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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分别!难以违抗的天命 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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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永夜奔来的过程并不顺利,数十位妖修落在他的身前,将他团团围住。可这位平日里能动口绝不动手的解公子,却是一反常态。
虽无灵核,可凭着那残缺的四方灵台,依旧可见灵力盛涌。解永夜身法翩然,挥扇行云流水,好似游鱼在世,优雅冷淡却丝毫不觉弱柳扶风。
敛月离手,极其有力而狠绝,割喉削目一击必杀,毫无半点名门仙者的仁慈可言。
正疑惑为何天雷已毕,衔玉君仍惊恐地向这边袭来,忽而,江境主只觉得有人抚上了自己的肩膀。
江渔转过身去望她:“阿颜?”
只见颜听雪眉间亮起一枚青蓝花钿神印,与当夜操控归云镇居民心神的那种印记别无二致。
落英缤纷,桃花花瓣片片分明缓缓落下,触及江渔的皮肤便渗透进去,于两人周身泛起浅淡的粉雾。
——落英留君,这是桃狸族最难解的囚禁妖术。
趁江渔不可置信的空挡,颜听雪撑着花伞一跃,抓住江渔的肩膀,将她与自己调换位置。如此一来,颜听雪更靠近玄机楼门口。
她双眸失去往常的神采,虽是艳粉却混沌无光,道:“江渔,天命不可违,我的姻缘,何需你来插手?此招落云留君,会将你封印在花气留存之地,非我所令,你不得踏出此雾半步。”
“除非,你杀了我。”
人欲语,泪先流,酸涩犹如一汪湖泊,洗濯了她眼中的深井。可泪滴最是无用,江境主必须先留住颜听雪,才能感伤。
她反手抓住了颜听雪的手腕,不得不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近似恳求的劝告上,道:“若这天命姻缘要抹去你绚丽笑颜,让你从无忧少女变做悲戚怨妇,我做不到……阿颜,我不能袖手旁观。”
江渔周身荡漾出一道道细小的金灵,她在封印中挣扎着。她的灵力逐渐削弱,背上的那一道天罚也开始猎猎灼烧。到底什么才是最痛彻心扉之事?东风无力百花残。
颜听雪眸光浅淡,带着一种从天道高处俯视众生的漠然:“你太执拗了,江渔,你的弱点太明显,只是修为极高仅次于天命之人,才不被人察觉。”
“苍生道铸就了你,却也是你此生无解的牢笼。”
“苍生几何,轮不到你来评说!”像是终于打破呼唤的幻梦,江渔满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混杂着愤怒和悲伤,“你是什么鬼东西,只会附身于人。”
流霜剑顷刻化形,直直抵在颜听雪白皙的脖颈之上:“懦夫,给我从阿颜身上滚下来!”
而颜听雪额间花钿泯灭,只是轻轻一迎,剑锋便划破了皮肉,流下血迹:“当年,你是人人喊打的叛徒,我是饱受排挤的妖族郡主,我们互相依存。如今,只是因为我爱上了苏季,便如此不容我吗?小鱼,你想杀我,那便杀了我吧。”
饶是江境主平日再如何会威逼利诱招揽同盟,也不得不承认此人言语之令色。三言两语,便将她所有的担忧,天书所有的不公,化作一个“爱”字,扣上一个“不容”的罪,多么委屈,多么动容。
江境主瞳孔震颤,悲愤交加已想不出恰当的言语唤醒她,此刻突然肩上被人狠狠一推,骤然失衡脱力,向后倒去。
“季儿,你还等什么!你可是我仙门百年唯一的天命之人,世人敬你、畏你、信你,信的是什么?信的是你在大是大非面前,能第一个拔剑,而不是第一个心软!”
弩箭上膛之声清脆,破开重重长风迷雾,三支灵力所化的灵箭直袭而来,一箭射中颜听雪,另外两箭于江渔胸前穿膛而过。
苍穹之上不见银河,楼外碎镜弧终于缓缓弥合,楼内那青蓝花钿神印也终于消失。
亮晶晶的泪珠在颜听雪的眼中滚动,然后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万相琉璃镜被她收入囊中,满目泪光地向后退去,她轻声道:“再见了,小鱼。”
粉雾弥漫,江渔向后坠去,只看到那枚桃花身影迅速消失,只听到楼外惊慌失措的呼喊。
平日尽显英气的剑眉此刻却好似无力阻隔川流的山脉,境主大人还是不想让那眼中的湖泊外流,直憋得唇齿张合大口呼吸。最终最终,却还是有一滴泪从她眼尾流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血迹,化作一滴血泪。
自此,神思洞开,“镜子、弩箭、血泪”三个神谕全部成真,告一段落。就算江渔率先一步赶往玄机楼,就算有解永夜拖住妖君与苏季,却依旧无法阻止颜听雪带走万相琉璃镜。
凡人之躯,如何抵御三次天罚,如何抵御未知敌人的附身?
为什么……为什么神谕难言,天命难违,为什么快乐的不能永远快乐,为什么想阻拦的永远阻拦不了。
无力感如同茧缚,一点点蚕食着江渔的桀骜,或许一切就此回归正轨,这世间知晓天机拥有自我的人,本就不该有她。
闭目之后,仍能听到旁人之声,那灵箭贯穿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江渔,还有一个是解永夜。
温润疏离的衔玉君,竟是仓惶奔赴而来,一步便踏进了落英留君之中。
解永夜只看到一道金缎染血,自高空中悄然坠落,白泽坠世,麒麟陨落,一如曾经定安河之月。
他抬臂时袖袍迅速下滑,露出几寸劲瘦小臂,伸手便将江渔揽在了怀中,声音轻柔却带着极明显的紧张,道:“江渔。”
许是之前那次从解永夜怀里挣扎出来给他留下了芥蒂,江境主忽然感觉一股股寒气直冲四肢,迟缓了她的行为。江渔不免扯起一点笑,道:“我不挣扎,放心。”
闻言,解永夜拂在她肩头的手揽的更紧了几分,却很有分寸地没有拥抱她。
江渔抬头看他,就发现这位病公子眼眉之间哀愁更甚,泫然欲泣反倒愈发的阴气森森。偏偏又不像那种任人宰割的绵羊,反而带着一股少见的狠劲儿,人话来讲就是感觉他气得不轻。
奈何,此时江渔实在是没有心情再安抚他,那种油然而生的无力令她绝望,如同一场瓢泼大雨浇弱了她的心火。她只想去问问为什么,去做最软弱最无用的诘问,去思考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
解永夜的身形比她大了一圈儿,正好将她环住,在上方轻轻地念叨着什么,连声音都是抖得。
江渔只听见“凭什么”三个字,怏怏地抬眸看他。神医公子虽然没哭,但是神色极其悲怮,那双潋滟凤眸正如一汪九尺清泉,观者落泪,草木动容。
没办法,还能看着他哭吗?
江境主动了动,撑起一条腿来坐的更随性几分,伸手为解永夜拂去湿润眼尾,语调潇洒而温和:“我没事,休养几日便好了。”
“境主!”
念和影带着十几位丹阙之境的修士迅速赶来,几人合力当即就破了落英留君。旁边其他门派的修士看得目瞪口呆,指着他们道:“你、你们……这可是桃狸族最难解的妖术。”
影懒的理他,没好气道:“干嘛?你当我们丹阙之境和你们一样吗?一边呆着去。”
念本来想上手抢人,但顾忌到解永夜师出枕寒川乃是医修,又是境主亲自挑选的神医同盟,便只好在一旁蹲着。
她眼睛红彤彤地,却又不知如何帮忙,都快急哭了:“解公子,你快给境主疗伤呀,这寻陌草长了一地都快把你俩淹了,呜呜呜……”
……
自己的属下还是要管,这就是全年无休的江境主。
“我真没……咳咳!”一句话还没说完,内伤上涌,江境主先猛地偏头呛咳起来。
苏季亦携众人自远处匆匆赶来,他显然也因颜听雪的离开而痛彻心扉,却碍于仙门正道的身份不好发作。因此,怒火得以转嫁。
苏季一掌便将本就有伤的念、影二人打得跪地喘息,居高临下尽显仙门魁首风姿,紫袍好似蛇蟒,眼含冷光。几息之间,沉宵便又上膛对准了江渔。
“江渔,你当年背弃万里殿自创宗派,行踪诡秘不服号令,其心可诛,此为旧账。而今日玄机楼中,你为一己私情,迟迟不肯对妖族逆党下死手,致使妖君窃取万相琉璃镜,祸及天下苍生,此为现罪!”
江渔听得发笑,一开口就有旧泪掉进嘴里,却被她毫不在意的抹去,更显得随性非凡超然脱俗。
她道:“苏少宗主此话谬误甚多,实属好笑。其一,万相琉璃镜乃人族至宝,存放于玄机楼却无人看守,我赶到之时唯有寥寥数人!敢问,这些修士都去往何地?”
“其二,本境主竟不知,两界之中我去往何地还要与你们汇报?三宗日日金碧辉煌,门下修士鱼肉百姓,妖祸四起无人照应。敢问,又与恶修有何区别?”
江渔缓缓昂首,仰望着苏季却毫无俯首之意,道:“其三,逆党。苏少宗主说出这两个字不觉得可笑吗,世人皆论你与阿颜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可妖君出世万妖域必然易主,她族人被囚腹背受敌。”
江渔抖了抖手腕上的寻陌草环,道:“前日,阿颜传信于我,我当日便派遣门下修士前往万妖域,如今已救出一半桃狸族族人。只是还有一半被御黎严加看守,太晚了时间不够。苏少宗主,她同样传信于你,那你的人呢?”
勾唇尽显桀骜,泪滚于金缎之上,一如当年叛出师门之日:“江渔问心无愧,敢问,苏少宗主可是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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