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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心灯!怀璧其罪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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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幽影解永夜的修养一点儿也没比梦外少,照样顶着一副迷倒万千少女的温润脸庞,眉间带寒,令人想靠近却又不敢亵渎。
灯一照,江渔却顿了一下。
幽影解永夜亦有残缺灵台,只是,他没有灵核。那白玉之上空空荡荡,唯有灵力如风般流淌。
一瞬间,她终于读懂了那结霜的、孤绝的凤眸,那体弱之外的忧郁,令江渔不可控地为他酸涩,为他心疼。
“江境主,这是什么?”解永夜轻声道,似乎不愿意将那苦痛推就到江渔身上。
江渔回神,将泪滴端到他面前,道:“此物名叫血珀心灯,是我师父赠予我的。燃灯前路,破除虚妄,没想到真能在此处用上。”
解永夜缓缓垂眸,打量道:“血珀心灯……既然是灯,为何没有烛心?”
江渔摇首:“不知,估计有特定条件。”
解永夜又道:“恐怕不是人间之物。”
江渔看他看得十分酸涩,当即决定隔绝影响源,腰身一悬便潇洒地站在了他旁边,并肩站着余光便无解永夜:“我师父说,血珀心灯是仙界的圣器,但我不信。因为仙只是黎民的信仰,而这世上没有仙,只有人、妖两界。”
“也不一定。”解永夜轻声道。
不知为何,衔玉君周身莫名其妙地蔓延开一股透彻的寒气,但凡站的远些,都相当惊悚。
目光所及,山洞内,那中年那人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少年解永夜。思至此处,若是江渔没记错,六年前解永夜的最初名号可并非“天下第二美男”,而是“天下第二”。
江渔抱臂站着,生生顶着身边人鬼一样的寒气,道:“解公子,那个男人,是你的父亲?”
“嗯,他叫解成。”解永夜声音低沉。
江境主被这股寒气弄得毛骨悚然,也被迫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失落,侧首望他,却见他眼瞳雾蒙蒙的看不清情愫。
他道:“天道预言没有入我梦中,你会不会很失望。”
对着这幅阴郁中带点可怜的表情,江境主沉默了半晌。
还是那句话,但凡换个人……奈何奈何,看出衔玉君有所图谋又如何?还能丢下他走了不成?
江渔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肩膀:“不会,有你在我就很欢喜。”
此话一出,那种森然的鬼气竟然毫不消解,反而更加浓郁。甚至已经到了触发江境主危险警报,正常情况下早已抽剑砍人的地步。
她实在是浑身发毛,耸了耸肩道:“公子……”
如梦初醒,衔玉君终于收敛几分。就连江渔也不知道缘由,难道温润厌世公子平常就是这个调性?
山洞内,那解成终于说通了少年解永夜,面露喜色:“夜儿,为父便知晓你是最聪颖的。来来来,我枕寒川秘境的上古法阵,正逆双生可同时增进二人修为,正适宜你与滔儿。”
两位少年被催促着走进阵法,解若滔向他哥哥行了一礼,勾唇笑道:“多谢哥哥。哥哥十七岁便能名动天下,本命法器敛月更是光彩照人,甚至不嫌弃我这个次子。”
少年解永夜眉间可无愁思,清俊得多,道:“本领高低,本就无需挂在嘴边称道。你的本命法器碎灵刃亦是上品,至于嫌弃二字,莫要再提。你安心修行,自由你的前路。”
解成在一旁乐呵呵地点头:“滔儿,往后勤向你哥请教,静心修行,切莫浮躁。”
他轻捻上玉扳指,淡淡嗤笑一声:“前几日,万里殿便有位十五岁的女修,小小年纪便敢和师门刀剑相向,接连重创几十位长老,叛离宗门。两界传得神乎其神,依我看,也不过是野性难驯,毫无敬畏之心,不值一提。”
对于这种话,江境主早已听过不下千遍,杀伤力为零,她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解公子,没想到你十七岁便知晓我了?”
“世人言语,不可多信。”
上古法阵渐渐流转,少年解永夜只是一心运气修行。两个少年一正一逆,莹润光弧如游龙盘旋直冲云霄,引得四方灵气如潮涌入体内。
然而,少年解永夜却渐渐粗气眉头,他发觉自己的灵力正在消解,当即迅速停止运气,目光如电四下扫视:“滔儿,此阵恐怕有误,先别……”
“解永夜,”解若滔缓缓睁眼,眸中半分手足温情也无,“解家上下,有误的只有你。”
灵气溃散如堤崩,少年解永夜眼前阵阵发黑,踉跄欲倒:“你……你们,何时用毒……”
解若滔缓缓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拂去衣上尘灰,声音中满是傲慢得意:“自然是很早了,你不能怪我,解永夜——怪只怪,你母亲死的太早了,如今解家的当家主母,是我的亲娘。”
江境主最见不得此等不公,抬手便要流霜剑化形,却被衔玉君生生地擒住了手腕。江渔回头看他,他却只是轻轻摇头:“遗梦如幻。”
少年解永夜亦非坐以待毙之人,倏然敛月化形,下弓步挥出一道凌厉灵风,一刀便将解若滔的右臂卸了下来。
只听一声惨痛的哀嚎,解若滔跪地满目猩红:“你这拦路的朽木!整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霸占所有机缘,世人皆被你的假面蒙蔽!今日,我必要你挫骨扬灰!”
寒芒一闪,只听血肉穿膛之声令人牙酸胆寒,碎灵刃直直捅进少年解永夜的腹部,顿时血流如注。
解若滔将碎灵刃旋转了一圈,生生将灵核绞得粉碎:“就算失去本命法器又如何?整个枕寒川,依然属于我。”
——如若不曾读过天书,便只当人心险恶。可若天机能被写定,一切就变成了他人笔下肆意玩弄的傀儡。
空荡的山谷里,竟然莫名响起一阵骨骼摩挲的声音。解永夜垂眸,才发现原来是江渔,她单手捏的骨节咯吱作响:“狗天道,明显有人恶意操纵。有朝一日让我抓到你的真身,本境主送你下地狱。”
解成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瓷瓶。他十分心疼地抚摸着解若滔的伤处,恨不能代子受过,迅速叫人将解若滔送往门内最好的医修处诊疗。
少年解永夜却是气若游丝,青衫满是污血,半跪在地上喘息。
解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佯装无奈:“夜儿,别怪为父心狠。世人都说你通晓天机,可你有几分本领,为父还能不知道吗?定衡方丈早已告知为父预言,你若继续发展,便是阻碍滔儿气运。”
见少年解永夜根本不理他,解成有些尴尬,他背手站起身来,道:“父子一场,便叫你想明白。定衡方丈有言,这世上只有两位天命之人,一位是凌霄宗少宗主苏季,而另一位,不是你。夜儿,你好自为之。”
寒窟浸着千年不化的积雪,风卷碎雪擦过少年解永夜的耳际。他跪坐在石壁旁,青衫被血浸得暗沉,冠上那只青玉簪断在肩侧。
谪仙忽然笑了,眼尾弧度仿佛尚在云巅执扇,清俊却没了一点温度。
“为何不避。”江渔的声音从未如此低哑过,身后握笔的那只手已烙印出笔上的纹路,颤抖着,“是狗天道没有给你预言,对吗?解永夜。”
“不,给了我预言。”衔玉君轻声道,“那夜,天道告诉我有血光之灾,所以我有所提防。另外,或许也是我的贪念,我还在赌,赌这人间是否真的还有温情。”
他语调平静无波,一点儿也不为此事伤心,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好像一尊无心的玉雕:“只是我赌错了,这是一场必输无疑的棋局。为了毁去我的灵核,他们竟舍得奉上本命法器。”
冰霜遍布,少年解永夜指尖除了寒川积雪,再无其他。鲜血渐渐干涸,染透了那片白雪。他仰着头,似乎在期盼上天会降下一位使者,带他离开这荒诞的人世。
“不行,我看不了这个。”江渔的视线漫无目的的扫过秘境,完满地掩盖了眼中之泪,她挣脱衔玉君的手便向少年解永夜走去,“不知这血珀心灯能否改变你梦中的苦痛,真是造孽。”
薄白锦袍很容易消失在一片寒雪中,好在她还有一条金灿灿的束腰。按理说,梦影是无法感知真实之人的,可江渔手中血珀心灯莹莹发亮,奇迹般地令少年解永夜感知到了什么。
少年缓缓垂眸,但见一道金白踏冰而来,手执莹莹灯盏。江境主蹲了下来,眉眼清朗自带英气,二话没说将那血珀心灯的灵力渡给了他。
“我知晓此刻天地昏暗,可世间不止修行一条路。灵核可毁,筋骨可伤,不过重头来过。”圣器就是圣器,少年解永夜的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眼下是绝境,却未必是结局。解公子,莫信天命。”
本以为能得到少年解永夜的反馈,可直到血伤完全愈合之时,那少年身形竟倏然变大了一整圈。江渔一惊,迅速向后撤步却忽然被一只清瘦的手钳住了胳膊。
眼前人缓缓起身,面庞少年之色消散褪去,凤眸凌厉一眼便是现今的衔玉君。迎面可笼罩全身的阴影,令江渔不禁抿唇:“衔玉君?你这是……”
他轻笑一声:“我说了那只是虚影。江境主救治他,不如救治我。况且……我并不在乎,无论是父母,还是解家,我都没有任何感觉。”
江渔察觉到,近几日解永夜愈发喜欢抓她的手腕,默默地挣脱出来揉着手腕:“有原因吗?解公子。”
“我记得前三世,”解永夜轻轻地凝望着她,“江境主不是想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