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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新谕!幸君垂怜 40 k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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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眼神全然放空,单薄的身形仿佛即将随着这阵风一起消散,她无休止地流泪,低声地抽泣。让满楼重伤的数十位长老,让死去的秋雨,都融进了一片看不见的雾中。
从此,纪修座下弟子江渔,判处师门万里殿,恩断义绝。
大雾之中,解永夜站在江渔的身后,静静地凝望着那明显又恹了几分的女子,薄唇轻抿。
他向前走,高大的身形几乎将江渔拢住,语调温柔带着一丝病气,在她耳后轻声言语:“江境主节哀,至少《兰珈梵歌》未曾欺你,尊师与师娘已赴忘川彼岸,另寻来生了。”
江渔率先被这样悄无声息地忽然靠近惊了一下,可随即反应身后站着的是解永夜。奇妙的是,她竟然感到一丝安心。隐隐的热意传来,时刻昭告着这虚无之地还有另一个活人的存在。
江渔微笑着转过身去,道:“谢谢,解公子。未曾想曾经厌世的衔玉君也能这样宽慰友人,倒是令我颇感惊异。看来,我的个人魅力的确不凡。”
她微微偏头,眼尾漾着浅浅的光泽,微微抬起下颌,浮现出一种坦荡的自得。
还好,颜听雪的离开尚未粉碎江渔轻微自恋的个性。
虚无黑夜绵密清幽,将万籁封得寂静。血珀心灯在解永夜眼底摇曳,映出一双看似温润、实则早已看透世情的眼睛。他今日穿着一袭青白长衫,襟口微敞,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并不着急开口,只是缓步靠近。
明明高出不少,却刻意颔首以上目线看人,本就忧郁得摄人心魄的眼眸,化作铺天盖地的芳菲醉梦,雾隐人心,令人沉溺。
江渔被看的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向后退去。而衔玉君步子极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笃定了她无处可逃。随着距离的缩短,江渔闻到他身上清苦的草药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江境主,躲什么?”他终于停在她面前,近的几乎能看清他长睫上沾着的细小水珠。
解永夜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拈起江渔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几乎是顷刻之间,江渔的耳畔便泛起红痕,可她再管不了这些细微的变化。因为那天定的红线开始作乱了,牵扯着她的心脏,可仿佛无力囚禁飞鸟的破朽残片,心跳加速而恍惚。
为什么明明天定不是他,而这种动情的感觉却在面对解永夜的时候也出现了?
他的神印低沉,带着一种被轮回和旧疾摧折的沙哑,像是一把温吞的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江渔的理智。
“这世间万事,我早已觉得无趣得很。”他低笑,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可究竟为何,我开始想要离天机、轮回、宿命都远一些了呢……”
“解公子这个问题,恕我无法帮你解惑。”江渔的注意力如同一张完好的白纸,被生生撕裂两半,一半钉死在天定孽缘上,一半生长在自己心脏上,“因为我亦有惑。”
那枚精美银钩的单侧天眼坠缓缓裂开缝隙,细白丝线流淌如云,心跳声,忽又被虚无之外空寂的呼唤折翼,囚于笼中。
“天道神谕——”
何谕?现实虚幻,仙人妖鬼,还有什么能比得上眼前摄人心魄的凤眸,那忧郁的、凌厉的、森森的……
江渔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迈出那一步的。
或许是血珀心灯映得太烈,烧得心口发烫;又或许是解永夜眼底那片荒芜的湖泊,莫名戳住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理智不再奏效,唯有跟随那药香的牵引,不受控地向前倾去。
江境主一手揽上衔玉君的颈侧,微微收力却没能像抱其他友人一样将他成功揽下来,迫使她向前倾身,将他拥入怀中。
江渔轻轻抵在他肩侧,尚且保有良好的风度,但也的确被他青丝间的淡淡药香吸引,不由偏首,星眸低垂,道:“拥抱是传达情意最好的方式,或许此刻,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耳边人或许是在笑,语调仿佛一道若有若无的雾气,落入她的耳畔:“花不尽,月无穷……”
江渔听见他吐露着诗,睫羽闪烁,因为此诗还有最后三个字——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
他道:“幸君垂怜。”
江渔感到自己腰侧覆上一层温和的暖热,微微一僵,而那股力道缓缓收紧,将她拥揽。
一个“垂怜”直接触发了江境主的苍生道道义,她微微蹙眉却没有松手,道:“什么垂怜?众生平等。”
解永夜气息萦绕,一字一句将平日里的正常语调削得更弱,幽幽而清晰:“江境主,贪心之人,你也庇佑吗?”
这话问得颇具几分言外之意,但江渔也并未细究。从几秒前,她眼前便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出现那狐狸一般的御黎的脸,幻梦之中心脏亦被两方撕拉牵扯,细密的疼痛如同虫蚁啃噬。
可天道强加的,哪怕抵御三生,玉石俱焚,江渔也绝不妥协。
江渔闭了闭眼,轻轻敲动解永夜的颈侧,以示分离:“善恶并非两分,圣人尚且有过。若愿偿悔,为何不能庇佑?”
直至此刻,“红线是一种跨越虚实的规则性法器”才终于具象,江渔本就苍白的唇边流出鲜血,剑眉不适地蹙起。
她唇齿微张轻轻喘息,对红线限制的逆反简直快要到达顶峰,虚弱归虚弱,不影响她的反叛。转首不再看那双牵动心弦的眼睛,以指尖拭去唇角血迹,方才松手后撤。
再抬眸,那黑暗的高空上竟飘荡着什么,江渔凝神,原来是一件红薄帛:“那是什么东……”
忽然,她被人极大力度地一扯手腕,一个趔趄向前倾倒。
薄帛不小,如盖头一般悠悠而落,在蜻蜓点水的一刹那将两人双双笼住,血珀心灯那琉璃制的外衣上,红线向内蔓生,仿佛一丛初诞的心火,又或是新房的喜烛。
唇上尚余一点温热的触感,却已垂下眼睫,将那点余温连同方才片刻的失态一同掩进阴影里。
暧昧的红光斜映着,落在他半边脸上。他抬眼去看她——
那目光极慢,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再看,又像是透过她去看更远处的什么。眼底有一种蔚蓝湖泊般的温柔,涟漪轻泛,底下却藏着说不清的凉。
解永夜看了她一会儿,喉结微动,嘴角牵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而江渔还愣在原地,脸颊烧得厉害从耳根一路烫到锁骨,像被人泼了一捧滚烫的朱砂。她下意识偏过头去,想躲开解永夜看她的那一眼,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他离得太近了,红薄帛盖着两个人,活动的空间太小了。
“……你方才,”江渔终于找回声音,却尾音发颤,“你方才说贪念——”
话没说完,她就已说不下去了,近乎是丢盔卸甲地抬手扶额,垂首将整张脸都没入阴影之中。指缝间露出一双粼粼的眼眸,连同所有气息都闷在掌心里。
如何看江渔,便如何萌动心音。解永夜想,或许这就是有人执意忤逆天道的原因,那种一切事情全然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令人品味一次便绝不再放手。
他伸手,极轻地、用指背碰了碰她捂着脸的手腕,像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冒犯了,江境主。”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在下会负责任。”
可江渔放下手,却丝毫没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悔过之意,反而有种温润阴郁的愉悦笑意逐渐涌起。
就像是解永夜此人深重的忧郁出了差错,攻袭识海,没把他变成伤春悲秋的诗人,反而变成一位潜伏已久的恶修,触发了抑制几世的某种邪性。
然就算感知到这份不对劲,江渔也仍然不受控地沉溺,她心中暗讽“这个时候天道红线怎么不出来跳了?”,一把便揭下了红薄帛,好像要急于证明些什么似的。
“咳,算了没关系,本境主没有那么小气。”江渔翻动那薄帛,目光明灭如金火,“庇佑你。”
庇佑你,贪心之人。
敛月的纹路已在解永夜掌心中印出烙痕,他记忆中不断闪过与江渔的初见与相知之路。
无论是英气风雅的江境主、桀骜反叛的江境主、强大的江境主,还是伤心落寞的江境主、身不由己的江境主、虚弱的江境主……
——天命不公。
而江渔为了摆脱那种强烈的想要找个地缝的感觉,便迫使自己端详起红薄帛:“换个话题,这薄帛上面绣着一些修士的名字,主人或许是位绣娘,就是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公子可有……”
一转头,忽而看见鲜血滴落!
视线上移,血痕于半只青袖中悄然蜿蜒,无声地顺着他惨白的小臂皮肤滴落下来,敛月仿佛饱饮主人之血,灵光闪烁。
江渔大惊,迅速为他注入灵力止血:“解永夜,你怎么了?”
仿佛黄粱一梦做到了尽头,衔玉君终于勾唇轻笑,恢复那往日的温雅疏离。他满不在乎地抬手看了看,随意笑道:“没什么,一点小小的惩戒而已。
从这份笑中,江渔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缕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他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方才……”她还是羞于启齿,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就是羞于启齿,许是往日所见与亲身经历不同的缘故,“谁惩戒你?”
她思索着,声音越来越低:“莫非是因我命定之人乃是离火妖君,你……也触犯了天道禁令,受此折磨,莫非和我的天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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