是不是这两年吃得太胖,把脑子里的油水都挤出去了?”
白玉堂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那宝贝孙子被关在静江郡王府假山底下的地窖里。看着他的是西夏一品堂的死士,用的是曼陀罗汁调的毒刺青。笼子上挂着蜀中唐门的七巧连环锁。要不是遇到五爷我,你那孙子估计已经去见阎王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只黄雀,却不知襄阳王早把你算计进去了。”
曼陀罗汁。西夏一品堂。
听着白玉堂的话,庞吉那张脸彻底没了血色。
襄阳王这招太毒了。若是孙子真的死在郡王府,自己必定发疯,不顾一切地咬死开封府。到时候朝堂大乱,谁还有心思去管扬州那八万斤生铁的去向?
他被当枪使了。
院子里的火把被夜风吹得呼呼作响。
庞吉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周围墙头上的弓弩手立刻将箭矢收起,但并未退下。
“展护卫好手段。”
庞吉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老夫也是寻孙心切,被贼人蒙蔽了双眼。既然八王爷已经将老夫的孙儿救出,这开封府通敌的罪名,自然是场误会。只是......”
庞吉的目光落在展昭手里那卷被烧掉一个角的羊皮卷上。
“这枢密院出了内鬼,徐推官通敌的物证,老夫还得带回去向官家交差。”
他不能白跑一趟。他得拿着这东西去官家面前把今晚调动皇城司的事情圆过去,顺便把事情全扣在徐推官和襄阳王头上。
展昭将那卷羊皮底卷扔了过去。
羊皮卷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庞吉怀里。
“太师今夜带兵查抄枢密院,抓获潜伏的白莲教暗桩,缴获通敌底卷。这顺水人情,展某做了。”
展昭把剑收回鞘中。
庞吉展开羊皮卷看了一眼,上面那朵被利剑刺穿的白莲花图腾尤为扎眼。他满意地将卷子卷好,塞进袖口。
“放行。”
庞吉一挥手。
堵在枢密院大门口的禁军立刻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躲在那个神秘杂役身后的徐推官此刻已经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展昭和白玉堂没去管他,径直走出枢密院的大门。
一直走到隔了两条街的一处逼仄暗巷里,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跟上来,展昭紧绷的肩膀才终于塌了下来。
他靠在生满青苔的砖墙上,左腿膝盖以下麻得很。从扬州一路狂奔,加上刚才几番动用内力,舒筋散的药效早已透支。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把里衣的领口都浸湿了。
“猫儿!”
白玉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半边身子架在自己肩膀上。
“现在怎么办?庞吉那老匹夫要羊皮卷你就真给?那上面可是记着枢密院给赵允宁签发运河勘合的铁证!没了那东西,还怎么定襄阳王的罪?”
白玉堂气得磨牙,手上的动作却极稳,摸出药瓶往展昭手里塞。
展昭没接药瓶。
他喘匀了气,从怀里摸出两小块碎裂的羊皮残片。
“铁证在这儿。”
展昭摊开手心。
残片上赫然盖着枢密院和江南水师的通关红印。
“刚才挑飞底卷的时候,我用内力震碎了盖印信的这一角。庞吉拿走的那份,只剩下一个白莲教的空壳暗号。他想拿那东西去官家面前邀功甩锅可以,但要拿来做翻案的证据,分量还不够。”
白玉堂愣住了。
他盯着展昭手里那两块残片,又看了看展昭那张被冷汗浸透却依然平静的脸,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笑。
“你这只黑心猫。”
白玉堂把展昭手里的残片收走,塞进自己怀里。
“跟包黑子待久了,你这肚子里装的全是坏水。走,五爷背你回开封府。这会儿八王爷的折子应该已经送到官家案头了,皇城司那帮狗腿子估计正忙着撤兵呢。”
展昭摇了摇头,撑着墙站直了身子。
“不能背。开封府门外必定还有各方势力的眼线,若是让他们看出我受了重伤,包大人的处境会更被动。”
他从袖口倒出两粒药丸吞下,强行压住经脉里的钝痛。
“白兄,借个肩膀扶一下便好。”
白玉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只是把胳膊递了过去,让展昭把大半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两人迎着初升的晨光,朝开封府的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
开封府衙大门紧闭,外围那些穿黑甲的皇城司亲从官已经撤离。地上的马粪被清扫过,只留下几道凌乱的车辙印。
侧门虚掩着。
展昭和白玉堂刚踏进院子,就看到张龙赵虎带着十几个衙役在院子里收拾被翻乱的卷宗。
书房的门开着。
包拯坐在书案后,身上的绯色官袍虽然起了褶皱,但腰背挺得笔直。公孙策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眼底有一圈明显的乌青。
“大人,先生。”
展昭走上前,行礼。
包拯抬起头,那张辨不出情绪的黑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松弛。
“展护卫,白少侠。辛苦了。”
白玉堂不客气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包大人,客套话留着以后再说。庞吉那老匹夫被我们拿话挤兑走了,八王爷那边也得了手。不过......”
白玉堂把怀里那两块带有印信的羊皮残片拍在桌上。
“这只猫为了抢这东西,把半条命都快搭进去了。你得好好查查,那个徐推官到底是怎么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把这些东西藏起来的。”
公孙策走上前,拿起那两块残片仔细端详,眉头越收越紧。
“徐推官在开封府待了十年,平日里最是谨小慎微。他能接触到库房钥匙,想偷换卷宗并不难。只是学生没想到,他居然早就被庞太师收买了。”
“太师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却没想到成了别人网里的鱼。”
展昭解下背在身上的紫檀木匣子,放在书案正中间。
“大人,赵允宁在扬州被擒。他在船上留了这个。”
匣子被打开。
那块纯金的血蝙蝠令牌和泛黄的残图暴露在天光下。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包拯拿起那块令牌,手指在背面那三个古怪的篆字上摩挲了片刻。
“冲霄楼。”
包拯的声音很沉,像是压着万钧的重量。
“先帝在时,便有密报称襄阳王在封地大兴土木。本府一直以为那是他在修缮王府,却没想到,他是在建这样一座机关楼。”
公孙策将残图平铺在桌面上。
图上画着的八角高楼周围,环绕着复杂的水路和暗河。这些线条纵横交错,根本看不出具体的地貌特征。
“这图不完整。”
公孙策拿来一个放大的琉璃镜,一点点查看图纸的边缘。
“这应该只是一份内阵图,没有标注外围的位置。就算我们知道冲霄楼在襄阳,襄阳地界那么大,想找到它的确切位置,无异于大海捞针。”
展昭看着图纸上那些细密的线条,脑子里回想着在扬州船上赵允宁那张有恃无恐的脸。
“赵允宁把这东西贴身带着,甚至不惜销毁所有账本也要保住它。这楼里,一定藏着能让襄阳王举兵谋反的底气。”
“不光是底气,还有名册。”
白玉堂喝干了杯子里的茶水。
“八万斤生铁,白莲教的暗桩,西夏一品堂的杀手。襄阳王把摊子铺得这么大,没有一份详细的名册调动,运转不起来。那名册,估计就在冲霄楼里。”
公孙策没说话。他端起刚才那盏热茶,思考着。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茶盏底部的热气氤氲而上,熏在残图的一角。
泛黄的纸面上,原本空白的地方,隐隐浮现出几道极淡的青色墨迹。
公孙策手一抖,茶水险些泼在图上。
他立刻放下茶盏,快步走到水盆边,将毛笔浸透了清水,小心翼翼地在残图的背面刷了一层水渍。
水渍渗透纸背。
那些交错的水路线条在水分的浸润下,发生了微妙的偏转。原本指向一处的终点,竟然分出了另一条隐秘的支线。
而那条支线指向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座微缩的山峰轮廓。
旁边用极其细小的蝇头小楷标注着两个字。
空岛。
“陷空岛?!”
白玉堂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木头砸在青石砖上,发出一声震响。
展昭的视线锁定在那两个字上,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意思,怎么会扯上陷空岛?”
公孙策盯着那张被水浸透的残图,低语。
“莫非襄阳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机关楼,建在江南水路最错综复杂、朝廷水师最难以触及的地方?”
白玉堂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陷空岛是五鼠的根基,岛上机关密布,外人根本进不去。可这张冲霄楼的残图上,居然把陷空岛的水路作为外围屏障画了进去。
“有人在陷空岛的眼皮子底下动了土木。”
白玉堂的手指摸到了剑柄,骨节突出,力气大得连带着手背的青筋都在跳动。
“我大哥和二哥去了豫州,三哥在扬州。现在岛上只有我四哥蒋平一个人镇守。”
展昭立刻转头看向包拯。
“大人,请调江南水师封锁淮河水路。我们立刻去陷空岛查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赵虎手里攥着一根竹筒,满头大汗地冲进书房。
“包大人!展大哥!”
赵虎喘着粗气,把竹筒递上前。竹筒表面沾着干涸的泥点,封口的火漆上印着一只翻江倒海的飞鱼。
这是陷空岛翻江鼠蒋平的专属传书标记。
“驿站刚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赵虎咽了一口唾沫。
“送信的兄弟说,信鸽落网的时候,身上中了三支淬毒的袖箭,差点就飞不到开封府了。”
白玉堂一把夺过竹筒,捏碎火漆,倒出里面的字条。
字条上只有匆匆写就的四个字,字迹潦草,带着明显的血迹。
“水牢破,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