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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相知!天眼坠与永夜花冠 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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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永夜没有回答,只是轻微蹙眉,那双或淡漠或游离的眼瞳里罕见地承载着严肃,仿佛游魂入土。
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她都怀疑自己被人下降头了。十日前,遇到个动不动就屠人全镇的疯批妖君,十日后,连光风霁月的神医也神经病似的自抽神魂,这世界风水有问题吧!
紧握的手颤抖两下,终是缓缓松开。江渔手指骨节捏的咯吱作响:“好好好,你这么玩儿是吧?用这种方式拒绝我,本境主奉陪到底!”
但见玄铁寒芒一闪,江境主左臂纯白袖箍上骤然裂出一道极深的血痕。解永夜瞳孔骤缩,反手便钳住了江渔的小臂,刹那间攻守之势异也。
他君子风度不消,唯有一句“江渔”在唇边翻来覆去的咬碎了吞进喉咙。
鲜血淅沥沥地向下落,滴在木板上,转瞬间便生成一丛又一丛灵气四溢的寻陌草,葱郁蔓生,好似仙了。可却偏偏不是仙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直教人鼻头发酸,挥之不去。
——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生出的寻陌草并非江渔常戴的金色,而是极浅的银蓝。
由于体弱,神医大人的皮肤透着一股惨白,双目泛红时更为明显。停云宴上乃至平日里的疏离温润皆成薄薄皮囊,有什么快要凝成实体。
他声音微微颤抖,亦隐有怒气:“江渔,你也想死吗?”
江渔道:“我不想!流点血而已,离死还远着呢,公子莫要咒我。”
解永夜掌中一空,片刻失神化不开眼底寒雪暖泉:“世间浮沉,天命自有归处。我早已无意去争,无意去抗。江境主执意要拉我入局,是江境主不肯认命,不是在下该陪你癫狂。”
“我不想同谁并肩,不愿逆天道,我只求一身清净,远避尘嚣。你寻我结盟,不过是你孤身一人,别无选择。不是吗?”
江渔看不清他的情思,只感到此人又变回那个温润而拒人千里之外的衔玉君,连他自己的死活都不放在心上。
她一下下地敲着剑柄,冷冷道:“是,我要你站在我这边。不是要你爱我,不是要你怜我。我不要你的垂怜,不要你的温情。我要的是,往后所有刀山血海,你与我同抗;所有滔天算计,你与我共算。”
“你可以恨我,可以提防我,唯独不能置身事外。这就是我想要的。”
解永夜轻笑道:“朝生暮死……”
江渔没给他叹完的机会,出声打断:“一起死。”
只见眼前人溢出一声极浅极弱的嗤笑,长睫忽闪,分不清到底是善是恶:“以魂灵相论,我们才是命中注定……”
“什么?”
敛月一挥,一息间竟将青蓝神魂生生斩断,于修长指尖流转凝聚,喘息之间,血丝顺着解永夜的唇角流淌下来。
轰隆——
一道惊雷自万里高空横贯而下,直接将泰和轩从屋顶生生劈裂,划出硕大的沟壑来。刹那间雷火四溅,满轩皆是哀嚎惊叫。
“止戈符。”江渔连眼神都没有动,抬手画符飞出数道金光,将一楼二楼所有人员皆护在结界之内。
忽然从那劈裂的沟壑中传来声音,应当是二楼有人正猛猛叩头:“我的老天爷呀,晚辈知错了!知错了!是我贪了城南晚娘的灵石,害的她被恶修灭门屠家!我现在就去做法,我现在就去做法超度亡灵!”
说着,那修士脚下一滑,直接从二楼断痕处滚落而下,径直砸在江渔和解永夜脚边。
还没起身,先闻到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气,那修士定睛一看,自己屁股下面竟然还坐着惨白惨白的花。吓得他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外奔去。
颜听雪也吓得不轻,桃花伞微微晃动,满目皆是楼下那两位齐齐暴露在众人面前的修士。回首却见苏季面色阴沉,千娇百媚便又咽了回去,喃喃道:“果然,做亏心事是要被雷劈的。”
二楼众修士望着楼下那番诡异景象,面面相觑,却又见彼此周身皆浮动着一层鎏金的结界。解若滔本想趁机发难,但方才一仗,可知江渔是个随时爆炸的装哑炮的火药,不免心中发怵。
一时之间静默无言,唯有鲜血滴答、以及轻微的喘息声。
苏季眼神晦暗不明,紫袍一挥:“衔玉君,江境主,你们二人在做什么?”
毫无疑问,两个人没有一个搭理苏季,仿入无人之境。
忽而又想起微弱的草木蛰伏之声,颜听雪循声回望身侧之人,只见不知何时,苏季掌心已凝出一把暗紫色弩弓对准了两人。
颜听雪攥住了裙角,肩头微微发颤:“阿季……”
这一声呼唤没能令苏季回心转意,三只弩箭骤然离弦!少女一声惊呼!
“螭引。”另一个方位,苏寻锦的一支长弓箭率先射出,速度之迅竟然超过了先发的三只。那箭插入断痕,转瞬间藤蔓生长如同网兜般,填补了这道沟壑,令那三只弩箭无法射入一楼。
攻击被阻,苏季垂眸收弩,淡淡道:“衔玉君与江境主行为诡谲,本少主只是履行职责。倒是圣女,素来与江境主交好,此事可莫要……徇私舞弊。”
苏寻锦亦收回螭引弓,冷艳如蛇勾唇一笑:“少宗主,多虑了。身为鉴心司一步步走上来的苏家旁支,规矩我从不敢忘。只是,我了解江境主,她并非恶修,连少宗主身上避天雷的止戈符,都是出自她之手。”
苏季挑眉道:“哦?那圣女解释解释,他们二人在做些什么?”
苏寻锦垂首轻笑,紫瞳闪烁带着几度危险的诱惑:“衔玉君回到枕寒川后的事,少宗主应当知晓。一见倾心两相难忘,关于谈情,少宗主与颜小姐应当更为熟知。”
闻言,颜听雪顺势挽上苏季的手臂,桃花若粉令人迷醉:“阿季,我想吃龙井虾仁,好不好嘛~”
“……”
以江渔的站位,余光之中,在苏季与颜听雪周身环绕的红线清晰可见,那红线总是动魂摄魄,江渔御黎不例外,苏季颜听雪亦然。
苏季一顿,明显对颜听雪毫无招架之力,只好叹了口气宠溺一笑:“好,来人,我们换个地方摆宴。诸位道友,今日一定尽兴!”
“好好!多谢苏少宗主!”这群世家子弟、名门修士便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泰和轩。留下吓得魂飞魄散的泰和轩老板,以及哆哆嗦嗦的小客。
红透的鲜血顺着江渔劲瘦的小臂留下,蔓过指尖,染到了洁净白袍上:“执迷……不悟。”
解永夜望着她的眼睛,半分没有被骂了的恼怒之情,多日相处,他发现江渔是个只会在心里骂的很脏的人。而外显的火气,远远没有到令他恐惧的地步。
解永夜摊开掌心,那片神魂化作一枚长坠的、纵向拉长的菱形青玉,中央嵌着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白色缝隙——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他将那枚坠子递到江渔面前:“此物名为天眼坠,佩戴于身时,我便可邀你入梦,与我同知天道的只言片语。”
江渔冷笑一声,竟不知说什么。按理说,她是终于达到目的了,应当分外开怀才是。可这个过程太不合理了,从来只有她江渔逼迫别人的份儿,还没有这种诡异的控制权交替的感觉。
人族本身就灵台残缺,修为受限,更不要说切掉一片神魂的危害了。她看小说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衔玉君是这种人设?!
忽然间眼眶有些酸涩,她抬手扶额冷静心神。
解永夜轻声问道:“你哭了?”
江渔单手遮着面容:“没有。”
最终,她还是接了那枚耳坠——那是一枚单侧天眼坠,甚至贴心地做成了耳夹款式,因为江渔没有耳洞。
江境主系天眼坠的时候,左手仍然在流血。血滴落在天眼坠上,仿佛被饮下止渴般的闪烁,她明显感觉到于解永夜多了一层额外的联系。
血染剑身,她一剑将寻陌草齐齐斩断,抬指凝结成环。银白色的草叶流淌着金灵,生出玄铁般的骨架,交织化形成一顶极华贵的花冠。金银相交,风雅非常,已不像是草木造物。
解永夜尚未言语,花冠就已落在了他的头顶:“公子,它有花冠和手环两种形态,随心化形。有了它,两界之内无论我身处何地,公子皆可知晓。”
青衫轻拂,手执敛月,衔玉君冠上银白更显得眉目清隽,细碎流光。而那双纯粹到只有一种颜色的瞳孔望着她,令江渔不觉目移:“咳……出于艺术考虑,因公子常常身着天青,金色不太搭配,便改了银白。”
又望衔玉君几眼,江渔愈发觉得这花冠极其称他,好像他生来就该带着一顶华贵的发冠,便道:“公子平日素发衔枝,今日这花冠,旁人戴便是浮华,你戴便是矜贵。不如……就叫永夜花冠吧?”
解永夜像是终于舒心似的勾起一抹笑,轻声道:“好。”
江境主亦不遑多让,白袍金缎耳坠青玉,单侧不对称更显得眉眼冷锐桀骜,唇线利落:“还有事吗,公子。”
“天眼坠很衬你。”解永夜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那只带了坠子的耳畔,却又悬停在半空中,“像天上的修罗。”
江渔垂眸望向自己满是鲜血的手臂,道:“公子说笑了,天上可没有修罗,地狱里才有。不过……我现在满手是血,也只能像修罗了。公子,帮我治疗一下?”
“好。”
停云宴结束后,江境主便迅速打道回府。在洗剑伏妖大会请帖送至之前,着手安排丹阙之境门内事务。
“境主,凌霄宗圣女苏寻锦派人送来云溪软甲,说是您出手教训解若滔的谢礼,已经放在议事厅了。”
自家宗门内,江渔走得闲散多了,指尖转着流霜笔:“嗯?寻锦若要谢我,要么开放凌霄宗分门,替我收纳受恶修妖祸影响的流民,要么帮我挡桃花。”
江渔道:“寻锦可不会送礼,小念,带我去议事厅看看。”