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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垂梦!欲加之罪 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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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解永夜而言,此时便如同一口枯井,扔下一枚石子再听不见水波荡漾之声,唯有断壁残垣敲击之音,空荡寂静,令人绝望。
前三世,江渔奋力挣扎绝不妥协,哪怕玉石俱焚也要同归于尽。第四世,天道也学聪明了,它换了招数,先摧毁江渔的信念。
天道要惩罚她,御黎要带她下地狱,或许就此,江境主命运的天平一开始倾斜。
良久,江渔才抬眸看了他一眼,可连着目光都只看看扫过他的脖颈,而非仰望他的眼睛。
江渔唇边勾起一浅淡的笑意,道:“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才失去一位很重要的朋友,难免伤心,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就好了,不必担忧。”
解永夜轻柔地凝望她,劝解道:“相逢时缘,离散亦是缘。天地摆弄离合,众生皆有归处,江境主,不必太过忧心了。”
“嗯,谢谢公子。”
一语毕,梦中景物仿佛已过了数年。血珀心灯映照着飞沙化去,化作连绵的琼楼玉宇,而此番景象正是他们才见过的地方——万里殿。
只听门扉被砸的劈啪作响,一位玄衣佩剑的小少年用力地拍砸着红木门,喊道:“师妹,师妹!我还是觉得这法子不妥,师父战死沉星古渡已成定数,他已经魂飞魄散了,这法子没有人试过,莫要再惹出什么乱子!”
而屋内毫无动静,只见满屋满窗皆流动着一层金色的符箓禁制,将万里殿宗主沈轩及一众长老都阻隔在外。
忽而,江境主竟然笑了一下,道:“解公子可知晓沉星古渡是哪里?”
解永夜轻摇折扇,道:“在下可以不知。”
江渔闻言一顿,转首看他,星眸尚且熠熠,仿佛最后一颗燃烧的星点。解永夜的示弱令病号状态的江境主颇有几分受用,她笑道:“那我可就信了。”
江渔转回身,道:“天下本分人、妖二界,人界九州与妖界万妖域皆是太平之所,只文明风尚不同罢了。可除此之外,却还有一块特殊的人妖接壤之处——沉星古渡。”
“沉星古渡不同于沉沙关,沉沙关只是位于人族边界的城镇,偶尔有妖兽前来贸易或恶修作乱。而沉星古渡乃是大凶之所,两界恶修齐聚之地,是人是妖还是鬼,尚且无从分辨,更别说那里戾气冲天经久不散,在地图上便直接横断了那人、妖两界,自成一块蛮荒之地。”
说到此处,江境主似是更加伤感了,她有些自嘲道:“解公子,其实这地方名字起的很好。沉星沉星,的确,它杀死了这人间的一颗星,杀死了待我最亲的两个人。”
而灵力悄然蔓延,解永夜修长的指节在身后捻出了一道阵纹,这道阵法诞生在江渔脚下,但很快隐去了踪迹。
——垂梦之阵,帝阙藏书阁所载天阶阵法,可将一个人的梦昭告天下。
就算受伤,这点小动静也逃不过江境主的眼睛。她隐隐感觉天眼坠有反应,轻轻摇了摇脑袋,那天眼坠便一晃一晃地十分勾人。
江渔迅速看下自己的足下,只堪堪捉住阵纹隐去的一道尾迹。或许是施术之人精通阵法,抑或是江境主并不修阵法,就算她看到了那枚阵纹感到熟悉,也没有认出这是什么。
“解公子,你这是?”江渔歪首看他。
解永夜一瞥一笑皆是温雅出尘,丝毫看不出纰漏:“春秋之阵,帝阙藏书阁所载天阶阵法,可稳固一个人的情念,令她不必过分感伤。”
……是吗?春秋之阵是这样的阵纹?
江渔默默地又看了一眼那消失的无影无踪的灵力,点头道:“公子真是体贴,不知今后谁能有幸与你喜结连理,良缘永缔。”
解永夜眼眸晦暗不明,却也并没说什么。
少年沈羡之焦急地转向一旁的长者,道:“景岳长老,您快想想办法!我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沈轩见状,亦道:“是啊,皇子皇妃的尸体还在里面,本该是下葬的日子了,这成何体统?江渔年纪太小才十五岁,尚且未有羡之可靠,皇子皇妃对她恩重如山,你我都看在眼里。”
虽然万里殿给了江渔容身之所,沈轩却绝没有纪修那般亲近江渔;虽然两个孩子都是纪修的亲传弟子,可一个是自己的儿子,光宗耀祖举世无双,另一个却只是边陲之人,他沈轩没有怨少女分去了纪修的注意力,已经是胸襟博大了。
沈轩蹙眉,继续道:“景岳长老,这金符非你我之力可破,你再想想办法吧!万一江渔思念成疾走了什么邪魔外道,那……那前途可就毁了,皇子皇妃的名声也就毁了。”
景岳一把年纪被沈羡之摇的头昏眼花,忙安抚道:“宗主、少宗主莫要惊慌,大皇子和王妃的尸体都是江姑娘从沉星古渡里抢出来的,她应当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而另一位相貌楚楚十分出众的长老却是不满,出声道:“景岳长老这话说得可笑了,沉星古渡是什么地方难道您不知晓?江渔连那地方都敢硬闯,可见是草莽之勇毫无半点慧根!如今又私自运行什么聚魂之法,狼子野心分明已经显露!”
景岳长老闻言也犯了难,捋着胡子道:“这……唉,沉星古渡的确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戾气浓郁到足以令人魂飞魄散,根本不入轮回,怎么可能有聚魂之法……也是可惜了,皇子皇妃……”
那女长老冷声道:“是吧?怀虚,你说呢?”
被点名的正是洗剑伏妖大会上做主持的那位沈怀虚,他道:“我支持秋雨的意见,江渔本就不似沈少宗主,出身名门世家,教养远超旁人。她是沉沙关那种边陲来的,能拜入大皇子门下已是千年修来的福分,现在死者为大,怎能由得她乱来!还有没有王法了!”
秋雨立刻道:“对,我看我们便合力破了这禁制闯进去,直接将江渔拿下秋后发落。至于大皇子和皇妃,我们将其遗体交由二皇子纪远便可,他不是正在前厅等候吗?”
在场数十位长老窃窃低语了好一阵,翁乱逐渐平息,像是达成了某种“排除异己,捍卫尊严”的一致性。
沈轩广袖大挥,道:“本座认为,应当先下一层禁言之术,此事事关皇子皇妃乃至我万里殿的名声,至少不该为外人所道。”
“同意!万里殿可是天下第一宗,怎能让这位逆徒毁了名声。”众人附和道。
秋雨长老表面上维持着淡雅的神态,眼底却掠过一丝妒火烧后的快意,唇角极隐晦地向上一勾:“宗主所言极是,一会儿开门无论何种情形,必须拿下这个逆徒!我万里殿乾坤朗朗,大皇子心怀苍生,决不能容忍这种歪门邪道苟存于世!”
于是,这几位德高望重曲高和寡的长老们便凝出灵力,对着一位十五岁少女布下的金符禁制猛然攻击,不消片刻,便将那金灵打得四散,门扉大开!
而看到里面人的一瞬,全场却是都呆愣了。
只见屋内金草蔓生,从地板长到房梁,从窗台一直长到放着两句尸身的棺椁里。一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女倚坐在棺椁旁,两只袖子挽起,左右手臂上各有几道疤痕,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血。
寻陌草已经长满了那白玉镶金的、华贵的棺椁,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味,几乎已将棺椁中的两句尸身全然淹没。
少女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张口声音明显带着哭腔,却依旧冷冽好似边陲的苍凉明月:“要么帮我聚拢神魂,要么就滚出去。”
“江渔,你看看你行的是什么妖邪法术,你师父若知晓你以血召唤他们的魂魄,必将你逐出师门!”秋雨长老对待江渔可没有半分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她。
少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只冷冷道:“沈羡之,我要的仙界圣器九转珠呢?他们不知晓我在做什么,难道你同位师父师娘亲传,你也不知晓吗?沈羡之,你就带回来这些人废话吗?”
玄衣少年紧抿唇瓣,剑柄上的山河纹已在他掌心中烙出印记,他的眼神在少女江渔和父亲沈轩之中游走,明显看得出在动摇。
沈羡之的确不太相信此法能成功,但这并不代表他想江渔被冠上一个歪魔邪道的罪名。方才事情走向愈发不对时,他便想出来为江渔说几句话了,可父亲只是对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忤逆众怒,他能怎么办?
终于,少年飘摇的心终于败给了那同门师兄妹七八年的情谊,沈羡之顶着一众长老的注视和父亲的威压,缓缓道:“要不……要不还是听师妹的吧,沉星古渡死去的人不入轮回,这未免对师父师娘太不公平……若真有机会召唤魂魄,我又怎能看师父师娘神魂俱灭呢……”
沈怀虚对沈羡之还算恭敬,转首道:“话虽如此,可这满屋血腥哪像是正常的聚魂之法?莫不是入了恶修之道。”
沈轩眉宇沉凝,胸中压着怒意。眼见自家儿子面露阻拦之意,他眉头狠狠一簇。就算不愿当众发作,也再无耐心。
玄色宽袖猛地挥落,袍角猎猎扬起,他目光冷厉地扫过少女江渔,沉声断喝:“还愣着做甚,给本座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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