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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自由!如何蚕食江境主 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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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纪修沈一诺,江渔长久的想念终于喷薄而出,她描摹着两人的轮廓,眼眶里似有泪花闪烁。
明明只是一场梦境,却为何偏偏要做有纪修沈一诺的梦?又为何心知肚明,却偏偏还不肯离去?
袍摆长长地拖在地上,虚无的黄沙并未弄脏那件病号服。江渔一步步地靠近众人簇拥的两人,想再凑近看看两人的面容。
或许纪修沈一诺尚还在世,按照话本,天下第一总该有奇迹,不是吗?
而血珀心灯赤红璀璨,却照不出纪修、沈一诺的灵核灵台。
终于,江渔停顿了步履,停在两人身侧,在这幻梦中似醒非醒,竟然缓缓地笑了一下:“师父师娘,血珀心灯很有用,我又看见你们了。”
纪修侧首斜睨那随从一眼,背身道:“提前清剿妖君而已,本王还不信能反了天去。不四处打探如何得知信息,我们这次出来难道是来游山玩水的吗?”
随从慌忙垂首道:“不敢,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沈一诺身为万里殿宗主沈轩的妹妹,温婉端庄颇具大家闺秀气质,她拿出一块上好的糕点递给小孩,轻声笑道:“别害怕,玩去儿吧。”
小孩眨了眨眼睛,捧着糕点沉默片刻,道:“两位大人,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枯树在哪里,但或许小鱼知道。”
“小鱼?”
“嗯,她平常不和我们一起玩儿,但她会法术。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她,跟我来吧!”
观至此时,江渔不禁一笑,道:“有意思,还要我见见幼年期的自己。”
忽然,天眼坠异常闪烁,随即自江渔身后传出熟悉的声音:“我也想看看,江境主应允吗?”
江渔转身,果不其然瞧见了解永夜。此人今天又换了一件长衫,依旧是青丝云纹,平日里看来素净,实则遇光可知华贵不菲,丹田中灵台白净,执扇温和浅笑。
“解公子,你怎么来了?你受伤没有?”见到他,江渔十分欣喜。
解永夜道:“不曾,江境主放心,你如今身在帝阙衔玉府,是在下的地盘,府内皆是我的人。念、影二人轮流回宗安顿受伤修士、无辜百姓,丹阙之境离我衔玉府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它们随时能来看你。”
随即,他神情略微严肃,补充道:“另外,江境主此战以凡人之躯对阵上古妖族血脉,灵核损耗过大,除了天罚雷痕之外,还有不少皮肉伤。我已为你煎好了汤药,辅以疗愈灵阵,不日便能痊愈。”
不必多言,解永夜已知晓她要问什么,相当省事,江渔朝他勾起一个明朗的笑意:“谢谢,解神医安排,我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听到纪修与沈诺商量着要启程,江渔垂首轻笑,墨发如瀑披散在肩头:“来都来了,不嫌烦的话就一起吧,我也不知道这梦什么时候结束。”
解永夜嘴上应答着:“好……”
可解永夜却没有动地方,静静地看了江渔片刻,喉结轻滚,看得江渔一头问号。
在江境主询问的眼神中,解永夜依旧没有移开眼神,如往日一般温润疏离,只是语速比平常更慢了些许:“往日见江境主,皆是劲装,杀伐凌厉。今日这般,别有一番光景。”
闻言,江渔倏然挑眉耳红,尴尬地别过身去撩了撩着令人厌烦的病号服,轻咳一声道:“咳,公子这般直白,也挺罕见的。我们丹阙之境并非不通医理,宽袖长袍有利于伤口恢复。”
她没想到还有这一茬,这种谪仙一般的人物竟然也有情欲?以前也没发现。
但或许还真有,就连他师父纪修都有心爱的师娘,两位天命之人也得为情所困,这解永夜既不是天下第一又不是天命之人……
疏忽了,就算不回头江渔也知道解永夜肯定在笑,明明是叱咤一方的境主,此刻耳尖烧得通红,连回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偏还要在心底暗自腹诽,那点恼羞的模样,全然没了平日对谁都境主坦荡荡的气场。
她一甩袖跟上师父师娘的步伐,抿唇以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还腹黑。”
小孩领着纪修等人一路出了城,沉沙关黄沙漫天,四处可见残破的刀枪剑戟,一条隐隐约约的小路直通无人之处,甚至能听到各种各样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妖兽哭嚎。
随从不禁道:“喂小孩,你莫不是在耍我们?这四下妖气横行,骸骨遍地,若是伤了皇子皇妃,你全家都担当不起!”
小孩嘴拙,心思也单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喏喏道:“不是的……这里是人妖两界的接壤之处,早就是战场了,才常有妖兽出没。马上就能见到小鱼了,我们被欺负了去找她的时候,都是走这条路。”
终于在被当做奸细抓起来拷问前,小孩停下了步子,他抬手指向高处:“喏,在那里。”
众人抬首,只见一约摸七八岁的少女正坐在丘崖边上,一条腿屈起,风沙刮过她鬓边碎发,仿佛荒原之中一束劲草。
小孩匆匆跑往那丘崖下,一扯那桩子上拴着的布条,道:“小鱼,有人找你。”
那布条连同着少女身边要倒不倒的篱笆,一扯少女便会回头,转过首来便见一双极其纯澈的黑瞳,沉静如同沉沙关的夜幕,令人安宁。
她指尖转着一根枯树枝,见到这样气势汹汹来历不凡的人们毫无惊惧之意,道:“有事?”
几乎是看见少女的一瞬间,纪修眼睛明显亮了,他道:“不知你可见过一棵枯树,周围黑藤缠绕,伴有浓重妖气?”
少女思索片刻,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道:“不曾,这里没有你说的这种。”
沈一诺见她这人小鬼大的模样,不禁以长袖半遮朱唇,莞尔轻笑:“小姑娘,沉沙关与妖界接壤,妖兽众多数不胜数,你怎知没有呢?”
少女声音波澜不惊,稚气未脱之时竟像是朦胧的圣子:“人有灵,妖亦是,不与妖做朋友,自然不会知晓。”
“你这女子,小小年纪竟与妖厮混在一处!”但闻刀剑出鞘之声,数十把寒芒凌冽的刀已经对准了她。
少女面不改色,反而蹲下身来望着那随从,道:“我只知这世间要除去的是奸恶,而非妖类。不知全貌、以偏概全便随意处置,是为奸恶。”
“你!”
纪修伸手拦下了随从,转而仰首温柔一笑,道:“此言有理,受教了。小鱼姑娘,本王且问你几个问题,定要如实回答于我。”
他道:“你出身何家何派,家中亲眷几何,可曾修习灵力术法?”
少女扫他一眼,感觉此人并非歹恶之徒,于是利落的滑沙而下,稳稳地落在纪修面前。
她明显有几分家教礼仪,拱手行礼:“江渔,爹娘皆是凡人已故去一年,您是哪位?”
喜讯入耳,大皇子当即两袖一挥,锦缎广袖扫过身前空气,带起一阵轻响。方才还沉敛的神色全然化开,眼角扬起:“本王乃是当今的天下第一,万里殿至高长老,大皇子纪修。”
他唇角微微勾起:“本王观你有几分天赋,既然并无家眷牵挂,不如入我门下,随我回帝阙。”
话音一落,全场陷入漫长的寂静。大漠落下银辉如歌,风卷荒草吹奏遗骨萧萧,少女仰望着他,眼瞳倒映着苍穹下那枚明月。
良久,她默默地转身回了屋内,很快便背着一个行囊走了出来,在一片惊诧之中开口,尚且带着孩童的稚嫩天真:“可以,走吧。”
“你……你就这么跟本王走了?”纪修亦是震惊不已,这小孩也太没防备心了。
少女点了点头,道:“四海两界皆是人间,去哪里都有新天地,我只是……喜欢自由。”
这句话的声音愈发宁静,愈发低弱,仿佛一同被吹散进了无边戈壁之中。血珀心灯照亮的景物开始消散,化为齑粉漫天而去,就像是一场戏幕落下,一切都再次隐没进无垠黑暗之中。
血珀心灯映照着江渔的眉眼,也映照着解永夜的肩胸,他眉目款款好似回归了人间看客的身份般恬淡,轻声道:“没想到江境主小时候,便是如此随性之人。”
江渔摇了摇头,道:“解公子谬赞,小孩都有好奇心,我只是没爹没娘而已。”
江境主身姿修长,就算病体拖沓,英眉星眸亦是风雅,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解公子,这下我就不知这梦何时才能结束了,又或许在梦里再见故人我才能安心。不如,你先走吧。”
“江境主是嫌我碍事?”解永夜挑眉望她。
心有灵犀不必多言,江渔总能体会到解永夜的忧郁,而解永夜也察觉到了江渔身上极为罕见的、不同寻常的情感。
若是有人会那识人相面之术,其实也能看出江渔的不对劲来。
以往,这天下最风华灼灼、神采暗秀之人,江渔称第二则无人敢称第一。不同于两位天命之人的神采飞扬,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生命力,甚至观之便可振奋人心,回归正途。
如今,江渔星眸低敛,兴致恹恹,配上披发宽袍,反倒有种忧思过深而失色的感觉。
——摧毁一个人,首先就要蚕食她的信念。
对付江渔这种人,有时候反而无需事无巨细地摧折她,而只需在对她很重要的人或事身上下死手就够了。
就像六年前用纪修和沈一诺的死亡,成功而顺利地为江境主添上了一道平易近人的创伤。
衔玉君就那样直勾勾地凝视着江渔,连折扇摆动的弧度都化为虚无,眉峰紧蹙,薄唇抿紧,可依然没有得到江境主以往的关心询问。
久违的,他有些慌乱。他早已见惯天命轮转,早已将人间离合视作虚妄。
然而此刻,心中那片沉寂之地第一次泛起惶然的涟漪,他第一次生出不愿接受这结局的念头。这份失控,令他倍感陌生,亦倍感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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