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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内鬼现踪 狭小的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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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空间里,避无可避。
连弩上弦的嘎吱声刮得人耳膜生疼。十几道乌光在火把的映照下,贴着石阶的墙皮直扑向那个生铁笼子。
展昭连鞘带剑横扫而出。藏青色的袖口在半空卷起沉闷的气劲,三支冲在最前面的弩箭被剑鞘生生拍偏,钉进旁边的石缝里,尾羽震颤不止。
“猫儿,往左偏三寸。”
白玉堂背对着石阶,头都没回。他手里的银制小刀正卡在第二道锁舌的琉璃罩子里,汗水顺着下颌骨滴在锁芯上。
展昭依言侧身。
两支弩箭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去,撞在笼子的铁柱上。
“白兄若是快些,展某也不至于成个靶子。”
展昭语气平和,脚下却猛地发力,迎着第二波箭雨冲了上去。
刺青头领发出一阵怪笑,手里的□□带着刺鼻的腥风劈向展昭的脖颈。
“十步之内,大宋王法管不着,但展某管得着。”
展昭右脚在墙面一蹬,不退反进,贴着□□的刀锋滑进头领的内圈。剑鞘自下而上,猛磕在头领的手腕神门穴上。
骨头错位的声音在阴暗的地窖里分外清晰。
□□脱手砸在石板上。
头领还没来得及痛呼,展昭已反手扣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挡在身前。
“放箭!”
头领倒是个狠人,憋着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那些死士手里的连弩再次抬起。
展昭叹了口气。他拖着头领往侧边一滑,让开了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
“白兄,借个火。”
话音刚落,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石子从白玉堂指尖弹了出去。
石子避开人影,直奔墙壁上那根最亮的火把。火把应声断裂,带着一团燃烧的松脂砸向死士中间。
松脂炸开,火星四溅。
死士们的阵型瞬间乱了,弩箭纷纷射偏。
展昭顺势夺过头领腰间的一把弯刀,刀柄在头领的后颈重重一击。头领软绵绵地滑倒在地。紧接着,展昭身形穿梭在混乱的死士中间。剑鞘上下翻飞,专挑关节和麻穴下手。不过数息,死士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咔哒。”
一声细微的金属脆响。
“成了。”
白玉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银刀一挑。
那层装着毒针的琉璃罩子连同复杂的锁芯一起掉在地上。罩子破裂,里面的十几根牛毛细针全数射在笼子的底板上,泛着蓝幽幽的毒光。
展昭收剑回鞘,走到铁笼前。
小孩还在昏睡。刚才外头打得那么热闹,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展昭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颈动脉。
“被喂了蒙汗药。药效很沉,至少还要睡三个时辰。”
白玉堂把银刀擦干净收好,用脚尖把那个晕过去的刺青头领翻了个面,凑近看那张左脸。
“猫儿,你来看看这个。”
展昭走过去。头领脸上的血蝙蝠刺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白玉堂从怀里摸出那块在扬州船上缴获的纯金血蝙蝠令牌,放在刺青旁边比对了一下。
“形状一模一样。但你闻下这刺青的颜料味道。”
展昭俯下身。
颜料里除了常有的朱砂味,还夹杂着极其刺鼻的腥甜气。这味道直往鼻腔里钻,让人胃里一阵不适。
“西域的曼陀罗汁。”
展昭眉头收拢。
“大宋境内,只有西夏一品堂的客卿喜欢在刺青里掺这种东西。”
“不仅襄阳王和西夏人做生铁买卖,连皇城司和京城防卫里都掺了西夏的沙子。”
白玉堂冷笑一声。
“庞吉要是知道绑架他孙子的是一品堂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把房顶掀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孩子送出去。”
展昭把孩子从笼子里抱出来,解下自己的外衣将他裹紧。
“庞太师现在认定是开封府绑了人。如果我们直接把孩子送去太师府,他反倒会说我们是贼喊捉贼,眼看事情败露才送回来。到时候就算人救了,包大人私通反贼的罪名也洗不清。”
白玉堂抱着胳膊靠在铁笼上。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带着个拖油瓶满大街跑。皇城司那帮狗鼻子灵得很,这会儿估计已经往这边搜了。”
展昭看着怀里沉睡的孩子,脑子里把汴京城里各方势力的关系网迅速过了一遍。
庞吉护短且多疑,官家现在被蒙蔽,枢密院的态度暧昧不清。
“找个分量足够重,且和开封府、太师府都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人来接手。”
展昭抬起头。
“八王爷。”
白玉堂立刻领会了展昭的意思。
“他手里有先帝赐的打王金锏,连官家都要敬他三分。如果是他把孩子送回太师府,庞吉连个屁都不敢放。”
“走。”
展昭用布条将孩子牢牢绑在背上。
两人顺着石阶快速退出地窖,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雨停了,空气里透着初春特有的寒意。
远处的街角传来一阵整齐的官靴踩踏青石板的动静。
“皇城司的人。”
展昭侧耳听了听动静。
“至少有两百人,正在往郡王府这边靠拢。”
“看来他们也发现这里的死士断了联系。”
白玉堂飞爪勾住墙头。
“五爷在前面开路,你护着孩子跟紧。”
两人在汴京城的屋脊上快速穿行。白玉堂的轻功绝顶,即便是在这防卫森严的京城也如入无人之境。展昭虽然背着个孩子,左腿又有旧伤,但提着一口真气,身形依然轻灵。
南清宫距离静江郡王府不算远。半个时辰后,两人落在南清宫后花园的一棵古柏上。
底下的巡逻侍卫刚过去一队。
展昭把孩子放下来。
“八王爷这个时辰应该刚下早朝。我们不能直接露面,得想个办法把孩子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进他书房。”
白玉堂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钱,在手里掂了掂。
“这事五爷熟。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老王爷送个惊喜。”
白玉堂抱起孩子,悄无声息的飘向那座亮着灯的书房。
展昭留在树上,目光紧紧盯着书房的方向。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书房里突然传出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八王爷中气十足的怒喝。
“什么人!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南清宫!”
侍卫们呼啦啦的从四面八方涌向书房。
展昭手指微微收紧。
很快,书房的门开了。八王爷穿着一身紫袍,手里提着那个昏睡的小孩,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
“退下!”
八王爷喝退了冲上来的侍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手里捏着的一张字条,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展昭知道白玉堂得手了。
树叶轻响,白玉堂落回展昭身边的树杈上,拍了拍手。
“办妥了。给老王爷留个字条,写明了这是庞吉的孙子以及在赵允宁府上发现的经过。八王爷只要稍微派人去郡王府一查,就能知道咱们没说谎。”
展昭点了点头。
白玉堂靠在树杈上,收起飞爪:“赵允宁那孙子,扬州折腾完又跑汴梁来埋雷。你猜他这会儿在扬州大牢里想什么?”
展昭:“想他那艘船。”
白玉堂:“船?”
展昭:“他当初在船上只留了两个暗卫,应该不是托大。是他没打算让那艘船靠岸。护卫多了,反而碍事。”
白玉堂嗤笑一声:“所以他把护卫全清走了,自己坐在炸药桶上等我们上门?”
展昭:“他算好了我们会追上去,也算好了那艘船会沉。只是他没算到的是,我们能在船沉之前把他带出来。”
白玉堂哼了一声,把飞爪收回腰间,没再接话。
展昭:“接下来就看八王爷怎么在朝堂上发难了。庞太师这次不仅丢了脸,还得给官家一个交代,为什么他孙子会被藏在宗室郡王的府邸里。”
白玉堂:“那咱们现在干什么?去开封府救包黑子?”
展昭摇了摇头。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带着西夏图腾的铁锭,又拿出从扬州带来的紫檀木匣子。
“既然八王爷在明处吸引火力,我们就在暗处,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展昭看向皇城的方向。
“去枢密院。赵允宁和西夏人勾结的证据,枢密院里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我们要赶在庞太师反应过来之前,拿到他签发运河勘合的底卷。”
白玉堂挑了挑眉。
“闯枢密院?猫大人,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过五爷喜欢。”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消失在晨雾中。
枢密院的后墙外。
这里是大宋最高军事机构,防卫比皇宫还要严密几分。
展昭贴在墙根的阴影里,观察着墙头上的暗哨。
“墙上有金线铃。只要碰到一根,整个枢密院的禁军都会被惊动。”
展昭压低声音。
“小意思。”
白玉堂从袖口里抽出一根极细的银丝,丝线的一端绑着个特制的小磁铁。他手腕一抖,银丝飞上墙头,精准的吸附在一根铜管上。
“磁铁能干扰铃铛里的小球。有一柱香的时间随便你怎么翻。”
白玉堂说完,自己先一步翻了过去。
展昭紧随其后。
两人刚落在院子里,还没来得及隐蔽,不远处的一间值房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人提着灯笼走出来,正好和展昭打了个照面。
那人看清展昭的脸,手里的灯笼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火纸瞬间烧了起来。
“展、展护卫?”
那人结结巴巴的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提灯笼的这张脸太熟了。开封府推官,一直协助公孙策处理文书的徐推官。
徐推官十年前进的开封府,经手过无数机密卷宗。包大人这次被软禁,开封府内部的证据链如果被人动了手脚,除了公孙先生,就只有他能办到。
而现在,这个本该被软禁在开封府的推官,却穿着枢密院的官服站在这里。
且要命的是,徐推官的手里正捏着一卷还没来得及烧毁的羊皮底卷。那底卷的边缘,用朱砂画着一朵被利剑刺穿的莲花。
白莲教的暗号。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白玉堂的剑出鞘半寸,剑身的冷光映着燃烧的灯笼纸。
“徐推官高升了啊。开封府的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居然跑枢密院来兼差了。”
白玉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徐推官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值房的门框上,握着羊皮卷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展护卫,白少侠......你们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
展昭往前逼近了一步,目光盯着那卷羊皮卷。
“包大人被困,公孙先生生死未卜。徐推官却拿着带有白莲教暗号的枢密院底卷,穿梭在军方重地。展某洗耳恭听,你想怎么解释。”
徐推官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左右躲闪。
“我......我是被逼的!庞太师拿我全家的性命要挟我,让我把这份伪造的底卷塞进开封府的库房。我如果不照做,我的家人都会没命!”
“谎话编得太劣拙了。”
展昭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庞太师如果要栽赃开封府,皇城司直接去搜就行了,何必让你一个推官大半夜跑到枢密院来拿底卷?更何况,这卷子上画的是白莲教的暗号,庞太师就算再疯,也不会蠢到把通敌的罪名往自己身上引。”
展昭的剑鞘点在徐推官的心口。
“你在替襄阳王做事。赵允宁在扬州出事的消息传回京城,你们急着销毁枢密院里的往来记录。庞太师孙子被绑,只是你们用来拖住开封府视线的幌子。”
徐推官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
他突然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出声。
“来人啊!有刺客闯枢密院!”
尖锐的叫喊声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推官把手里的羊皮卷直接往燃烧的灯笼残骸里扔去。
“找死!”
白玉堂冷喝一声,剑锋出鞘,直取徐推官的咽喉。
展昭整个人扑向那团火光。剑鞘扫出,赶在羊皮卷落入火堆的前一瞬,将卷子挑飞在半空。
他左手接住羊皮卷。卷子的边缘已经被燎黑了一块,好在核心内容还没有被烧坏。
“当啷!”
白玉堂的剑停在徐推官咽喉前一寸,却不是因为他留手。
一把漆黑的精钢短刺从侧面的阴影里探出来,硬生生架住了白玉堂的剑锋。
短刺的主人穿着一身枢密院普通杂役的衣服,整张脸都藏在风帽里。
“锦毛鼠的剑,也不过如此。”
杂役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磨刀石在摩擦。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枢密院四周的院墙上,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数以百计的禁军弓弩手已经将这里团团包围。
枢密院的红漆大门缓缓推开。
一个穿着紫金官袍、大腹便便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老者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眼神阴冷地盯着院子里的三人。
“老夫等了你们一整夜,你们总算来了。”
庞吉。
当朝太师,国丈大人。
展昭拿着羊皮卷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看躲在神秘杂役身后的徐推官,又看了看站在大门口的庞吉。
“原来如此。”
展昭把羊皮卷塞进怀里,看着庞吉。
“太师好算计。你早就知道襄阳王在枢密院安插了暗桩,所以你故意放出孙子被绑架的消息,逼开封府乱了阵脚,然后借着抓反贼的名义,接管了皇城司的兵权。”
白玉堂也反应过来了。
“你这老匹夫,拿自己的亲孙子做饵。不仅坑了开封府,还想趁机把襄阳王在京城的人脉一网打尽,独吞那批生铁的利益。”
庞吉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年轻人,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朝堂上的事,怎么能叫坑呢?包拯挡了老夫财路多年,襄阳王的手又伸得太长。老夫不过是顺水推舟,帮官家清理一下这汴京城里的污垢罢了。”
庞吉一挥手。
“拿下。死活不论。”
弓弩手立刻上弦。
“太师这水推得倒是顺溜。”
展昭握紧了剑。
“只是不知道,八王爷现在带着你的宝贝孙子进宫面圣,官家要是知道你为了争权夺利,把一品堂的杀手引进了京城,这顺水人情,还能不能做得下去。”
庞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