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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沈清辞在柴 ...

  •   沈清辞在柴房里被关了两天。

      这两天里,没有人来看她,没有人给她送饭,只有门缝里塞进来的一碗凉水和半个杂粮窝头,是半夜红袖偷偷摸摸溜过来,从门缝底下推进来的。窝头上沾了泥,沈清辞拿袖子擦了擦就吃了。她在黑暗里待得太久,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靠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天光来判断时辰。天亮的时候那条缝是灰白色的,天黑的时候就是墨色的。

      她靠坐在柴堆上,把从穿越到现在的每一天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被罚跪,被刁难,被监视,被试探,现在又被栽赃。她一直以为只要够小心、够能忍,就能在这场游戏里活下来。可事实证明,在这个地方,小不小心不是她说了算的。

      第三天早上,柴房的门终于开了。

      王嬷嬷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粗壮婆子。天光太亮,沈清辞眯起眼睛,看见王嬷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角那两道纹路比平日更深了些。她身后的一个婆子手里捧着那支鎏金兰花簪,另一个手里拿着根麻绳。

      “夫人要见你。”王嬷嬷说。

      正院的正堂比她第一次来磕头的时候更冷。侯夫人坐在正中的黄花梨木椅上,穿着一身鸦青织金褙子,鬓边的步摇纹丝不动。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扶手,指甲上的蔻丹在日光里泛着冷冷的暗红。

      沈清辞被押着跪在青砖地上。膝盖磕在砖面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正堂里格外清脆。

      侯夫人低头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有了瑕疵的瓷器。那目光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淡淡的、理所当然的冷漠。

      “说吧,”她的声音不紧不慢,“簪子是你偷的吗。”

      “不是奴婢偷的。”

      “那它怎么跑到你包袱里去了?”

      “有人趁奴婢不在的时候放的。”

      “谁放的?”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侯夫人,落在站在旁边的秋菊脸上。秋菊微微扬着下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含着一种笃定的轻蔑,像是在说、你说啊,你敢说吗。

      “奴婢没有证据。”沈清辞收回目光,声音平静,“但奴婢可以对天发誓,簪子不是奴婢拿的。奴婢进府以来,手脚干净,从未贪过府里一分一毫。求夫人明鉴。”

      侯夫人端起茶盏,慢慢地饮了一口。茶盏放回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在寂静的正堂里却格外清晰。

      “没有证据,那就是狡辩。”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这府里,最容不得的就是偷盗。偷了东西还敢嘴硬,更是罪加一等。”

      她偏过头,对王嬷嬷吩咐道:“拖出去打二十板子,然后发卖到百花楼去。”

      百花楼。沈清辞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她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看见秋菊眼睛亮了,王嬷嬷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旁边一个年纪小的丫鬟低下头,肩膀缩了缩。单看这些人的反应,她就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去处。

      “夫人!”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红袖从人群后面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正堂门口。她的头发跑散了,脸上全是泪痕,额头磕在门槛上,咚的一声闷响。“求夫人开恩!阿蘅她真的没有偷东西,奴婢可以作证,奴婢——”

      “拉下去。”侯夫人连眼皮都没抬。

      两个婆子上来拖红袖。红袖死死扒着门槛不放,指甲抠在木头上,抠出了几道白印。她的哭喊声又尖又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鸟。

      “嬷嬷!嬷嬷您帮阿蘅说句话吧!您知道她不是那种人——嬷嬷!”

      王嬷嬷回过头,看了红袖一眼。那一眼里只有一种深深的不耐烦。她走过去,抬起脚,一脚踢在红袖的肩膀上,把她从门槛上踢了出去。红袖滚倒在台阶下面,额头磕在青砖上,顿时渗出一道血痕。她捂着额角,蜷缩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沈清辞跪在正堂里,听见身后红袖的哭声越来越远,被人拖走了。她咬紧牙关,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她很想回头看一眼红袖,可她知道不能回头,一回头就再也绷不住了。

      “二十板子,打完就送走。”侯夫人站起来,抚了抚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我乏了。”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沈清辞听见她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不咸不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也不用觉得冤枉。这府里养了你一年多,如今把你发卖了,也算是收回了本钱。到了外头,自己学着规矩些。若还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沈清辞跪在地上,没有吭声。她垂着眼睛,盯着面前那块青砖上的一道细纹。那道纹路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她盯着那条河床,在心里把所有的愤怒、恐惧、不甘都压进最深处,用一层又一层的冷静把它们封起来。

      不能崩。崩了才是真的完了。

      沈清辞被按在一条长凳上,两个婆子按住她的手脚。第一板子落下来的时候,她咬着嘴唇没出声。木板打在皮肉上的声音闷闷的,像冬天里敲了一下冻硬的棉被。

      第二板子落下来的时候,她尝到了血腥味。

      第三板子、第四板子、第五板子——她数不清了。疼是真的疼,疼得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下半身像是被火烧了一遍又浇上冰水。她的嘴唇咬破了,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长凳上那层薄薄的灰尘里。可她始终没有哭,没有求饶。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在这个地方,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二十板子打完,她已经站不起来了。两个婆子把她从长凳上拖下来,她的双腿像是断了线,毫无知觉地拖在地上。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听见王嬷嬷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响起:“先关回柴房。明天一早,让人伢子来领人。”

      那天夜里,沈清辞趴在柴房的干草堆上,发起了高烧。伤口没有药,在黑暗里火辣辣地疼。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又在疼痛中惊醒,反复了几次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柴房的门忽然响了一下。不是门缝里塞东西的声音,是锁被打开的声音。

      一个人影闪进来,反手把门虚掩上。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来人的脸上。是顾淮卿。

      他低头看着趴在草堆上的沈清辞,脸上难得没有那种玩味的笑容。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蹲下身,把瓶口凑到她嘴边。

      “金疮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内服的。我托人从太医院弄来的。”

      沈清辞没有张嘴。她偏过头,用仅剩的力气看着他的脸,目光冷而干涩。

      “你来做什么。”她的嗓子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这回又想看什么。看我被打得爬不起来的表情?”

      顾淮卿的手顿了一下。月光太淡,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但他的声音比平日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如果我要看你被打死,就不会半夜三更跑到这种地方来。”

      他把药瓶塞进她手里,站起来退后一步。沈清辞攥着那个小瓷瓶,感觉瓶身上还带着他袖中的余温。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百花楼那种地方,不是你能待的。我已经打点过了,明天人伢子来领人的时候,会把你的去处改成教坊司。”

      沈清辞愣了一下。教坊司。她在现代读过相关的资料,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教坊司虽也是贱籍,但到底是官办的,收的女子多半有才艺在身,做的是迎来送往、弹琴唱曲的营生。至少比窑子强。

      “为什么。”她哑着嗓子问。

      顾淮卿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他移开目光,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她:“我欠你的。”

      他推开门,闪身出去。门重新锁上了。

      沈清辞握着那个瓷瓶,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她不相信顾淮卿会无缘无故帮她。他上次没有替她作证,这次却冒着得罪侯夫人的风险打点人伢子。这中间的变化,绝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他说的“欠你的”,是什么意思?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欠她的?

      她想不明白。但她还是打开瓷瓶,把里面的药粉倒进了嘴里。药是苦的,苦得她皱了皱眉。可药咽下去之后,那股苦涩在舌尖上留了很久,像是在提醒她——她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人伢子来了。

      沈清辞被两个婆子架着拖出侯府后门,塞进一辆破旧的骡车里。骡车颠簸着穿过京城的街巷,她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永安侯府的门楣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门楣上那块匾额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金光,上面写的什么字她从来没有看清过。她在这座府邸里待了不到两个月,被打了二十板子,然后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丢了出来。

      骡车在一座灰墙前停下来。沈清辞被拖下车,抬头看见一扇黑漆大门,门上没有匾额,只在门楣上嵌了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教坊司。

      门里走出来一个中年妇人,穿一身藏蓝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方,嘴角微微下垂,看上去不是个好相与的。她上下打量了沈清辞一眼,目光在她背上的血迹和脸上的擦伤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侯府打发出来的?”

      人伢子点头哈腰:“柳姑姑,这是永安侯府发卖出来的丫鬟,叫阿蘅。侯府那边说——”

      “行了。”柳姑姑打断他,“人留下,你走吧。”

      人伢子拿了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柳姑姑低头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沈清辞,目光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嫌弃,只有一种见惯了世面的淡然。

      “能站起来吗。”

      沈清辞咬着牙,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撑起身体。背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但她还是站了起来。柳姑姑看着她,微微点了下头。

      “跟我进来。”

      教坊司里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穿过两道门,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四面都是二层小楼,廊下挂着成排的红灯笼,只是白天没有点亮,瞧着有些寂寥。院子里有女子走动,有的在晾衣裳,有的在廊下弹琵琶,有的倚在栏杆上发呆。她们穿得比侯府的丫鬟鲜艳些,脸上敷着脂粉,可眼睛都差不多,种被磨平了棱角之后的漠然。

      柳姑姑带她到后院一间大通铺前,指着靠墙的一个铺位说那是她的位置。然后给她扔了一套换洗衣裳,一双半旧的绣花鞋,还有一小瓶伤药。

      “先把伤养好。养好了再给你派活。”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里是教坊司,不是侯府。规矩不同,但一样森严。犯了错,一样挨打。只不过在这里,只要你有一技之长,就有出头的机会。明白吗。”

      沈清辞点了点头。她把伤药收好,把那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换上。衣料比侯府丫鬟穿的粗布还要薄些,但至少是干净的,没有补丁。她坐在通铺上,看着窗外那一方灰蒙蒙的天,忽然想笑。她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这个笼子也许比之前那个更大些,但一样是笼子。

      红袖是在第三天才被送来的。

      那天沈清辞正趴在铺上养伤,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哭声。那哭声她太熟了,她猛地从铺上坐起来,背上的伤口撕裂般地疼,可她顾不上,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里。

      红袖跪在院子中间,哭得浑身发抖。她的额头缠着一块发灰的布条,布条上渗着淡淡的血渍,是那天被踢倒在台阶上留下的伤。她的袄子被扯掉了一只袖子,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胳膊,脸上又是泪又是泥,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麻雀。

      “红袖!”

      沈清辞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红袖看清是她,哭得更凶了,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裳,指甲都嵌进布料里,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

      “我、我不想来的。王嬷嬷说我替你求情,是不知好歹,说我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就把、就把我也打了一顿发卖出来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阿蘅——我娘还在乡下等我——我要是回不去了怎么办——”

      沈清辞抱着她,感觉她单薄的身体在自己怀里抖得像一片风里的叶子。她心里翻涌的情绪太复杂了——愧疚、愤怒、心疼、恨——这些情绪搅在一起,把她五脏六腑都搅得生疼。红袖是因为她才落到这一步的。红袖什么都不欠她,可红袖替她求了情,替她挡了灾,替她被王嬷嬷踢了一脚,替她丢了侯府的营生。

      她把红袖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红袖乱糟糟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别哭了。你听着,是我连累了你。从今天起,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饿着。我会护你周全。”

      红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抽抽搭搭地看着她:“你、你自己都这样了,你拿什么护我。”

      沈清辞替她把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用袖子擦她脸上的泪和泥,声音很轻很稳:“你信我就是。”

      红袖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可她止住了哭声。她把脸埋进沈清辞的肩膀上,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声好。那声好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沈清辞听见了。

      她把红袖从地上扶起来,带她去见了柳姑姑。柳姑姑看了红袖一眼,问她会什么。红袖缩在沈清辞身后,支支吾吾地说会烧火做饭洗衣裳。柳姑姑没有多余的表情,给她指了大通铺上另一个空位,扔了一套换洗衣裳,又把刚才对沈清辞说的那些规矩重新说了一遍。

      红袖跪在地上叠衣裳的时候,手还在抖。沈清辞蹲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替她按在布料上,带着她把衣裳叠好。红袖低头看着她们交叠的手,眼泪掉在衣裳上,洇出一小团深色的水渍。可她没有再出声。

      就这样,她们在教坊司安顿下来。

      养伤的日子,沈清辞没有闲着。她趴在铺上,透过窗户观察教坊司的运转。这里比侯府更小,格局也更简单。柳姑姑是教坊司的管事,手底下有四个教习姑姑,分管琴、棋、书、画。司里有三十几个女子,有的从小就被卖进来,有的是犯官家眷充入教坊,像她和红袖这样从别府发卖来的也有几个。

      这里的规矩确实森严。每日卯时起床,梳洗整齐,由各自的教习姑姑领着练功学艺。琴房里的练琴,棋房里的打谱,书房的临帖,画室的描摹。到了下午,学艺不精的继续练,学得好的会被安排去前头伺候茶局。所谓的茶局,就是官家宴请时来弹琴唱曲、奉茶斟酒。柳姑姑说过,只要有一技之长,就有出头的机会。

      她在等这个机会。等背上的伤结痂脱落,等自己能站起来走路的那一天。

      机会来得比她想的快。那天前头来了贵客,柳姑姑安排了几个姑娘去伺候茶局,偏偏茶房的人手不够,柳姑姑皱着眉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

      “你,”她抬了抬下巴,“会不会分茶。”

      沈清辞站起来,背上的伤还隐隐作痛,可她面不改色:“会一些。”

      柳姑姑让人领她去茶房。教坊司的茶房比侯府的更加讲究,青瓷茶具一应俱全,泥炉烧得正好,水将滚未滚,蟹眼一样的小泡从壶底翻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把在侯府茶房里偷学的那些,加上她在现代本来就有的茶艺底子,一步一步地做出来。

      温壶,投茶,高冲,低斟。茶汤注入杯中的时候,汤花聚而不散,茶香清而不腻。她做这些的时候,手是稳的,呼吸是匀的,整个人进入到一种忘我的状态。

      茶端上去之后,茶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柳姑姑掀帘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穿着不凡的姑姑。那姑姑穿一件石青色织银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威严但不失温和。她走到沈清辞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在哪里学的分茶?”

      “回姑姑,奴婢以前在永安侯府茶房帮过几天忙,偷着学的。”

      那姑姑看了柳姑姑一眼,柳姑姑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这孩子没说谎。那姑姑收回目光,语气里带了几分难得的赞许:“偷学的能到这份上,不是记性好,就是天生的手感。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蘅。”

      “阿蘅,”那姑姑。后来沈清辞才知道她是教坊司的掌教姑姑,姓薛——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点了点头,“明日起,你不用养伤了。到茶房来,跟着我学。”

      沈清辞深深行了一礼。直起身的时候,她看见薛姑姑眼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她回到后院的时候,红袖正坐在井边洗一大堆衣裳。教坊司没给她派什么好差事,她既不会弹琴也不会唱曲,只能干些洗衣洗碗的粗活。沈清辞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从她手里分了一半衣裳过来,撸起袖子帮她一起洗。

      红袖抬起头看她,眼睛红红的,大概是刚才一个人蹲在这里又偷偷哭过了。沈清辞把手浸进冰凉的井水里,一边搓衣裳一边说:“薛姑姑让我去茶房学艺,往后我的日子会好过一些。等我站稳了脚跟,就想办法把你也弄到茶房来。茶房的活比洗衣裳轻省,也不用去前头应酬。你跟着我,总能学出来的。”

      红袖咬着嘴唇,又想哭又怕自己哭出声来,最后只是使劲地点了点头,低下头去继续搓衣裳。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洗衣盆里,在水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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