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番外四 沈明璐和陈屿白
沈 ...
-
沈明璐第一次注意到陈屿白,是在高一第一节课的自我介绍上。
陈屿白站起来的时候踢到了桌腿,在全班四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红着脸把凳子扶正,然后挠了挠后脑勺。
"大家好,我叫陈屿白,来自实验初中,喜欢打篮球,请大家多多关照。"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不好意思刚才踢到桌腿了",全班笑成一片。
沈明璐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转着手里的笔,也笑了一下。她觉得这个人的笑很有感染力——那种不设防的、大大咧咧的、露着两排白牙的笑,像是夏天中午的阳光。
后来他们成了同班同学。
陈屿白坐在最后一排,沈明璐坐在第三排,中间隔了五排座位和两年的时光。
高一高二的时候他们几乎不说话,偶尔作业本发混了才会交换一句"你的"和"谢谢"。
陈屿白是那种和谁都聊得来的性格,课间的时候会跑到前排问问题、借笔记、聊天,但他的目光很少在沈明璐身上多停留。
沈明璐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的时候会快半拍,像是刻意不让自己看太久。
高三那年,祝桐转学来了。
陈屿白和祝桐很快成了朋友,因为他发现祝桐篮球打得很好,物理也很好,脾气也很好。沈明璐和祝桐也成了朋友,因为他们在食堂排队的时候经常遇到。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祝桐随口问了一句"陈屿白这个人怎么样",沈明璐想了想说"挺好的,就是话有点多"。
祝桐说"那你们可以当朋友",沈明璐回答他"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说完之后她低头吃了一口饭,觉得"朋友"这两个字好像不太够,但她没有深想。
元旦晚会那晚,祝桐在台上唱歌。沈明璐坐在台下,旁边是陈屿白。
祝桐唱到一半的时候,陈屿白突然说了一句"他一直在看许薄言"。沈明璐转过头看着他,陈屿白也在看着台上的祝桐,然后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闭上嘴,耳朵尖红了一点。
"你发现了?"沈明璐问。陈屿白挠了挠头。"我猜的。就……他一直在看那个方向,那个方向坐着许薄言。"沈明璐想了想,说"你观察得挺仔细的"。
陈屿白没有再说话,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角,在嘈杂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安静。
高考结束那天,毕业聚餐。陈屿白喝多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靠在椅背上含含糊糊地唱着歌。散场的时候大家都往外走,沈明璐留在最后面帮服务员收拾桌子上的空瓶子。
她把一堆空啤酒瓶摞好放在墙角的时候,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回头看是陈屿白站在门口,扶着门框。
"你还没走?"沈明璐问。
陈屿白说"等你"。
沈明璐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喝多了吗?"
"喝多了也等你。"
他们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吹过来,沈明璐的酒量还可以,但也在微醺的边界上晃荡着。
她走得不快不慢,陈屿白走在她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
"陈屿白。"她开口。
"嗯。"
"你刚才为什么等我?"
陈屿白沉默了几步。"因为想和你说句话。"
沈明璐侧过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他的眼睛还红着,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别的什么。
"什么话?"
陈屿白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沈明璐也停下来了,转过身面对着他。街道很安静,路灯把整条路照得通明。
"沈明璐。"他说。
"嗯。"
"我可能——你可能不知道——"他挠了挠后脑勺,动作和高中自我介绍时一模一样,"从高一开始我就挺喜欢你的。"
沈明璐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那种喝了酒之后藏不住话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认真。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他的肩膀微微前倾着,像是在等一个审判。
"我知道。"沈明璐说。
陈屿白愣住了。"你知道?"
"嗯,知道。高一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
"等你先说。"沈明璐往前走了半步,"我等了你三年。"
陈屿白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沈明璐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了。说完了。回去吧。"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屿白。"
陈屿白还站在原地。
"明天醒了记得你说过什么。要是忘了,我就当没这回事。"然后她转回头继续走,步子轻快,路灯把她的背影照得很清楚。
陈屿白在路灯下站了好几秒,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我不会忘的!我记性特别好!"
后来他们上了不同的大学。沈明璐去了人大,建筑系,课很多,经常通宵画图。陈屿白去了天津,一个工科学校,学机械工程,课也不少,但周末会坐城际列车来北京看她。他每次来都带天津的麻花和煎饼果子,用保温袋装着,到她宿舍楼下的时候还是热的。
沈明璐有时候忙得没时间下楼,他就把东西挂在宿舍楼下的外卖架上,发一条消息说"趁热吃",然后再坐城际列车回天津。
有一次沈明璐从通宵画图出来,看到外卖架上的保温袋和那条消息的时候,站在宿舍楼下很久没动。她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你下次别跑这么远了。
陈屿白秒回:
——不远,城际半小时。比高中从教学楼跑到食堂还近。
大三那年冬天,沈明璐生病了。发烧到三十八度五,躺在宿舍里起不来。
陈屿白请假来了北京,带了退烧药和粥。他敲门进宿舍的时候,沈明璐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来了?"
"你发烧了。"
"我跟你说了不用来。"
陈屿白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你说不用来的时候就是想让我来。"
沈鹿看着他俯身放粥的动作,没说话。她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然后说了一句话。
"陈屿白。"
"嗯。"
"你过来。"
陈屿白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沈明璐往前倾了倾,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不重,就轻轻地靠着。陈屿白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隔着被子轻轻地拍着。
"粥趁热喝。"他说。
"嗯。"
"喝完药睡一觉。"
"嗯。"
那个冬天之后,他们在一起了。没有正式的表白,没有仪式,就是某一天沈明璐说"陈屿白你什么时候搬来北京",陈屿白告诉她"毕业就搬",沈明璐说"那说好了",陈屿白说"说好了"。
毕业后陈屿白真的来了北京,在一家机械制造公司工作,租的房子离沈明璐的设计院三站路。
他们周末会一起吃饭,有时候在家里做,有时候出去吃。陈屿白的厨艺一般,但他会认真看菜谱,把每一步都记在小本子上。
沈明璐有时候会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切菜,看他笨手笨脚地把土豆切得厚薄不一,然后说一声"我来吧"。陈屿白就会让开位置,然后靠在门框上看她切菜。
有一次陈屿白问她"你为什么选我"。沈明璐正在切洋葱,眼睛被熏得有点湿。
她说"因为你踢到桌腿之后会笑着道歉,因为你会在散场之后等一个人,因为你会坐半小时城际列车送一袋煎饼果子,因为你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不用来了'。"
陈屿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中看到更多。他一直以为沈明璐是一个冷静的、理性的、不轻易表露感情的人。
但他忘了她是一个建筑师——她擅长观察结构,擅长看到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擅长在一堆杂乱的材料里找到最稳固的那一根梁。
而她选了他。
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完美的人,是因为她从高一开始就看到了他那些细小的、不易察觉的认真,然后一直在等他说出来。
没想到吧,宝儿们,这也是一对

这一对真的埋得很隐晦,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