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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五 草莓糖 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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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是秋天捡来的。
那天祝桐下班晚了一些,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他在便利店买了牛奶和面包,刚走出来,就听到路边传来一声细弱的、像是被压住了的叫声。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灌木丛下面缩着一个小东西,毛色是脏兮兮的橘白色,耳朵耷拉着,眼睛圆圆的,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它看到祝桐蹲下来,往后缩了缩,但没有跑。祝桐蹲在那里,没有动,等了一会儿。猫试探着往前迈了一小步,然后又是一小步。
祝桐伸出手,让手悬在它面前,没有碰它。猫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指尖,然后在他的掌心里蹭了一下。
"你饿了吗?"祝桐问。猫没有回答,但他听到它的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站起来,走进便利店买了一个小碗、一瓶矿泉水、一袋猫粮——最便宜的应急装,先凑合着。他蹲回灌木丛旁边,倒了一碗水,抓了一小把猫粮放在旁边。
猫犹豫了几秒,然后低头开始吃。它吃得很急,一边吃一边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耳朵慢慢竖起来了,眼睛也亮了一些。
祝桐蹲在那里看着它吃完,然后站起来,把手里的猫粮和碗收好,往单元门走去。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那只猫跟在他后面,距离刚好三步。他继续走,猫继续跟。他上了台阶,猫也上了台阶。他在楼梯口停下来,猫也停下来,坐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
祝桐站在那里看了它几秒,然后转身上了楼。他推开门的时候,许薄言正坐在客厅里看书。他抬起头,看到祝桐脸上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
"楼下来了一只猫。跟着我上了楼梯。"
许薄言放下书,站起来走到门口,往楼梯口看了一眼。那只猫还在那里,坐在台阶上,尾巴卷在脚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它的眼睛在楼道灯光里亮晶晶的,像两颗小小的琥珀珠。
许薄言蹲下来,没有伸手,和祝桐刚才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先不动,让它自己过来。
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祝桐,然后慢慢地走下来,在许薄言的脚边坐下来,尾巴轻轻扫了一下他的鞋面。
"它饿了。"许薄言说。
"我给了它猫粮。"
"那它为什么还跟着?"
祝桐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看着许薄言蹲在那里、猫坐在他脚边的画面——灰色的楼道灯光,两个身影一高一低,一个不动,一个也没有动。
那个画面让他心里有一个地方软了一下。
"许薄言。"
"嗯。"
"你说时间是什么?"
许薄言没有抬头。"时间是被记住的瞬间。"
"那这个瞬间你会记住吗?"
许薄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猫的耳朵尖。猫没有躲,反而主动把脑袋往他掌心里顶了顶。
那只手掌停在半空中,猫的脑袋抵着掌心,像是在讨一个不需要语言就能理解的承诺。
"会。"许薄言说。
第二天,他们带猫去了宠物医院。做了检查、洗了澡、打了疫苗。医生说大约半岁,有点营养不良,没有芯片,是流浪猫。
祝桐给它买了一个浅绿色的猫窝、两袋猫粮、一盒罐头和一堆玩具——逗猫棒、小老鼠、带铃铛的球。回家的路上,猫被装在纸箱里,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街道上的车流和人影,偶尔眨一下。
许薄言抱着纸箱走在旁边,箱子的边角被他扶着,很稳。
"给它起个名字吧。"祝桐说。
许薄言想了想。"草莓糖。"
祝桐转头看着他。"因为颜色?"猫的毛色确实有点像草莓糖的包装——粉白相间,浅橘色居多。
"不是。"许薄言说,"因为像你给我的第一颗糖。"
猫从纸箱里探出半个身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用脸颊蹭了一下许薄言的手指。
后来草莓糖就在家里住下来了。它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第一天躲在沙发底下不出来,第二天开始巡视领地,从客厅走到卧室,从阳台走到厨房,用脸颊在每个角落蹭了一遍,像是在签自己的名字。
第三天它已经敢在茶几上睡觉了,蜷成一团橘白色的毛球,尾巴盖着鼻尖。第四天它跳到祝桐的腿上,踩了两下,然后趴下来睡了。
它最爱的是许薄言。
祝桐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规律——许薄言看书的时候,草莓糖一定会跳上沙发的靠背,趴在许薄言脑袋后面,尾巴垂下来,偶尔扫一下他的肩膀。许薄言改论文的时候,草莓糖会蹲在电脑旁边,盯着屏幕上移动的光标,偶尔伸爪子去拍一下,被许薄言轻轻拨开。许薄言做饭的时候,草莓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像一尊小小的橘白色雕塑。
祝桐有时候会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许薄言坐在旁边看书、草莓糖趴在他头顶的画面,就会停下来多看一会儿。
有一次他发了一张照片到群里,陈屿白回了一长串的"哈哈哈哈"。
沈明璐跟在他后面回了一句"猫随主人"。江寻给了他一个笑脸。陆辞发了一个"萌"字。
有一天晚上,许薄言在书房里写论文写得晚。草莓糖蹲在书桌上,占据了一小块角落,尾巴垂在桌沿边。它安静地看着许薄言,一动不动。许薄言偶尔伸手摸一下它的头顶,它就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祝桐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书房,把一杯放在许薄言手边,然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落在许薄言的侧脸和猫的背影上。
"它为什么这么粘你?"祝桐问。
许薄言伸手摸了摸猫的下巴。"因为它知道我在。"
"那你为什么能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好几个小时?"
许薄言想了想,指尖从猫的下巴移到耳后。"因为我旁边有它。"
祝桐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只猫。草莓糖正半眯着眼睛,脑袋微微仰着,被摸得很舒服。它的尾巴在桌沿上轻轻晃动着,一下一下的,像是最慢的钟摆在打着节拍。
"许薄言。"
"嗯。"
"你给猫起的这个名字——"
"怎么?"
"我很喜欢。"
许薄言没有说话,但他把手从猫身上移开,伸向了祝桐。祝桐握住他的手,手掌交握着,两个人站在书房里,暖黄色的灯光从台灯里倾泻下来,落在两张脸上。
草莓糖被冷落了,不满地喵了一声,站起来换了个姿势,在书桌上转了两圈,然后重新趴下来,把下巴搁在许薄言的手腕上。
三个人——两个人和一只猫——挤在书房的一小片光里。
窗外的风在吹,路灯还在亮,苏黎世的夜晚很安静。
祝桐握着许薄言的手,觉得这一刻就是时间的样子的。
——不是一条线,不是一个箭头,是一个被灯光和体温填满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