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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番外三 江寻与陆辞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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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第一次注意到江寻,是在初三的化学竞赛集训班。
那时他是班里最小的学生,坐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整节课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反应方程式。旁边的人都在传纸条、聊天,只有江寻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书,翻书页的声音几乎没有。
集训班的那间教室光线很暗,窗户朝北,午后的时候阳光也照不进来,灰蓝色的光线像是被什么滤过了一遍。
江寻抬起头的时候,陆辞正在看他。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然后陆辞低下头继续写题,江寻也把目光收回到书页上。没有发生什么。
那只是他们之间很多次沉默对视中的第一次。
后来他们上了同一所高中。
陆辞在理科实验班,江寻在文科班。理科班在三楼,文科班在二楼,课间的时候偶尔会在楼梯上碰到。
陆辞向来没什么表情,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平视前方。江寻总是会先笑一下,然后侧身让路,等他过去了才继续上楼或者下楼。
有一次陆辞的物理竞赛卷子被老师发错了,发到了二楼文科班的信箱里。江寻拿着那张卷子在三楼楼梯口等了两节课间,陆辞第三次经过的时候才看到自己卷子在江寻手里。
"你的卷子。"江寻递过去。
陆辞接过来,扫了一眼封面上他的名字和分数——九十八,扣了两分,是最后一题的书写过程不够完整。
"谢谢。"
然后他走了,没有问江寻为什么要等两节课间才能把卷子还给他。他后来想了想,可能因为两个课间的时间刚好够他经过三次,而江寻知道他会走那条路。
高三那年,陆辞和许薄言之间的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每次月考的排名贴出来,陆辞都会站在公告栏前看很久,目光在许薄言的名字上多停几秒。他从来没有超过许薄言,最好的一次是并列——仅仅一次,然后又被拉开了。
江寻来看过几次排名。他站在公告栏前面的时候总是很安静,目光从许薄言的名字移到陆辞的名字上,然后移开,什么也不说。
有一次他站在公告栏前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陆辞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他的背影,脚步停了一下。
他说了句"在看什么",声音平平的,江寻转过头来笑了一下说"看陆辞又进步了"。他的笑容很自然,像每一次笑着打招呼一样,看不出什么更多的内容。
陆辞就从他旁边走过去了,走出了几步之后又回头说了一句"下次还会进步"。江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还翘着,但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高考结束那天,毕业聚餐。
全班都在,火锅的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红扑扑的。陆辞坐在角落里,面前摆了一杯没怎么动的啤酒。江寻端着一杯饮料走到他旁边坐下来。
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窗外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夜晚,有人在街上欢呼,有人哭,有人笑着打电话。
江寻开口了。"你填了北大?"
"嗯。"
"化学系?"
"嗯。"
江寻点了点头。"我也填了北大。"
陆辞转过头看着他。"文科也在北大?"
"嗯。中文系。"江寻的声音不大,"同校。"
陆辞沉默了几秒。"你专门填的?"
江寻没有回答。
陆辞又问了一遍。"你填北大,是因为我?"
江寻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但他还是回答了。
"是。"
陆辞没有说话。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不怎么凉的啤酒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江寻没想到的话。
"那说好了。"
"什么说好了?"
"大学同校。"陆辞说,"毕业以后也要同城。"
江寻看着他的侧脸,火锅的热气在他眼前蒙了一层薄薄的白。他没有问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说了一个字。
"好。"
大学四年,他们在同一个城市,不同的校区。
陆辞在北大化学系,实验室在新化学楼的三楼,窗外的树一到秋天就黄得发亮。江寻在中文系,老图书馆的三楼靠窗的位置有他的固定座位,能看到楼下草地上坐着看书的同学和偶尔经过的猫。
他们会约着吃饭,频率不算高,一个月一两次。有时候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有时候在五道口的一家小馆子。
江寻会早到一会儿,点好菜等着陆辞推门进来。每次陆辞进门的时候,他都抬头看过去,目光里那种安静的、不被察觉的等待一直没有变过。
大三那年冬天,北京下了很大的雪。陆辞在做实验做到很晚,走出化学楼的时候发现路上已经积了很厚的雪。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江寻发的消息。
——下雪了,你回宿舍了吗?
——刚出实验室。
——我在你楼下。
陆辞站在化学楼门口,雪落在他深灰色的外套上,很快积了一层白。江寻撑着伞站在路对面,伞面上落满了雪。他站在路灯下面,被昏黄的灯光和纷飞的雪包围着。
他们隔着一条铺满雪的路面对面站着,雪还在下,路灯的光把雪花照成细小的银点。江寻走过来,把伞举到陆辞头顶,动作很自然,像是他已经这样做了很多年。
"你怎么过来了?"
"怕你没带伞。"
陆辞低头看了看江寻的肩膀——他的右肩上落了一层白,因为伞偏向了他这边。
"你肩膀湿了。"
"没事。"
陆辞伸出手,拍了拍他肩上的雪,手掌擦过他的肩膀时多停了一秒。然后他接过伞柄,往江寻那边偏了偏。
"走吧。"
他们走在雪地里,撑着同一把伞。从化学楼到江寻的宿舍要经过一条很长的路,两旁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积着雪。
雪地上的脚印在他们身后铺了一路,两行并排的,一行深一些,一行浅一些。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走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
陆辞的左手垂在身侧,江寻的右手也垂在那里,隔着一小段距离。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又收回来,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陆辞的手往旁边挪了挪,碰到了江寻的手背。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然后扣住了。
江寻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他没有低头看,没有问,只是让那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雪还在下,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路面上两行脚印变成了一行,挨得很近,在雪地里慢慢地向前延伸着。
毕业那天,江寻和陆辞穿学士服在北大西门拍了合影。摄影师是祝桐帮他们找的,陈屿白在旁边喊"笑一个"。
陆辞的嘴角动了动,笑得不明显,但眼睛是弯的。江寻站在他旁边,弯着眉眼,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快门响了一声,把两个人的样子固定在了那个夏天的光里。
后来他们一起留在北京。陆辞读了化学系的研究生,江寻在一家出版社工作。他们租的房子在五道口附近,离两个人的学校和单位都不远。
陆辞的实验室在新化学楼,江寻的公司在学院路上,每天出门的方向不一样,但晚上回来的方向是一样的。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在客厅里看书,陆辞看论文,江寻看稿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茶几上放着两杯茶,有时候是红茶,有时候是绿茶,都是江寻泡的。
陆辞偶尔抬头看江寻一眼,看他低着头、握着笔、在稿纸上勾画的样子,然后再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屏幕。
他们从来没有正式说过"在一起"这三个字。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它在日常的每一个缝隙里都能看到。
比如陆辞每次实验晚归的时候,厨房里会留一盏灯。比如江寻感冒的时候,陆辞会去药店买好药放在茶几上,什么也不说。比如冬天一起走过的路,春天一起看过的花,夏天一起吹过的夜风。
这些细碎的东西堆叠在一起,不需要一个仪式来命名。
后来陈屿白问陆辞"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陆辞想了想,说"忘了"。陈屿白追问"怎么能忘"。陆辞说"没有那一天,是慢慢变成这样的"。
像两条平行的河流,不知道什么时候汇在了一起,分不清是哪个转弯处开始的。
只是有一天回过头看,发现已经走了很远,旁边一直有那个人在。
而且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在,只是那时候还没有名字。
恭喜江寻暗恋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