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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黑水截赃 江风刮过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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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刮过旗舰的船首。展昭扶着木栏的手扣紧,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三十丈的江水在急流里翻滚,带起阵阵白沫。
视线穿过薄雾,死死钉在对面那艘千疮百孔的漕船上。
白玉堂左臂的衣服叫血浸透了,贴在肉上。手里那把剑斜指着甲板,脚边躺着个生死不知的黑甲死士。西夏刀客的厚背长刀正举在半空,刀罡把周遭的雨丝劈的粉碎。
「放箭!」
张骁的吼声在旗舰上炸开。
三艘大宋战船上的床弩同时机括弹动。粗如儿臂的精□□箭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接撕裂了江面上的雾气。
弩箭根本没管什么江湖规矩,直接砸进漕船的甲板。木屑混合着西夏死士的血肉四下飞溅。有两个黑甲死士躲闪不及,当场叫弩箭贯穿了胸腔,死死钉在主桅杆上。
那西夏刀客也是个狠角色,眼看大宋水师封死了退路,他不退反进。长刀劈开两根流矢,直奔舱室里那个瘫软在地的老头徐长庚。这是要杀人灭口。
白玉堂连半个字都没多说。长剑挑起地上一块碎木板,迎着刀锋砸过去。身子借着这股冲力往前一滑,剑尖顺着刀客的肋下斜刺进去。
展昭没等战船靠拢,硬是提着那口干瘪的真气,在江面翻滚的浮木上借了两次力,落在了漕船的甲板上。手中得剑重重砸在一个企图偷袭白玉堂的死士后颈上。
颈骨碎裂的闷响传出。那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像滩烂泥似的瘫了下去。
白玉堂收了剑,拔出刺入刀客肋下的剑锋。那刀客死死捂着喷血的伤口,双腿一软跪在甲板上,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喘息声。
这耗子看都没看地上的手下败将,转头盯着展昭。
「你这猫爪子伸的挺长,五爷还没死呢,用得着你跑江面上来吹风?」
展昭忍着胸腔里的疼,视线在白玉堂左臂那道翻卷的伤口上停了半息。
从袖袋里摸出个青瓷药瓶,展昭直接抛了过去。
白玉堂单手接住,拔开塞子闻了闻,是上好的金创药。他冷哼一声,却没还回去,单手撕开袖子,把药粉尽数倒在伤口上。
「徐长庚撂了。」
白玉堂把空药瓶揣进怀里,下巴冲着舱室里那个吓破胆的漕帮长老扬了扬。
「这船底下的箱子里全是石头,就面上那两万斤是生铁。大头早分装到五艘乌篷船上,走内河去黑水涡了。」
张骁这时候也带着水师精锐搭着跳板登了船,甲板上全是大宋的甲士。水手们手脚麻利的把剩下的死士跟那个西夏刀客全捆了起来。
张骁扫见两人满身的血污,立刻挥手招来随船的军医。老军医拎着药箱上前,先替白玉堂重新清理了左臂的创口。那西夏刀客的刀罡霸道,军医撒上军中特制的拔毒生肌散,用干净麻布紧紧缠裹了几圈。血是彻底止住了,伤处的撕裂感也淡了些,但这条胳膊短时间内终究是使不上十成力气。
轮到展昭时,军医搭脉一探,眉头顿时拧紧。展昭连番强催真气,胸腔受了不轻的内伤。军医不敢耽搁,连忙喂他服下两枚护心丹,又以手法推宫过血,勉强压下了乱窜的内息。这番医治下来,两人的伤情总算得到了控制,脸色稍稍回转,但这等沉重的伤势绝非片刻就能治好,顶多算是稳住了底子不再恶化。
而白玉堂方才的话,让张骁脸色变得铁青。
他这趟大动干戈越权锁了江,要是只查获两万斤生铁,根本扳不倒襄阳王,反而会落下个擅动兵马的口实。卢方明在朝廷里党羽众多,到时候反咬一口,整个江南大营都得跟着吃挂落。
「黑水涡在溧水一带,那是片烂泥沼泽,连着去往襄阳的内河水网。」
张骁按着刀柄,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江南大营的战船吃水太深,进不了内河。等调小船过去,那五艘乌篷船早就出了江宁府的地界了!」
展昭盯着脚下满是血污的甲板,脑子里快速过着这三十里水路的堪舆图。
襄阳王的这手金蝉脱壳,算准了江南大营的战船不能入内河,水师在这儿就成了瞎子聋子。
「张将军。」
展昭抬起头,嗓音依旧粗哑。
「战船进不去,骑兵呢?」
张骁愣住了。
「杨宗保将军的铁骑,按时辰算,现在应该已经接管了江宁府。」
展昭伸出那只布满血痂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枚刻着御赐字样的开封府铜鱼符。
「你立刻派快船,八百里加急把徐长庚和账册送回江宁府,交给杨将军。溧水沿岸地势平坦,骑兵沿岸追击,绝对比乌篷船快。只要在溧水渡口设卡,那八万斤生铁插翅难飞。」
张骁是个明白人,这法子虽然冒险,但确实是眼下唯一能翻盘的机会。他一把接过铜鱼符,转身冲着亲兵下令。
「传令下去,分出两艘蜈蚣快船,押送人证物证火速回城。剩下的人,给老子把这艘破船凿沉了,一两铁也别给西夏人留!」
安排完这些,张骁回过头,却发现甲板上少了两道影子。
不知什么时候,那两人,已经下了一艘用来接驳的轻舟。
「两位,你们去哪?」
张骁站在船舷边上喊。
「大军出动动静太大。」
白玉堂站在轻舟船头,单手摇着橹,江风把他没沾血的那半边白衣吹的翻飞。
「黑水涡那种阴沟,五爷去替你们探探底。免得那帮孙子又玩什么李代桃僵的把戏。」
轻舟顺着葫芦口的支流,拐进了通往溧水的内河水网。
两岸的芦苇荡足有半人高,把江面上的厮杀声挡的干干净净。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几点零星的江火在远处闪。
展昭盘腿坐在船尾,闭着眼调息。那块雕着鼠纹的羊脂玉佩,还妥帖的放在他心口的位置,贴着皮肉,玉石的凉意让人脑子清醒不少。
白玉堂把橹扔在一边,任由轻舟顺流往下漂。他走到船尾,挨着展昭坐下。
「这破身子骨,就该在染坊里躺着。非得跑出来硬撑。」
展昭睁开眼,视线落在白玉堂受伤的左臂上。经过军医包扎,那血已经止住了,但白玉堂的脸色并不比他好看多少。两人现在这状态,加起来也就能发挥出全盛时期的一半战力。
「白兄。」
展昭声音很轻,带了点罕见的软化。
「这趟浑水,你不该蹚的这么深。襄阳王的底细,开封府查了三年都没摸透,里头的水太浑。」
白玉堂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那个瘪了的铜酒壶,晃了晃里头仅剩的一口酒,仰头灌了下去。
「五爷做事,全凭高兴。看不过眼就管,管不了就杀。哪来那么多该不该。」
把空酒壶随手扔进江里,白玉堂偏过头,盯着展昭那张没什么血色的侧脸。
「倒是你这只死猫。每次都想着把别人护在后头,自己去拼命」
展昭没反驳。他清楚白玉堂的脾气,这耗子吃软不吃硬。真要跟他犟起来,这小破船非得翻在水里不可。
水流突然变得迟缓起来。
周围的芦苇荡变得茂密,几乎把头顶的星光都遮严实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死水发酵的臭味,夹杂着浓重的泥腥气。
黑水涡到了。
这地方之所以叫黑水涡,是因为水底下有个天然的暗坑,水流到这里会形成回旋,卷起底下的黑泥。寻常渔民根本不敢往这儿划,怕被吸进水底下的烂泥窟窿里。
白玉堂站起身,脚尖挑起橹,把轻舟稳在水面上。
没有乌篷船的影子。
连根多余的木头渣子都没有。水面上静的只能听见水流打着旋儿的咕噜声。
展昭的手指搭在了剑柄上。他的观察力超常,即便在昏暗的光线里,也敏锐捕捉到了水面上的异样。
顺着水流打转的黑涡中心,漂着几片破布。不是寻常的麻布,是上好的青灰丝绸。料子在水里泡的发胀,上头还沾着没化开的暗红血迹。
那是大宋官府里,六品以上文官才配穿的官袍料子。
白玉堂用剑尖挑起那块破布,凑近了闻闻。
「是江宁府的官服。」
白玉堂眼皮跳了两下。
「卢方明的人?」
展昭没说话,他盯着那片芦苇荡的深处。
水面上,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顺着水流,一点点的从黑暗里挤出来。
不是那五艘装满生铁的乌篷船。
而是一艘被烧的只剩个骨架的画舫。
画舫的船头上,用两根粗壮的铁钉,钉着一具尸体。尸体穿着残破的官服,整张脸被江水泡的面目全非。但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却切的干净利落,连皮带肉翻卷着,连颈椎骨都砍断了一半。
「刀法霸道,一刀断喉。」
白玉堂审视着那伤口。
「不是中原武林的招式,更不是西夏人的长刀。这刀口极薄,出刀的人腕力惊人。」
展昭看着那具尸体腰间垂下来的一块银色腰牌。上头刻着个清晰的转字。
江宁府转运使,掌管周边三州水路铁盐调度的二把手。这人是卢方明的心腹,也是唯一知道那八万斤生铁确切交接地点的活口。
现在他死在了这里,死在自己接应生铁的黑水涡。
「咱们来晚了。」
展昭喉结滑动了一下。
「有人比大宋水师,比西夏人,更早一步截了这批货。这是黑吃黑。」
这话刚落音,画舫的残骸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叮铃。
在死寂的黑水涡里,这声音简直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那是黄铜撞击的动静。
展昭手腕一翻,宝剑带起一声沉闷的剑鸣出鞘。
黑暗中,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画舫底舱飘了出来,透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
「御猫展昭,锦毛鼠白玉堂......襄阳王欠的这笔生铁账,我们替他收了。两位,这是想来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