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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烈火焚舟 呛人的硫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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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人的硫磺味顺着裂开的木地板缝隙直窜鼻喉。
火星子已经冒出了底层的船舱,落在身上,烫的皮肤发疼。
赵允宁退到了雕花窗的台边,而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巴掌大小的黄铜机括伞。
显然,他是给自己留了后路的。
展昭飞身而出,藏青色的袖口在半空扫开一道劲风,直逼赵允宁面门。
赵允宁撑开机括伞想挡。
剑鞘带着展昭十成的内力,砸在黄铜伞骨上,发出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闷响。
黄铜伞骨脆响连声,当即断了数根。赵允宁的手被这股蛮力震得虎口开裂,半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仰,撞在窗棂上。
“白兄!”
展昭扣住赵允宁的肩膀,同时低喝了一声。
白玉堂反手出剑,剑光直落舱板。他对着脚下那块标着壬字号的承重甲板,一连劈出数剑。木屑四溅。
“起!”
白玉堂一抬脚,踹碎了被剑气破坏的七七八八的甲板。
底舱的江水顺着水鬼凿开的窟窿涌进来了。白玉堂这一脚,算是直接把水压的宣泄口开到了最大。
冰冷的淮河水混着浑浊的泥沙,如同倒灌的喷泉一般,瞬间冲进火药库。
嘶啦。
大半的火药引信被江水迎头浇灭,腾起一阵刺鼻的白烟。
剩下几条没被水淹到的引信,在角落里炸开几声沉闷的响动。船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右侧的甲板被炸出一个大洞,但整艘船并没有如赵允宁预想的那样粉身碎骨。
水流漫过了脚踝。
赵允宁被展昭按在地上,半边脸贴着湿滑的木板,华贵的蟒袍全泡在了泥水里。他那张从容的脸终于裂开了。
“你们敢坏本王的大事!”
赵允宁挣扎着想要去摸腰间的匕首,手腕却被展昭用剑鞘压住。
“王爷的大事,恐怕早就烂在半道上了。”
展昭垂眼看着他,语气平缓。
“你以为那八万斤生铁走旱路,就能安稳运到北方?”
赵允宁动作一僵。
“你怎么知道......”
展昭没让他把话说完。
“王爷把扬州官场、江南水师和白莲教算得滴水不漏,用这艘空船做饵,确实是步好棋。但你算漏了江湖人。”
展昭腾出左手,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巧的响箭残骸,扔在赵允宁脸边的积水里。
“陷空岛五鼠,这次都来了。蒋四侠和徐三侠在扬州城里。你猜,钻天鼠卢大侠和彻地鼠韩二侠,这几天去了哪里?”
赵允宁盯着那枚响箭,瞳孔紧缩。
“豫州道……”
白玉堂提着剑走过来,一脚踩在赵允宁那把废掉的机括伞上,笑得有些冷。
“我大哥、二哥带着开封府的密令和五十个好手,三天前就在豫州道的一线天峡谷等着了。算算时辰,白莲教那些押镖的废物,这会儿应该已经被捆成粽子送进当地州府的大牢了。”
这是包拯的后手,也是展昭敢单枪匹马闯这艘火药船的底气。
赵允宁颓然地松开手,像是被人抽干了骨头里的力气,瘫在那里不说话了。
“猫儿,别跟他废话了。这船底舱漏了个大洞,马上就要翻了。”
白玉堂一把揪住赵允宁的后领,把他从水里拽起来。
三人刚冲出三楼船舱,楼船的龙骨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断裂声。庞大的船身猛地向右侧倾覆。
甲板上的水兵和暗卫已乱成了一锅粥,纷纷跳水逃命。
“走!”
展昭抓着赵允宁的腰带,足尖在倾斜的栏杆上一点,整个人如同飞燕般腾空而起。
白玉堂顺手捞起刚才挂在栏杆上的飞爪绳索。
两人借着绳索的荡力,落回了那艘一直停在暗处的柳叶舟上。
刚一落地,轻舟被三个人的重量压得猛一沉。
展昭左腿在船板上借力,那股原本被舒筋散压下去的钝痛突然反噬。他经脉里的真气一滞,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一只手托住了他的手肘。
白玉堂把赵允宁随手扔在船尾,转过身扶着展昭在舱板上坐下。
“逞什么能。”
白玉堂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手上的动作却放得很轻。
“我大嫂的药是用来活血的,不是让你拿来当神仙药用的。你刚才提了十成十的内力去砸那把铜伞,怎么,腿不想要了?”
展昭背靠着舱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缓了口气,把涌上喉咙的腥甜咽了回去。
“事发突然,若让他放出烟雾信号,水门关外的伏兵就会包过来。”
展昭看着白玉堂被江水打湿的衣摆。
“况且,不是还有白兄在吗。”
白玉堂拿竹篙的手顿了一下。他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少给五爷灌迷魂汤。回了扬州,你自己去跟公孙解释。”
轻舟在夜色中划开水波,把那艘正在缓缓沉没的千料战船远远甩在了身后。
次日清晨。
扬州知府衙门。
前院的残局已经收拾干净。江南大营的参将带着人接管了防务。那三百个陷在下水道里的西夏铁鹞子,连同赵文远留下的死士,全被下了大狱。
公孙策坐在书房里,眼底熬出了几缕血丝,但精神却很好。
“豫州那边来消息了。”
公孙策把一张密信推到桌子中间。
“卢大侠和韩二侠得手了。八万斤生铁,连同白莲教在豫州的一个堂口,连根拔起。赵允宁这次算是彻底失算了。”
展昭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左腿的伤被公孙策重新施了针,这会儿走起路来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胃袋散开。
“赵允宁关在死牢里,一句话都不肯说。他是宗室,地方官没法审,只能等包大人派钦差来押解回京。”
“他不开口没事,有人替他说。”
白玉堂大步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抛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匣子。
“这是从赵允宁那艘船的暗格里搜出来的。这孙子把账本和印信全烧了,唯独留了这么个玩意儿。”
白玉堂把匣子搁在桌上,指尖在铜锁上敲了两下。
“这锁芯里藏了三根毒针,若是用强力破开,里头的东西就会被硝水毁掉。不过遇上五爷,算他倒霉。”
匣盖被挑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纯金令牌,上面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血色蝙蝠。
还有一张泛黄的残图,图上画着几条复杂的机关水路,而在终点的位置,用朱砂画着一座八角高楼。
展昭放下茶杯,视线落在那张残图上。
“这是......阵图?”
公孙策捻起那块血蝙蝠令牌,手指微微抖了一下,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阵图。”
公孙策深吸了一口气,把令牌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三个极其古怪的篆字。
“冲霄楼。”
这三个字一出,书房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早年间,先帝还在时,江湖上曾有个传闻。”
公孙策把令牌放回匣子里。
“襄阳王为了网罗天下奇人异士,花重金在封地建造了一座机关楼,名为冲霄。楼里藏着能颠覆大宋社稷的盟书和名册。谁要是能破了那楼,就能拿到号令白莲教和西夏暗桩的信物。”
白玉堂凑过去,盯着那张残图看了一会儿。
“这图画得极其精妙,很多机关连弩的设计,我都没见过。赵允宁随身带着这东西,莫非这座楼已经建成了。”
展昭看着匣子里的图纸,脑子里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江宁府的凶杀,扬州码头的生铁,白莲教的镖局,西夏的铁鹞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庞大的深渊。赵允宁不过是那个深渊里伸出来的一根触手。
真正的核心,在襄阳。
“报!”
门外的衙役快步跑进来,双手递上一封封着三道火漆的加急信件。
“开封府八百里加急!包大人亲笔!”
展昭接过信,拆开火漆,目光快速掠过信纸。
屋子里的气氛被拉得很紧。
白玉堂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
“包黑子说什么了?是不是让咱们直接去襄阳端了那个什么王的老巢?”
展昭把信纸合上,信纸在他掌心里被内力震成了粉末。
“不。”
展昭抬起头,视线越过窗棂,看向北方。
“汴京出事了。”
展昭的声音很沉。
“信上说,太师府昨夜进了刺客。庞吉最疼爱的那个小孙子,在自己的卧房里凭空消失了。现场只留下一只血蝙蝠的飞镖。”
公孙策霍然起身,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茶水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地往下砸。
“这是,祸水东引,围魏救赵。”
公孙策咬着牙。
“襄阳王知道我们在查生铁案,所以他直接派人进京,动了庞太师的人。庞太师一旦护短乱了阵脚,朝堂上必将大乱。开封府首当其冲。”
白玉堂站直了身子,手习惯性地搭在了剑柄上。
“这帮缩头乌龟,打不过就玩绑架。那个什么冲霄楼的图既然在咱们手里,他们肯定还会找上门来。”
他看向展昭。
“猫儿,这趟浑水,五爷是一定要趟到底的。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展昭看着桌上那个紫檀木匣子。
天光已经大亮,但那块金色的血蝙蝠令牌却泛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冷光。
“立刻启程。”
展昭把匣子扣死,用布包好背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