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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二 糖   许 ...


  •   许薄言回国做学术交流的时候,顺便回了一趟老家。

      那是个周末,祝桐跟着他一起去的。从苏黎世飞回北京,休整了一天,然后坐高铁去了许薄言长大的城市。

      高铁上人不多,两个人坐在一起,祝桐靠着窗,许薄言坐在旁边。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灰白色的冬日变成一片一片的、还没开始泛绿的平原。

      "你很久没回来了?"祝桐问。

      "一年半。"

      "想家吗?"

      许薄言想了想。"想。但想的是以前的那个家。"

      祝桐看着他,没有追问。许薄言的父母在几年前搬到了南方,老家的房子已经空了一段时间。但他们这次回去,是因为许薄言说"想收拾一些东西"。

      到了之后,他们打车去了老城区。小区还是祝桐几年前来过的那个——六层的老式住宅,墙面上爬满了枯藤,在冬天的风里光秃秃地晃动着。

      楼下的那棵石榴树还在,叶子落尽了,只剩下深褐色的枝条伸向天空,在灰色的天空下剪出一幅干净的素描。

      许薄言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家具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被关了很久的时间终于被放了出来。客厅的家具都盖着白色的防尘布,沙发、餐桌、电视柜,像是睡着了。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许薄言走进去,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他没有感慨什么,但他的目光在每一件盖着白布的家具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心里和它们打招呼。然后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祝桐跟着他走进去。许薄言的房间和他记忆中的一样——书桌靠窗,书架占了一整面墙,床铺空着,床垫上盖着防尘布。书桌上还放着那个深蓝色的铁盒,在灰尘覆盖的桌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许薄言走过去,拿起那个铁盒,打开盖子。里面的糖还在——三颗草莓糖,一颗巧克力,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他的手指在那排糖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

      祝桐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个铁盒。"你从高中就一直留着它们。"

      “嗯。”

      “连糖纸都没拆开过。”

      许薄言没有说话。他把铁盒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转向祝桐。"你当时为什么给我糖?"

      祝桐想了想这个问题。"不知道。就觉得你坐在那里,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想跟你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就给了你一颗糖。"

      许薄言看着他,目光在窗外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你当时就注意到我了?"

      "当然。你是转学生,我是你同桌。"

      "不只是因为同桌。"

      祝桐沉默了一秒。"不,不全是。"

      许薄言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种弧度是他多年来的标志性表情——不大,但完整,从嘴角延伸到眼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盒,然后从里面拿出一颗草莓糖,剥开了糖纸。粉红色的包装纸在指尖裂开,露出里面半透明的硬糖,在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把糖放进嘴里,慢慢地含住了。

      "你把它吃了。"祝桐的声音有些意外。

      "嗯。放了太久了。"许薄言说,"不过应该还能吃。"

      "味道怎么样?"

      许薄言想了想。"甜的。和那天你放在我桌上的那颗一样。"

      祝桐看着他含着糖的样子,觉得这个画面和八年前的那个早晨重叠在了一起——许薄言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落在他身上,一颗粉红色的糖被推到了桌角。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还隔着一整个教室的距离。而现在他们站在一起,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房间里,他正含着那颗八年前的糖。

      祝桐伸出手,碰了碰许薄言脸颊的线条,拇指轻轻划过他的颧骨。"许薄言。"

      "嗯。"

      "那颗糖放了八年,但你还记得它的味道。"

      许薄言看着他,嘴里的糖还在慢慢地化着。"因为是第一颗。"

      "什么第一颗?"

      "你给我的第一颗。"许薄言的声音被糖含得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你会和别的人不一样。只是那时候还不知道该叫什么。后来慢慢知道了。"

      祝桐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很轻。他往前走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没有。窗外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两个人的轮廓上镀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那现在知道叫什么了?"祝桐问。

      许薄言的嘴角翘起来,含着糖的嘴唇微微弯着。"知道。"他说,"叫时间流过之后留下的那个。"

      祝桐低下头,吻了他。在落满灰尘的旧房间里,在窗外的光线下,在许薄言含着第一颗草莓糖的嘴巴里,尝到了八年前的甜味。

      那个吻很轻很慢,像是要确认这个味道没有变。那个糖的甜味在他嘴里散开,慢慢化成了另一种更温柔的甜。

      他们松开的时候,许薄言的耳根红了一片,从耳垂蔓延到脖颈。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被剥开的糖纸,把它叠好,放回了铁盒里。

      铁盒里还剩两颗草莓糖和一颗巧克力。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粉色和棕色光泽。

      "剩下的还留着?"祝桐问。

      "留着。"许薄言说,"等你下次给我新的。"

      祝桐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粉红色的包装纸,印着卡通草莓,和他八年前放在许薄言桌上的那颗一模一样。他把它放进铁盒里,和剩下的几颗糖并排放在一起。

      "新的。"祝桐说。

      许薄言看着那颗新糖,把它挪了挪,让所有糖排列得更整齐。然后他合上铁盒的盖子,把它放在手心里,像拿着一件被时间打磨过的、最重要的东西。

      "走吧。"许薄言说。

      "去哪儿?"

      "回家。"

      他们走出房间,把门带上。窗外的光还在,灰尘还在空气里浮动着,铁盒被许薄言带在了手里。

      他们走下楼梯,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台阶上并排着,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楼下石榴树的枝条还在风里晃动着。

      他们走在冬天的阳光里,许薄言手心里的铁盒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像是装满了所有季节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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